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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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當年親眼目睹父親楊新檀被一劍斬落雲端,楊惜允對劍修便產生了刻骨的忌憚與恐懼!

  楊惜允雖不修劍,但對於劍意的領悟有多難他還是略知一二的,不說安陽郡,整個魏國境內悟得劍意的劍仙,絕對不超五指之數。

  除了江青煊外,其中三位哪個不是高高在上的紫霄真人,更別提最後一位了。

  此刻他心中雖略有忌憚之意,但築基中期渾厚磅礴的真元法力,以及這一道秘術——【煞金彌羅虛像】,給予了他足夠的自信。

  自家老祖楊天縱莫名失蹤,父親楊新檀雖靠著秘法延續了生機,但那道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道基的劍意如同一道催命符,倒數著楊新檀剩餘不多的時間。

  此間雲羅山告急,面對金焰門或雲煙山,恐怕撐不了多長時間,若不及時返回,玄水門今後怕是再也不存。

  楊惜允散去心中思緒,轉而全力催動【煞金彌羅虛像】,六隻巨手如同泰山壓頂,裹挾著濃烈的庚金煞氣,轟然拍下。

  面對這近乎摧枯拉朽之勢的一擊,下方身披黑袍之人卻紋絲未動。

  隨著江青煊拇指輕推,掌中之劍緩緩出鞘,一抹耀眼的鋒芒亮起,四下里竟突兀地颳起了一陣刺骨的朔風,且伴隨著絲絲縷縷陰冷至極的寒氣。

  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機感油然而生,楊惜允不禁遲疑了一下,瞪大了雙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下方站立之人手中的法劍上。

  「紫霄靈劍?!!!」

  恰在此時,一抹淡淡的花香不知從何處飄來,沁人心脾,令人心神舒暢,可卻讓楊惜允頓時驚駭不已。

  這突如其來的感覺,與當年重創楊新檀的那一劍,何其相似!

  楊惜允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下方握劍的身影,道基【藏金煞】被他瘋狂催動,身上甲衣的暗金光彩也愈發奪目。

  「江青煊!是你!!」

  楊惜允瞬間認出了斗篷下的身份,驚駭欲絕的聲音變了調:

  「你…你怎敢如此!難道就不怕心魔道誓的反噬嗎?!!」

  無有回應,回應他的只有以那人為中心,向周圍不斷擴散的沛然劍意,以及...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起,【雲間月】驟然出鞘!

  劍身亮起的剎那,一抹如同初冬寒月灑落清輝的銀白登時躍起,映照得四下里一片純白一片。

  草木、岩石、樹木、甚至是空氣中瀰漫的塵埃,都在這一刻覆蓋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冰晶!

  劍意——【寒雪照梅合朔劍】!

  「這...」

  楊惜允心中無比驚駭,當年父親楊新檀被一劍腰斬的畫面如同噩夢般在眼前重現!

  他此刻親臨方才明白,一位初晉築基的劍修,為何僅靠劍意便能讓一位築基中期心悸至今。

  這根本就不是築基初期該有的力量!

  「御!」

  楊惜允低喝一聲,將自身道基【藏金煞】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限,護持自身的暗金鎧甲頓時光芒暴漲!

  同時,他身後那尊巨大的【煞金彌羅虛像】,六條手臂也不再攻擊,而是猛地交叉合攏,如同兩面巨大的暗金盾牌,層層疊疊地擋在了他的正下方。

  可那道沛然莫御、蘊含著凍結萬物破滅朔寒之意的劍意,已然如同九天之上的月華傾瀉,無聲無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斬落!

  劍光過處,那由精純庚金煞氣凝聚的六條法相手臂,此刻如同紙片般被輕易洞穿、撕裂!

  暗金色的碎片如同琉璃般崩飛,又在半空中被那極致的寒意凍結、粉碎!

  劍意去勢絲毫不減,暗金色的巨大法相胸膛,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並急速蔓延,眨眼間便覆蓋全身!

  轟——!

  十丈高的【煞金彌羅虛像】,在楊惜允絕望的目光中,如同被巨錘砸中的冰雕,轟然破碎,化作漫天暗金色的靈力碎屑紛紛落下。

  這【煞金彌羅虛像】乃是由楊惜允催動一身真元法力,並燃燒精血所化,勾連自身命元。

  法相破碎,隨之而來的反噬頓時讓楊惜允噴出一口鮮血,護持自身的暗金鎧甲再也維持不住,化作一道道金煞之氣消散了,楊惜允再也穩不住身形,從半空急速墜落。


  雖有離垢期打磨的基礎,但此刻無有法力護持的身軀卻孱弱至極,墜地之勢令他五臟六腑俱損,四肢百骸寸斷,縱有上品療傷寶藥亦是回天乏術!

  楊惜允一動不動的躺在冰冷的地上,散落的黑髮漸漸被銀白色侵染。

  他雙眼一陣模糊,隱隱約約聽見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一陣如釋重負又帶點幸災樂禍的笑聲。

  他只覺對四肢的掌控力迅速消退,劇烈的疼痛一時讓他失去了知覺,只能模糊感覺到渾身冰涼,如墜冰窖。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那個冬天,楊惜成背著他站在大殿外,此起彼伏的聲音不斷湧入耳畔,天空中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他同樣渾身冰涼,只不過當年的冰涼比之如今還要冷,冷的仿佛凍結了心臟。

  眼中原本湛藍的天幕,漸漸變得灰暗,進而化作一片翠綠的山林。

  盤膝坐在矮石上的少年手裡捏著一隻猶帶泥土的金蟬,矮石側下方,身穿華服,頭戴金冠的少年望著他手裡的金蟬笑道:

  「成哥,等咱們長大之後,你來做家主吧?」

  矮石上的少年並未回頭,注意力仍在那隻不斷掙扎的金蟬上,淡淡回道:

  「允弟,你修道天賦卓絕,心智也在我之上,還是你來吧...」

  「可...」

  石下的少年正欲開口,那正在撥弄金蟬的少年猛然回頭,一雙眸子陰沉無比,他冷冷道:

  「可是我爹死了!我爹死了!」

  話音未落,山林、溪水以及兩個少年的身影頓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一間略顯昏暗的房屋,但一切的色彩都變成了灰色。

  錦衣華服的束冠青年呷了一口茶水,看著對面以手扶額的散發青年沉聲道:

  「成哥,若是父親問起,你要回答:『明里向那吳家示弱,進獻靈物,以附庸為由而得其信任,為我家贏得發展之機。暗裡則潛心腹之人秘密聯絡化羽門,以示我家願為其內應之意,以待時機...」

  那無比熟悉的聲音悠悠揚揚,他卻漸漸聽不清了。

  昏暗的房屋也在此刻扭曲,變作一間僅以幾盞燈火點綴的石室。

  腰懸長刀,身著長袍的高大青年負手而立,目光落在一張與楊惜成極為相似的面孔上,他低聲問道:

  「你...可願為我而死?」

  話音落下,一切盡皆消失不見,化作無垠的黑暗。

  楊惜允眼中突然流出兩行淚,嘴唇顫抖著開合,發出極輕極輕的呢喃:

  「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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