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訪
殿內頓時一片寂靜，只余兩人略帶沉重的呼吸聲。
先前一直沉默的祝蝶舞聽罷卻是微微蹙眉，開口道：
「修遠師弟不過離垢鏡一層圓滿修為，對付七八個凡人倒是遊刃有餘。那趙見禮雖說也是無有法力傍身的凡人，可他畢竟從過軍，練就了一身蠻力與狠勁，加上其心腹眾多，修遠師弟對上他們怕是...」
她頓了頓，眉頭舒展，恍然大悟道：
「所以，那些將柳絮兒救出牢籠，並助其吐露真相之人，亦是得了死命令，要護王修遠之周全！」
「不錯。」
江青煊微微頷首，沉聲道：
「當時我曾遍查那些屍體，發現其中一個屍體上的傷口，無有一絲法力殘留，便由此斷定。」
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田若苦頓時心中一陣驚亂。
他實在不能想像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無論是心智、城府、謀略以及手段竟如此可怕。
他微微蹙眉，思忖道：
「既如此，師弟你推薦其出任主事，若此後這王修平在四村中一手遮天...」
江青煊輕輕擺手將他打斷，笑道：
「師兄師姐安心即可，愚弟自有良策！」
田若苦和祝蝶舞看著江青煊篤定的神色，心知他心意已決。
兩人雖仍有疑慮，但細細想來，既然兩人當初決意與其重建山門，自然要相信於他。
於是兩人默然頷首，便見江青煊那雙眸子裡重新出現了罕見的溫和之色，溫聲道：
「此間事已了，師兄師姐可前去安置引領新來的師弟師妹了。」
言罷，他將目光移至田若苦溫和的臉上，囑咐道：
「師兄，你天性開朗，心思細膩，柳絮兒那裡還請你多關照一二。」
「好。」
田若苦應下，想起山下的兩座新墳，心中默默一嘆。
才出了大殿，祝蝶舞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向遠方漸沉的暮色，心中莫名地掠過一絲不安：
山下四村將並，權力更迭之事真的能夠安穩進行嗎？
王修平這個名字，如同一顆尚未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似乎只要投下，就會激起層層漣漪，向周圍永無止境的擴散。
她隱隱覺得，山下漁槐村的方向，那看似平靜的夜幕下，潛藏著某種不尋常的暗流。
-----------------
夜色如墨，沉重地壓在漁槐村上空。
王修平伏在木案上，額頭低著微涼的桌面，眼皮沉甸甸地闔著，卻無論如何也驅散腦海中的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出現在凌晨的夢中，血淋漓的臉上滿是憎恨，嘴裡不斷嚷嚷著底下冷，讓王修平下來陪他。
那身影正是趙見禮。
他歇斯底里的哀嚎像一根尖銳無比的刺，深深地扎進了王修平紊亂的思緒里，攪得他心神不寧。
然而，就在這當口，一道涼氣毫無徵兆地撲面而來，激得他身體猛地一顫，將他從朦朧中猛地拉回現實。
他揉了揉眼睛，緩緩抬眉。
此刻門窗皆緊閉，一絲風也透不進來，哪來的涼氣？
「修平。」
正當他詫異之際，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像冬日檐下將融的冰針，猝不及防地砸進了他的耳朵。
王修平只覺得一股寒氣驟然湧上頭頂，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黏膩冰冷。
他僵硬地扭過頭去，搖曳的燭光費力地撕開黑暗中的一角，映出身後右側那張太師椅上端坐的身影。
一襲墨色玄袍仿佛融進了周圍的黑暗，霜白長發垂落，如同月光透過窗戶灑落而下的縷縷銀輝。
那張冷峻的臉上毫無表情，唯有一對古井無波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
正是江青煊。
當看清了那張臉，王修平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墜入無底深淵。
他這才慌忙起身，躬身行禮，竭力穩住的聲音中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掌門仙師！不知掌門仙師深夜到訪，確是修平失禮！修平失禮了！」
江青煊並未起身，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聲音平緩且不帶任何情緒：
「不必拘禮，深夜到訪自有要事相詢。」
王修平直起身子，垂手侍立，恭敬道：
「掌門仙師言重了！仙師請講，修平洗耳恭聽。」
「我意欲將四村合併，修平，你覺得如何？」
江青煊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王修平瘋狂跳動的心頭上卻是分外沉重。
王修平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他根本沒有想過江青煊今夜到訪會問這樣的問題。
他腦中飛速運作，於是慌忙躬身，頭垂得更低了些，惶恐道：
「仙師！修平年歲尚小，見識淺陋，此等關乎四村根基、村民福祉的大事，修平...修平實在不敢妄言！」
聞言，江青煊默不作語。
房中頓時一片寂靜，只剩下蠟燭燃燒時細微的聲響，以及王修平再也壓制不住的心跳聲。
良久，才聽得一聲極輕的嘆息，帶著濃重的失望，像一把大鐵錘重重地敲擊在冰面上。
「唉...」
江青煊微微搖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王修平低垂的頭顱，直達那顆噗噗跳動的心臟。
「我...本來是對你寄以厚望的。看來，終究是看走了眼！」
王修平聞言心中疑竇頓起，實在沒想明白江青煊這是鬧得哪出。
便見江青煊緩緩起身，墨色玄袍的下擺拂過椅面，作勢便要離去。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夾帶著可惜之意：
「罷了，看來此事...還是要去問問杏花村的孫里正或者大柳村的楊里正，他們，或許更有主見。」
孫建安？楊正德？
聞言，王修平腦中思緒涌動：
「若是讓這兩個老疙瘩搶占了先機，得了江青煊的青睞，那麼四村合併後的主事人...自己做的所有努力豈不是...可是...他...他真的...」
然而，這個念想戛然而止，另一個念頭悄然萌發：
「不對！有古怪！他在試探我！他絕對在試探我！」
王修平悄悄抬眉看去，江青煊已然到了門口，就要推門而出。
他猛地一咬牙，再次選擇了默不作聲。
直到門扇被江青煊推開，他突然感覺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悄然失去，以致空落落的。
直到那第二隻羽靴即將踏出門檻，他心底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慌亂。
他方才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急切而突然拔高：
「掌門仙師請留步！」
先前一直沉默的祝蝶舞聽罷卻是微微蹙眉，開口道：
「修遠師弟不過離垢鏡一層圓滿修為，對付七八個凡人倒是遊刃有餘。那趙見禮雖說也是無有法力傍身的凡人，可他畢竟從過軍，練就了一身蠻力與狠勁，加上其心腹眾多，修遠師弟對上他們怕是...」
她頓了頓，眉頭舒展，恍然大悟道：
「所以，那些將柳絮兒救出牢籠，並助其吐露真相之人，亦是得了死命令，要護王修遠之周全！」
「不錯。」
江青煊微微頷首，沉聲道：
「當時我曾遍查那些屍體，發現其中一個屍體上的傷口，無有一絲法力殘留，便由此斷定。」
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田若苦頓時心中一陣驚亂。
他實在不能想像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無論是心智、城府、謀略以及手段竟如此可怕。
他微微蹙眉，思忖道：
「既如此，師弟你推薦其出任主事，若此後這王修平在四村中一手遮天...」
江青煊輕輕擺手將他打斷，笑道：
「師兄師姐安心即可，愚弟自有良策！」
田若苦和祝蝶舞看著江青煊篤定的神色，心知他心意已決。
兩人雖仍有疑慮，但細細想來，既然兩人當初決意與其重建山門，自然要相信於他。
於是兩人默然頷首，便見江青煊那雙眸子裡重新出現了罕見的溫和之色，溫聲道：
「此間事已了，師兄師姐可前去安置引領新來的師弟師妹了。」
言罷，他將目光移至田若苦溫和的臉上，囑咐道：
「師兄，你天性開朗，心思細膩，柳絮兒那裡還請你多關照一二。」
「好。」
田若苦應下，想起山下的兩座新墳，心中默默一嘆。
才出了大殿，祝蝶舞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向遠方漸沉的暮色，心中莫名地掠過一絲不安：
山下四村將並，權力更迭之事真的能夠安穩進行嗎？
王修平這個名字，如同一顆尚未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似乎只要投下，就會激起層層漣漪，向周圍永無止境的擴散。
她隱隱覺得，山下漁槐村的方向，那看似平靜的夜幕下，潛藏著某種不尋常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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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重地壓在漁槐村上空。
王修平伏在木案上，額頭低著微涼的桌面，眼皮沉甸甸地闔著，卻無論如何也驅散腦海中的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出現在凌晨的夢中，血淋漓的臉上滿是憎恨，嘴裡不斷嚷嚷著底下冷，讓王修平下來陪他。
那身影正是趙見禮。
他歇斯底里的哀嚎像一根尖銳無比的刺，深深地扎進了王修平紊亂的思緒里，攪得他心神不寧。
然而，就在這當口，一道涼氣毫無徵兆地撲面而來，激得他身體猛地一顫，將他從朦朧中猛地拉回現實。
他揉了揉眼睛，緩緩抬眉。
此刻門窗皆緊閉，一絲風也透不進來，哪來的涼氣？
「修平。」
正當他詫異之際，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像冬日檐下將融的冰針，猝不及防地砸進了他的耳朵。
王修平只覺得一股寒氣驟然湧上頭頂，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黏膩冰冷。
他僵硬地扭過頭去，搖曳的燭光費力地撕開黑暗中的一角，映出身後右側那張太師椅上端坐的身影。
一襲墨色玄袍仿佛融進了周圍的黑暗，霜白長發垂落，如同月光透過窗戶灑落而下的縷縷銀輝。
那張冷峻的臉上毫無表情，唯有一對古井無波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
正是江青煊。
當看清了那張臉，王修平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墜入無底深淵。
他這才慌忙起身，躬身行禮，竭力穩住的聲音中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掌門仙師！不知掌門仙師深夜到訪，確是修平失禮！修平失禮了！」
江青煊並未起身，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聲音平緩且不帶任何情緒：
「不必拘禮，深夜到訪自有要事相詢。」
王修平直起身子，垂手侍立，恭敬道：
「掌門仙師言重了！仙師請講，修平洗耳恭聽。」
「我意欲將四村合併，修平，你覺得如何？」
江青煊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王修平瘋狂跳動的心頭上卻是分外沉重。
王修平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他根本沒有想過江青煊今夜到訪會問這樣的問題。
他腦中飛速運作，於是慌忙躬身，頭垂得更低了些，惶恐道：
「仙師！修平年歲尚小，見識淺陋，此等關乎四村根基、村民福祉的大事，修平...修平實在不敢妄言！」
聞言，江青煊默不作語。
房中頓時一片寂靜，只剩下蠟燭燃燒時細微的聲響，以及王修平再也壓制不住的心跳聲。
良久，才聽得一聲極輕的嘆息，帶著濃重的失望，像一把大鐵錘重重地敲擊在冰面上。
「唉...」
江青煊微微搖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王修平低垂的頭顱，直達那顆噗噗跳動的心臟。
「我...本來是對你寄以厚望的。看來，終究是看走了眼！」
王修平聞言心中疑竇頓起，實在沒想明白江青煊這是鬧得哪出。
便見江青煊緩緩起身，墨色玄袍的下擺拂過椅面，作勢便要離去。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夾帶著可惜之意：
「罷了，看來此事...還是要去問問杏花村的孫里正或者大柳村的楊里正，他們，或許更有主見。」
孫建安？楊正德？
聞言，王修平腦中思緒涌動：
「若是讓這兩個老疙瘩搶占了先機，得了江青煊的青睞，那麼四村合併後的主事人...自己做的所有努力豈不是...可是...他...他真的...」
然而，這個念想戛然而止，另一個念頭悄然萌發：
「不對！有古怪！他在試探我！他絕對在試探我！」
王修平悄悄抬眉看去，江青煊已然到了門口，就要推門而出。
他猛地一咬牙，再次選擇了默不作聲。
直到門扇被江青煊推開，他突然感覺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悄然失去，以致空落落的。
直到那第二隻羽靴即將踏出門檻，他心底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慌亂。
他方才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急切而突然拔高：
「掌門仙師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