第47章 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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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喲,」馬斗解笑意更深,帶著幾分戲謔道,「果然是夫妻同心,連說話都這般同聲同氣!」

  馬千乘見秦良玉脖頸紅得嬌艷欲滴,生怕她難為情,忙瞪了馬斗解一眼:「說正事呢,二叔正經些。要不,我們去西沱古鎮聽曲子?」

  馬斗解一聽見「西沱古鎮」四字,便知這侄子又要拿小香子說事,頓時收斂了笑意,正襟危坐道:「是,是,說正事!」

  秦良玉卻被「西沱古鎮聽曲子」轉移了思緒,詫異問道:「去西沱古鎮聽什麼曲子?」

  瞥見馬千乘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馬斗解心頭一沉,忙高聲打斷:「沒什麼曲子!乘兒,快說正事,眼下該如何行動?」

  「我已與父親商議過,」馬千乘斂了笑意,沉聲道,「當拉攏向氏、冉氏與黃氏,處罰覃氏,打壓陳氏。」

  馬斗解點頭附和:「與我所想不謀而合。先說說怎麼拉攏向、冉、黃三族?」

  馬千乘講了自己要去龍潭壩、黃鶴壩的計劃,轉而問秦良玉:「玉兒,拉攏黃氏這邊,你有什麼主意?」

  秦良玉回道:「黃族長十日前去了忠州拜訪父親,為感謝秦氏開放斗山供黃氏採藥。父親來信說,雙方相談甚歡。我可以致信父親,借著回訪黃氏的名義,去說服黃族長。」

  馬千乘贊道:「好!黃族長在龍河鹽場時曾幫過馬氏,可見其對馬氏尚有忠心。但他畢竟與覃氏結盟,我們也得體諒他的難處。

  可以告訴他,若覃氏真要反,黃氏找個理由不參與便是。」

  秦良玉頷首應下。

  「覃氏反叛?」馬斗解抓住這幾個字,驚道,「覃氏不至於反叛吧?」

  馬千乘目光一凜,沉聲道:「覃氏反不反,什麼時候反,全看我們處罰覃氏、打壓陳氏的力度。」

  歸途之中,他一直在琢磨此事。

  如何處罰覃氏、打壓陳氏?

  這分寸實在難握,輕了,起不到作用。重了,又怕逼得兩族反叛。

  可如今陳思極與馬千駟去了萬縣,擺明是去結交陳奉,圖謀不軌。

  既然已知對方心思,族史里也明明白白記載著覃、陳二族終將起兵叛亂,他斷不會坐以待斃。

  先下手為強。

  與其等他們準備周全再反,不如打亂他們的計劃,逼他們倉促動手。

  這時,他腦中忽然閃過後世看過的《康熙大帝》劇情,終於明白,那位少年天子為何要孤注一擲,強令撤藩,逼反吳三桂。

  當時康熙面臨的局勢,竟與自己此刻這般相似。

  明知對方有反心,若任其從容布局、坐大勢力,後果只會更糟。

  到時,若馬千駟在陳奉支持下,聯合其他土司來攻石砫,覃、陳二族再趁機內亂,土司府怕是難以招架。

  迎著馬斗解與秦良玉期盼的目光,馬千乘冷聲道:「那就重罰覃氏,奪取陳氏的根基,逼他們反叛!」

  「什麼?」

  馬斗解與秦良玉齊齊驚出聲來。

  馬千乘心中清楚,唯有揭開馬千駟的陰謀,二叔與玉兒才會支持他的決斷,於是開口道:

  「人盡皆知,馬千駟對土司之位覬覦已久。此次他與陳思極同往萬縣,正是為了結交四川礦監稅使陳奉,暗中謀劃以武力奪取土司之位。」

  「此事當真?」馬斗解滿臉驚色問道。

  他素來留意搜集各方訊息,對這位陳奉自然不陌生。

  此人的父親死於石砫士兵之手,與馬氏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到了重慶府後,一直想擾亂石砫,他大哥馬斗斛雖說才能平庸,卻極有骨氣,幾番將其拒之門外。

  那陳奉無法正面得手,便轉而扶持馬千駟,那絕非不可能之事。

  馬千乘斬釘截鐵地回應:「絕對屬實!」

  馬斗解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陷入了沉思。

  自從龍河鹽場之事後,他便再未懷疑過這個侄子的話,如今侄子如此篤定,看來馬千駟謀反已是板上釘釘。

  半晌,他才遲疑說道:「乘兒,你可想清楚?我們眼下準備不足,若是逼得覃氏、陳氏一同反了,只會手忙腳亂,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這畢竟是你死我活的爭鬥,絕不能如此草率決定。


  馬千乘沉聲道:「我們固然準備不足,可對方的準備更不充分!若他們倉促反叛,我們占著理字,必能得到百姓支持,勝算反而更大!」

  見馬斗解神色稍有鬆動,他又接著說:「據我所知,陳奉與酉州土司、施南土司往來密切,若放任他調動這兩個土司從外部進攻,覃氏、陳氏再在內部趁機作亂,我們屆時便只能疲於應對。」

  聞言,馬斗解與秦良玉皆是一驚。

  秦良玉當即決然道:「我支持夫君的決定!」

  馬斗解看了看兩人,輕嘆一聲:「既然如此,我又怎能不支持?只是此事干係太大,每一步都需仔細謀劃,半點差錯也出不得!」

  ......

  土司府,東跨院。

  「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老管家領著一眾下人,齊刷刷伏地相迎。

  馬千乘急忙將他扶起,溫言勸了半晌,老管家才抹淚退下。

  環顧周遭景致,他心頭竟湧上一陣恍如隔世的悵然。

  自去年九月新婚之夜離開這東跨院,至今已逾半年,這期間,多少風波跌宕。

  廳堂內,燭火搖曳,他與秦良玉隔案相對。

  秦良玉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幽怨:「一別半載,你還認得這裡嗎?」

  「怎會不認得,」馬千乘訕訕笑著撓撓頭,「我可是被你親手趕出房門的。」

  秦良玉倏地繃緊了臉:「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更是未來的土司,我一時氣極趕你走,你便真的一聲不吭地走了?」

  聽這語氣,她對新婚夜的事依舊耿耿於懷。

  馬千乘一時語塞,沒料到她會如此直白地質問。

  他心念電轉,忽然笑道:「那晚我頭部受了傷,疼得實在難忍,便借著這由頭離開了。本想等傷好些,再回來向你請罪,誰料開礦的事突然攪了局,計劃全亂了。」

  秦良玉聞言,想起新婚夜他頭上纏著的那圈雪白繃帶,心頭的疙瘩頓時解開。

  她暗自思忖,幸好有那道傷,否則以自己當時的剛烈性子和滿腔怒火,說不定真會鬧出無法挽回的局面。

  這半年來,隨著日漸深入的了解,她心中的火氣,早已煙消雲散,反倒從心底里,接納了這位夫君。

  他並非外界傳言那般的紈絝子弟,而是個心思縝密、智計過人的能人。

  從力勸馬斗解出山,到放手讓她領兵,再到礦場上的運籌帷幄、龍河鹽場的提前布局,樁樁件件都讓她從最初的震驚,漸漸生出了敬佩。

  「若是,」她偷瞥了馬千乘一眼,心底掠過一絲念頭,「他還會些武藝,那便再完美不過了。」

  念頭剛起,她又輕輕搖了搖頭,暗自嘀咕:比起當初出嫁時,在家中那萬念俱灰的心境,如今這般已是好上百倍,又何必強求十全十美?

  今晚,竟是新婚之夜以來,自己首次與他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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