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將者,須先服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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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二人哪敢遲疑,抄起兵刃便躥上台,一左一右將馬二爺困在中央,腳步快速遊走,繞著圈尋覓任何一絲可乘之機。

  馬斗解忽的暴喝如雷,長槍化作匹練劈向左側那人,刀光與槍影相撞,迸出刺目火花,右側那人趁機撲上,槍尖直取對手腰腹。

  台下眾人的驚呼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三十招不過轉瞬即逝,但見一人手中大刀被挑飛半空,另一人腰腹吃了鐵環一記重擊,兩人俱是踉蹌著趴伏在地,舉手認輸。

  馬二爺持槍卓立,大聲喝道:「還有誰?!」

  浪濤般尖叫聲中,眾百戶面如土色,馬二爺神勇無比,他們自知遠遠不是對手,心中滿是恐懼。

  馬千戶神情凝重,如臨大敵,從親兵手中接過大刀,手心裡已然滲出了冷汗。

  那些百戶顯然不是敵手,在這般情勢之下,自己身為千戶,就算是硬著頭皮也得上台,否則,以後還有什麼顏面指揮眾人?

  「二叔公,下來吧。」

  突然,秦良玉開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見馬斗解連勝兩陣,既充分展現了自身武藝,又震懾了在場眾人,已然達到預期效果,便順勢見好就收。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投向這名女孩,眼中滿是驚訝與好奇。

  馬斗解聞言,收槍下台。

  馬千戶不禁感激地看了秦良玉一眼,心中如釋重負,暗暗鬆了一口氣,幸虧她及時出言,否則自己上台,恐怕難以匹敵。

  然而,下一秒,秦良玉提槍,緩緩走上比武台。

  全場瞬間一片寂靜,鴉雀無聲,眾人都疑惑地看著這名女孩,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是吧?這名如此柔弱的女孩,也要上台比武?

  馬千戶及眾百戶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經過方才「廢物」馬二爺的驚艷表現,他們心中再無輕敵之心,夠膽走上比武台的,豈是等閒之輩?

  然而,此女子身份特殊,誰也不想上台迎戰,不論勝敗,均難以收場。

  秦良玉站在台上,右手提槍向前指出,散發著一股凌厲的氣勢,她目光如電掃過,眾人無不慌忙閃躲,不敢與之對視。

  她精緻的臉龐上,掛著一絲自信的笑容,望向馬千戶道:「你,上台!」

  簡單直接,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馬千戶臉色一變,手掌不自覺握緊大刀,心中滿是緊張與忐忑。

  剛才見過馬二爺手中的白桿槍,他心中頗為忌憚,此槍兼具了槍、刀、錘的特性,變幻莫測,令人防不勝防。

  他轉念一想,瞬間便有決策,女子畢竟力量不足,自己以力制勝即可,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台上,秦良玉垂眸凝視著橫刀當胸的馬千戶,眼底的冷光凝而不散,「出招!」

  馬千戶暴喝一聲,大刀挾著風聲,劈出泰山壓頂之勢。

  秦良玉不慌不忙,在刀風撲面時旋身錯步,白桿槍將那雷霆一擊輕巧撥開,銀槍驟轉鋒芒,反向咽喉刺去。

  馬千戶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風,每一招都挾著開山裂石之力,妄圖以蠻力逼她硬接。

  秦良玉的足尖點地輾轉騰挪,在刀光間隙里遊刃有餘。每當對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她的槍尖便如利箭,直取他肋下、腕脈等要害。

  白桿槍的刺、挑、砍、砸、掃、鉤、拉,被她發揮得淋漓盡致。

  台下眾人看得如痴如醉,目眩神迷,一千多道目光黏在槍尖刀背上,連喝彩都忘了出口。

  「鐺!」

  忽聞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秦良玉側身避開劈頭斬來的刀光,竟將長槍當斬馬刀使,馬千戶連忙揮刀抵擋。

  槍刀相碰,這是兩人的兵器第一次正面撞擊。

  馬千戶虎口劇震,大刀險些脫手,不禁駭然,這個嬌滴滴的女孩,力氣竟然不小!

  秦良玉見其驚怒之際尚未回神,欺身而上,槍鉤順著刀柄飛速滑行,往馬千戶握刀的手削去。

  馬千戶大驚,右手鬆開,握住刀柄末端的左手欲抽回大刀。

  秦良玉以槍頭壓低大刀,隨即揮出槍尾,鐵環擊中馬千戶的左臂。


  「噹啷」,大刀落地。

  秦良玉已擰身扎穩馬步,槍尖穩穩停在他咽喉前一寸,寒芒映得馬千戶面如白紙。

  他澀然抱拳道:「副使槍法出神入化,卑職心服口服。」

  秦良玉的銀槍甫一收回,台下轟然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台下的馬斗解見狀,忙招呼眾百戶一起上台。

  侄兒果然沒說錯,這女子身法靈活,槍術精湛,便是自己親上,怕也難占半分便宜。

  台上,馬千戶領著眾百戶轟然跪倒:「我等誓死追隨副使與僉事!」

  比武台周圍的士兵皆振臂高呼,聲震雲霄。

  秦良玉眼眶微熱,望著將士們眼中的火光,忽然想起父親曾說的「將者,須先服其心」。

  她伸手扶起馬千戶,高聲道:「從今日起,我等皆是同袍兄弟,日後並肩沙場,必可建功立業!」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里,她高舉長槍:「明早卯時,教場練兵!」

  軍營主帳內。

  秦良玉雙頰微赧,向馬斗解福了福身:「二叔公一身功夫了得,玉兒先前多有輕慢,還望海涵。」

  指尖輕絞袖口錦紋,她心底暗嘆,馬氏族人果然個個深藏鋒芒。只是不知自家夫君,是否也似這般韜光養晦?單看他舉薦馬斗解這樁事,便知其識人眼光著實獨到。

  馬斗解捋須大笑:「哪裡是功夫高強?不過是以前藏得太深,他人驚異而已。對了,玉兒,你打算如何操練新兵?」

  「正想向二叔公討教呢。」秦良玉一臉誠懇,「我在家中練兵時,都是先將白桿槍分發給軍士,拆解槍法招式,讓各百戶帶兵練熟。至於日後如何編排陣列......只能照著族裡的老法子慢慢摸索。」

  馬斗解暗自頷首。

  侄兒馬千乘早前便與他說過,白杆兵絕不能只練成呆板的長槍方陣,唯有以《練兵實紀》為根基打磨,方能鍛出虎狼之師。

  「我這裡倒有套法子,不知可合你心意?」

  說著,馬斗解便從袖中取出一疊用藍布裹著的書稿。

  秦良玉指尖微頓,接過時眼尾餘光瞥見封皮上「練兵實紀」四字,心底不禁犯疑。

  這二叔公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竟將練兵法子寫成這麼厚一疊書?

  隨意翻開,她倏地睜大眼睛,緊接著驚訝地快速翻閱。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選兵」、「編伍」、「操令」等內容,字裡行間既有森嚴軍規,又夾雜著諸多改良之法。

  《練兵實紀》的主要特點是依法治軍、貼近實戰和通俗易懂,經過馬千乘添加一些現代更為實用的方法,這就是一本實用練兵手冊。

  「不是......二叔公,這不是戚家軍的練兵法子麼?」

  她指尖攥緊書頁,眼底泛起驚濤。

  她父親對戚繼光極為敬仰,曾不惜重金派人去江浙一帶,尋訪戚家軍舊部,雖未探得全本,卻也將那「鴛鴦陣」、「三才陣」的要訣摸了個大概。

  馬斗解撫掌而笑:「正是!」

  秦良玉大驚:「您如何知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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