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絕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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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作壁上觀的楊新檀微微低眉,眼看自家的門人弟子陸續來到,他輕呼一口氣,喃喃道:

  「罷了,不等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虛空一握,便有一柄通體流轉著幽藍水光的長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槍頭長約七寸,鋒銳無匹,其上赫然雕刻著六道深藍色的刻痕,槍桿長約六尺,同樣布滿了繁複玄奧的水藍色符文,散發出沉重的威壓。

  築基法器——【寒玄槍】!

  楊新檀左手掐訣,體內道基運轉,雄渾磅礴的真元如同江河決堤,順著他指尖噴涌而出,纏繞上【寒玄槍】!

  槍身上的符文遂逐一亮起,幽藍色的光芒頓時大盛,槍尖處凝聚起一點刺目欲盲的冰藍寒芒。

  他轉而反手握槍,身體微微後仰,作投擲姿態,迅速瞄準了才喘過氣便又與楊惜允二人纏鬥起來的祝蝶舞,奮力投去。

  千鈞一髮之際,不知從何處竟飛來一柄渾身帶著赤金色烈焰的巨大玉尺,竟硬生生抵住了【寒玄槍】,並將其攻勢逐步化解。

  「哦?築基法器?」

  楊新檀定睛一看,低吟道。

  緊接著,便有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驚雷般炸響,響徹雲霄。

  「惡賊!休要傷我師姐!」

  眾人聞言看去,便見著一道渾身被赤金烈焰包裹的身影,撕裂長空,悍然沖入戰場!

  正是歸來的田若苦!

  他看到祝蝶舞遭受合圍的慘狀,怒不可遏,左手掌心的【昭煬焱】跳躍而出,化作一條無比巨大赤金火蛇,直撲楊惜允!

  隨即,他瘋狂催動道基【望金灼】,召回的【青玉尺】頓時暴漲至門板大小,帶著焚山煮海的恐怖氣勢狠狠地拍向了楊惜成!

  「震!」

  「御!」

  楊惜允與楊惜成同時低喝一聲,倉促回防!

  然而,兩人先前與祝蝶舞纏鬥許久,本就疲憊,加之倉促間來抵擋田若苦傾注全力的攻擊,結果不言而喻。

  「青玄門內果然不止一位築基。」

  楊新檀呢喃了一句,一直平靜的臉上總算浮現出一絲笑意,他並指如劍,掐訣召回【寒玄槍】,真元法力傾瀉而出,直朝田若苦襲來。

  田若苦才將楊惜允與楊惜成擊退,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便又見【寒玄槍】將至,遂祭起【昭煬焱】,而又快速掐訣,【青玉尺】登時便又漲大了數倍,紛紛向楊新檀拍去。

  楊新檀甩動長槍,才將【昭煬焱】散去,便又見一柄巨大的玉尺拍下,忙不迭持槍來抵,可才將【青玉尺】擊退,那【昭煬焱】化作的赤金火蛇又再度襲來。

  楊新檀眼中的輕蔑終於斂去,奮力將【昭煬焱】化作的火蛇揮退,長槍向上一拋,氣勢陡然攀升,指尖虛點在槍桿尾端,一身真元法力傾注,低喝一聲:

  「疾!」

  話音才落,那柄【寒玄槍】上頓時靈光一閃,如同離弦之箭,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疾射而出!

  田若苦面對著來自築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不敢有絲毫大意。

  體內道基【望金灼】瘋狂催動,【昭煬焱】被他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面熊熊燃燒的赤金法盾,擋在身前。

  隨即又召來【青玉尺】,真元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尺身瞬間暴漲至極限,如同一面厚重的玉璧,橫於【昭煬焱】化作的法盾之後。

  轟——!!!

  【寒玄槍】狠狠撞上【昭煬焱】化作的火盾,僅僅僵持一瞬,那火盾便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嗡鳴,轟然炸碎,化作滿天飛火。

  【寒玄槍】去勢稍減,但威能依舊恐怖絕倫,帶著毀滅一切的餘威,狠狠撞在【青玉尺】所化的巨大玉璧之上!

  鏘——!

  【青玉尺】上的光芒驟減,法器反噬的力量傳來頓時讓他吐出一口鮮血,一股無法想像的巨力連帶著【青玉尺】狠狠撞擊在他胸口,將他從半空砸下,向下方的山林空地中落去,激起一片飛鳥。

  另一邊,祝蝶舞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氣海真元法力已經到了接近油盡燈枯的地步,面對著楊惜成與楊惜允的合圍之勢,漸漸招架不住。

  此刻楊新檀得了空,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旋即持槍襲來。

  祝蝶舞才艱難揮劍逼退了楊惜允,又挨了【血陽梭】釋放的玄光一記重創,還未來得及調整呼吸,便見楊新檀持槍而來,傾力一擊便將她手中的【寒霜劍】挑飛。


  祝蝶舞體內的真元法力本就所剩無幾,那【寒玄槍】此刻卻又釋放出一道水藍色的玄光來,她急忙掐訣施法,胸前便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冰晶盾牌顯現。

  可那道冰晶盾牌終究是以微末的法力所凝聚,又怎能抵擋住楊新檀的蓄力一擊,旋即便見著法盾破碎,祝蝶舞也如田若苦那般從半空滑落。

  田若苦躺在由自己的身軀砸出的凹坑內,渾身骨頭如同散了架,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鮮血不斷從口鼻中溢出,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若非【青玉尺】是築基級別的法器,若非他拼死抵擋卸去了部分力道,這一槍足以要他當場身隕。

  方才艱難起身,便見著祝蝶舞從天而降。

  她那件法袍早已損壞得不成樣子,若是如此落在地上勢必再受重創。

  田若苦趕忙忍著劇痛駕風接住祝蝶舞,巨大的後勁還是帶著他迅速落下,若非情急之下召來【青玉尺】抵在身後緩解了下墜的速度,此番再度摔在地上怕是要成一攤肉泥。

  「師姐...師姐...」

  他看向懷中氣息微弱的祝蝶舞,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混小子...你怎麼...怎麼還不出關吶...」

  田若苦艱難地望向明華山主峰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焦急與一絲渺茫的期盼。

  懷中的祝蝶舞艱難地睜開一絲眼帘,眼神渙散而虛弱,她仿佛聽到了田若苦的低語,嘴唇開合,聲音微不可聞,帶著無盡的疲憊:

  「出...出了關...也...也不要前來...這...與送死...又...有何兩樣?」

  田若苦聞言,眼角瞬間濕潤了,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容:

  「呵...是啊...希望他能看清形勢...早早...脫身罷...」

  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祝蝶舞那張雖然沾滿血污卻依舊清麗絕倫的臉龐上,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低沉而飽含深情的訣別:

  「師姐...我...有些話...再不講...怕是沒有機會了...師姐...我...」

  然而,他的話終究還是未能說完,祝蝶舞的意識已然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她太累了。

  耳邊田若苦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直至徹底消失。

  在雙眼即將徹底合攏,墜入永恆的黑暗之前,她渙散的目光茫然地投向遠處的天際。

  恍惚間,她仿佛置身於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

  寒風凜冽,大雪紛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寒冷與死寂之中,一株株臘梅破雪而出,傲然挺立。

  枝頭之上,數朵臘梅正迎著風雪,綻放得無比絢爛,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那是生命在絕境之中綻放的最後華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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