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敲竹槓
瑞蚨祥絹布店。
平日門可羅雀的絲綢專櫃，此刻人潮洶湧，眾人紛紛推搡著伸手舉著錢。
「二河，我也去搶。」
「你先回來，咱先干正事。」
李二河拉住女性原始衝動的柳秋如，一同走到訂製專櫃。
往日還能見到三兩人的專櫃，此刻一個人都沒有。
李二河吆喝半天，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婦女跑來。
「你要訂做衣服？我是店裡的幫廚，我可管不了。」
李二河疑惑問：「櫃員呢？」
婦女指指絲綢專櫃說：「喏，全在那了。」
李二河掏出訂衣單，遞給婦女。
「取衣服沒問題。」
沒過多久，婦女在櫃檯後拿出幾個黃褐色的牛皮紙包。
紙包上用細麻繩十字綑紮，一側牛皮紙上印著「瑞蚨祥」三字。
「你們先試試，有問題去絲綢專櫃找我。」
柳秋如走上前，眼神充滿期待的打開一個個牛皮紙。
「瑞蚨祥不愧是老字號絹布店，料子就是好。」
柳秋如撫摸著中山裝，將衣服一展，披在李二河的身上。
「二河，穿上看看。」
李二河穿著短袖襯衫，直接套上中山裝上衣。
尺寸嚴絲合縫，線頭整齊如一，淡灰色的中山裝，將李二河的英氣襯托出來。
「好看。」
「我好看，還是衣服好看？」
柳秋如小嘴一撅：「都好看。」
「我去更衣間，給兩個孩子換衣服。」
李二河點點頭，轉身看著隔壁櫃檯，芸芸眾生相。
沒過多久，鍋頭、翠花穿著新衣服陸續跑出來。
翠花跑到李二河的身前，小裙子隨著身體轉動而飛舞。
「叔叔，你說我的衣服好看，還是哥哥的衣服好看？」
鍋頭穿著圓頭小翻領的白襯衫，下身是藍色連衫短褲，配上白襪布鞋，充滿童趣與時尚。
李二河朝他微笑：「鍋頭，平時多穿這種衣服，顯得活潑。」
鍋頭點點頭，緩緩走上前，朝李二河的手中放上一個物體。
李二河仔細一看，竟是一條銀色皮帶扣。
「小叔，我知道你要跟媽媽結婚了，我把家裡珍藏的皮帶盒送給你。」
鍋頭說完，就走向一旁，盯著絲綢櫃檯，眼皮不停的眨著。
銀色皮帶扣，表面已經有些變暗。
李二河拿在手中，能看出是鍍銀的皮帶扣。
鍋頭能將它送給自己，說明他原本封閉的心，已經開始鬆動。
「翠花，去催催你媽媽。」
小翠花甩著小辮子跑向更衣室。
李二河最討厭等女人的時刻。
往往五分鐘變十分鐘，十分鐘變半小時。
「媽媽，你好漂亮。」
李二河的視線內，小翠花站在更衣室門口，露著兔牙，高聲喊著。
他嘴角上揚，激發出好奇心，看看柳秋如漂亮到何種程度。
片刻後，柳秋如臉色微紅，深情款款的盯著李二河，慢慢走來。
一襲紅色卦裙，將身體完美曲線似是而非的隱藏著。
裙子上的百褶紋，飄逸靈動，上面的紅鳳凰從裙子向上延伸。
「二河。」
柳秋如輕輕喚著李二河。
看到他恍惚的眼神後，柳秋如捂嘴呵呵笑起來。
聽到笑聲，李二河晃過神。
他聲音沙啞地對翠花說：
「我要去更衣室換衣服，你幫叔叔把門，不讓人進來，能做到嗎？」
「能。」
小翠花嘟著小嘴，雙手交叉，走到更衣間外站立著。
李二河一把拉過柳秋如的手，拽向更衣間。
「你幹嘛？！」
柳秋如又氣又惱。
她知道李二河的意思，但這是公共場所，被發現要有大麻煩。
李二河附在她耳朵邊說：
「店員都忙著賣絲綢了，哪有人管咱倆，再說小夫妻還不能在更衣間看看衣服合不合身？」
柳秋如力氣沒他大，又拗不過他，環視一周後，臉上掛著無奈的笑，走進更衣間……
小翠花站在更衣間外，半晌都沒碰上一個人，便繞著櫃檯來迴轉。
良久後。
李二河走出更衣室，整理著上身的襯衫。
柳秋如紅著臉，模稜著大辮子，走到翠花身旁：
「娘的臉上有跟平時不一樣的地方嗎？」
「沒有，」小翠花斬釘截鐵說，「但脖子上有幾個大紅印子。」
柳秋如笑著摸著翠花的頭，叫著鍋頭一齊向外走去。
她路過氣定神閒的李二河時，笑道：
「死鬼，還不走。」
李二河抱著小翠花走出瑞蚨祥。
後面的柳秋如望著他的背影，暗忖道：
「更衣間打啵兒真刺激。」
李二河推著車子，柳秋如等人張望著周圍的糧食店、「亨得利」手錶維修店、百貨商店等店鋪。
「秋如，前面就是照相館，咱們去照個相吧。」
柳秋如本能的脫口道：「照相太貴了，算了吧。」
上一次結婚她都沒捨得拍照，更何況現在還有兩個孩子。
「咱們必須去，哪有結婚不拍結婚照的？」
李二河盯著充滿猶豫的柳秋如說：
「苦日子過去了，別把貧窮的種子播種在孩子們身上。」
柳秋如聽後一怔。
當初選擇嫁入四九城，設想著工人家庭的美好模樣。
哪成想，確實連農村生活都不如的悽慘經歷。
兩個孩子，尤其是鍋頭的影響最深。
原本開朗活潑的他，逐漸沉默寡言。
這一切的根源，就是貧窮。
經過李二河的提醒後，她方才發現：
自己平日掛嘴邊的「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人窮志不窮」等思想，給鍋頭心裡留下深深的烙記。
這對鍋頭的健康成長是十分不利的。
「二河，咱們多去照幾張，給孩子們單獨照幾張。」
兩人相視一笑，共同盯著前方嬉鬧的兩個孩子。
-----------------
大河木業店。
三叔劉長靜的身影頻繁的出現在店門口。
他背著手，彎腰來回踱步。
雙手不停地互相錘擊。
「小李人呢？連店員都不見了。」
「不會拿錢跑了吧？」
他臉上的皺紋千溝萬壑，層層疊疊。
「小李，你可算回來了。」
劉長靜迎著騎自行車歸來的李二河，皺紋稍微緩解。
李二河淡淡一笑道：「今天店裡休息，三叔咋來了？」
劉長靜抓著車把說：
「今天衛生檢查，通知我明天不整改，就要關停水果攤，我沒有辦法啊。」
李二河語氣平靜，態度懇切：
「三叔，咱們約定的是後天交貨，我今天可沒有防蟲網罩的成品。」
劉長靜臉色嚴峻道：
「我剛才趴在窗戶上，看到裡面有兩個製造好的網罩。」
李二河停下車子，打開門，緩緩走進店內。
劉長靜亦步亦趨地跟著進屋，搶先快步到網罩前擺弄幾下。
「這倆都是完整品，我要了。」
李二河一把搶過，冷冷道：「這是給屠夫鄭耀光的，你搶了他的網罩，到時候你跟他解釋。」劉長靜死命地攥著網罩邊框，片刻後胳膊青筋湧現，良久後他將網罩放下。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劉長靜面色凝重，湧現溺水求生者的臉龐。
李二河摸著網罩說：「我可以今晚加班給你做。」
「小李，太好了。」
劉長靜面色紅潤，之前的憂愁一掃而空，手背上的青筋不自覺的跳動。
「但。」
李二河鷹眼緊緊盯著劉長靜：
「你先說說舉報信的事。」
「舉報信，沒聽說過啊？」
劉長靜平靜地臉上泛不起一絲波瀾。
李二河笑了笑道：「我把你借條和舉報信的字跡比對，確認你就是舉報者。」
劉長靜臉色平靜，眼皮不斷顫動。
李二河繼續說：「自己舉報的事，這麼快就忘了？」
劉長靜一拍大腿，神情舒展道：
「舉報你亂搞男女關係，確實是我舉報的。」
暗藏冷箭，張狂至極，果然是個真小人。
李二河剛想怒罵幾句，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當初，記者小劉拿著借據去查的時候，發現字跡跟第一封舉報信字跡一模一樣。
為何劉長靜卻承認第三次舉報，也就是舉報自己亂搞男女關係，也是他做的？
李二河看過舉報信，上面的字跡跟劉長靜的字跡完全不同。
看來是找人代寫舉報信。
「你舉報我之後，還指望我幫助你，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
李二河冷冷說道。
劉長靜呵呵笑著，拍著李二河的肩膀說：
「都是街坊鄰居，彼此有誤會很正常，不打不相識嘛。」
李二河坐在椅子上，點起一支香菸。
「咱倆平日沒什麼瓜葛，你為什麼舉報我？」
劉長靜眉頭一挑：「你真想聽？」
李二河點點頭。
升起的煙霧將劉長靜籠罩。
「是陳正明委託我舉報你和柳秋如的，目的就是阻止你倆結婚。」
劉長靜掏出「小蜜蜂」牌香菸，神態悠然的抽起來。
李二河這下將整件事徹底搞明白。
陳正明為阻止自己結婚，竟然委託劉長靜干此下三濫的事情。
說明平日陳正明和劉長靜狼狽為奸，幹過不少類似的勾當。
針對的可能是鄰里，也許是同院的二大爺、一大媽。
「現在你知道真相，我想找你裡面做兩個網罩，你開個價。」
李二河思考片刻後想到，俗話說假一賠三，三倍很是合理。
「每個三十塊，總共六十塊，不還價。」
劉長靜夾著香菸的手指不停哆嗦，後槽牙發出輕輕的磨牙聲。
「成交。」
他決絕的說完後，將燃燒一半的香菸，踩在腳底，碾壓幾次，站起離去，指尖不住的顫抖。
「三叔，別急著走，家裡孩子們缺水果，每個月送三十斤水果，給您侄子、侄女補補營養。」
「咣~」
劉長靜摔門而去。
李二河淺淺一笑，從後院的工坊內，拿出早已製作好的兩個旋轉網罩。
「三十塊一個，這買賣真賺。」
他走到門邊，瞅著劉長靜遠去的背影，一絲疑惑再次湧起。
那封舉報信究竟是怎麼回事？
-----------------
第二日。
李二河騎著二八大槓，從木業店趕往故宮。
剛剛，他用兩個網罩換來劉長靜的60元和每月30斤水果承諾。
他原來的計劃，是在第三天故意拖延交付網罩，從而逼迫劉長靜交代舉報實情，並敲他一筆作為補償。
哪知市場抓衛生工作如此嚴格，變相的加速整個過程。
李二河收起思緒，想著今日的計劃。
他要去居民委員會，挑選20名待業青年。
經過挑選、培訓後，他將組織他們，以工程隊的形式，參與故宮武英殿的維修工作。
前期讓他們只參與杉木架的組裝。
等後期熟練，就讓他們參與木匠的榫卯技術培訓，爭取從中產出幾個古建築修復人才。
一切的前提是，李二河自己得先會高難度的榫卯技術。
想到這，他想起跟唐二，也就是唐雲鍾借20塊樟木欠條的事情。
當時給的是三個月的期限。
如今時間快要到了，李二河不知道到哪獲得樟木。
等到武英殿維修時，跟唐雲飛見面再聊。
「李二河還沒來嗎？」
錢主任猛揮著扇子，汗水打濕襯衫領口。
「主任，快來了。」
一大媽解開領口的第一枚紐扣，望著眼前二十多個年輕人。
年輕人們裝扮各式各樣，哪怕物資貧瘠的年代，也有各自的個性。
「吱~」
「李二河，你終於來了，你再不來，這個小屋裝二三十號人，都快成蒸籠了。」
李二河聽著大家的抱怨聲，微笑致歉。
他招招手，身後兩個夥計扛著兩個木箱走進屋。
木箱上升起絲絲白氣。
「這是什麼？」
年輕人們湊上前，滿是汗珠的臉龐上綻放笑容。
「北冰洋！」
「是冰鎮的誒！」
「沒錯。」
眾人集體望著李二河，眼神充滿欣賞與衝動。
「一人一瓶，都別搶。」
眾人分發下去，李二河起開瓶蓋，遞給錢主任。
「主任，天氣熱，喝點汽水去去火。」
「我可不喝，年紀大喝不了冰的。」
錢主任捏著玻璃瓶，聞了聞汽水味，仰頭咂摸幾下，美滋滋的喝起來。
他平時給兒女買過北冰洋，他自身有胃病吃不了涼食，對汽水本身不感興趣。
但今天的會議室坐著三十來號人，燥熱難耐，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李二河邊喝汽水，邊望著年輕人們。
有的「嘣」的一下，麻利打開汽水，咕咕的喝下。
有的用起子好幾次打不開瓶蓋。
有的幫身邊人打開，並熱心的擦去玻璃瓶表面的水珠。
有的女孩子喝之前，會用衣服，擦擦瓶口，確保衛生。
李二河望著這一切，只感覺：年輕真好。
眾人喝完汽水，神清氣爽，充滿能量。
錢主任淡淡說道：「李二河同志，今天你才是主角，挑選二十人由你負責他們的就業問題。」
李二河臉色平靜，看著錢主任道：「主任，二十個人我已經挑好了。」
眾人疑惑的目光齊刷刷的朝李二河投來。
平日門可羅雀的絲綢專櫃，此刻人潮洶湧，眾人紛紛推搡著伸手舉著錢。
「二河，我也去搶。」
「你先回來，咱先干正事。」
李二河拉住女性原始衝動的柳秋如，一同走到訂製專櫃。
往日還能見到三兩人的專櫃，此刻一個人都沒有。
李二河吆喝半天，一個滿頭大汗的中年婦女跑來。
「你要訂做衣服？我是店裡的幫廚，我可管不了。」
李二河疑惑問：「櫃員呢？」
婦女指指絲綢專櫃說：「喏，全在那了。」
李二河掏出訂衣單，遞給婦女。
「取衣服沒問題。」
沒過多久，婦女在櫃檯後拿出幾個黃褐色的牛皮紙包。
紙包上用細麻繩十字綑紮，一側牛皮紙上印著「瑞蚨祥」三字。
「你們先試試，有問題去絲綢專櫃找我。」
柳秋如走上前，眼神充滿期待的打開一個個牛皮紙。
「瑞蚨祥不愧是老字號絹布店，料子就是好。」
柳秋如撫摸著中山裝，將衣服一展，披在李二河的身上。
「二河，穿上看看。」
李二河穿著短袖襯衫，直接套上中山裝上衣。
尺寸嚴絲合縫，線頭整齊如一，淡灰色的中山裝，將李二河的英氣襯托出來。
「好看。」
「我好看，還是衣服好看？」
柳秋如小嘴一撅：「都好看。」
「我去更衣間，給兩個孩子換衣服。」
李二河點點頭，轉身看著隔壁櫃檯，芸芸眾生相。
沒過多久，鍋頭、翠花穿著新衣服陸續跑出來。
翠花跑到李二河的身前，小裙子隨著身體轉動而飛舞。
「叔叔，你說我的衣服好看，還是哥哥的衣服好看？」
鍋頭穿著圓頭小翻領的白襯衫，下身是藍色連衫短褲，配上白襪布鞋，充滿童趣與時尚。
李二河朝他微笑：「鍋頭，平時多穿這種衣服，顯得活潑。」
鍋頭點點頭，緩緩走上前，朝李二河的手中放上一個物體。
李二河仔細一看，竟是一條銀色皮帶扣。
「小叔，我知道你要跟媽媽結婚了，我把家裡珍藏的皮帶盒送給你。」
鍋頭說完，就走向一旁，盯著絲綢櫃檯，眼皮不停的眨著。
銀色皮帶扣，表面已經有些變暗。
李二河拿在手中，能看出是鍍銀的皮帶扣。
鍋頭能將它送給自己，說明他原本封閉的心，已經開始鬆動。
「翠花，去催催你媽媽。」
小翠花甩著小辮子跑向更衣室。
李二河最討厭等女人的時刻。
往往五分鐘變十分鐘，十分鐘變半小時。
「媽媽，你好漂亮。」
李二河的視線內，小翠花站在更衣室門口，露著兔牙，高聲喊著。
他嘴角上揚，激發出好奇心，看看柳秋如漂亮到何種程度。
片刻後，柳秋如臉色微紅，深情款款的盯著李二河，慢慢走來。
一襲紅色卦裙，將身體完美曲線似是而非的隱藏著。
裙子上的百褶紋，飄逸靈動，上面的紅鳳凰從裙子向上延伸。
「二河。」
柳秋如輕輕喚著李二河。
看到他恍惚的眼神後，柳秋如捂嘴呵呵笑起來。
聽到笑聲，李二河晃過神。
他聲音沙啞地對翠花說：
「我要去更衣室換衣服，你幫叔叔把門，不讓人進來，能做到嗎？」
「能。」
小翠花嘟著小嘴，雙手交叉，走到更衣間外站立著。
李二河一把拉過柳秋如的手，拽向更衣間。
「你幹嘛？！」
柳秋如又氣又惱。
她知道李二河的意思，但這是公共場所，被發現要有大麻煩。
李二河附在她耳朵邊說：
「店員都忙著賣絲綢了，哪有人管咱倆，再說小夫妻還不能在更衣間看看衣服合不合身？」
柳秋如力氣沒他大，又拗不過他，環視一周後，臉上掛著無奈的笑，走進更衣間……
小翠花站在更衣間外，半晌都沒碰上一個人，便繞著櫃檯來迴轉。
良久後。
李二河走出更衣室，整理著上身的襯衫。
柳秋如紅著臉，模稜著大辮子，走到翠花身旁：
「娘的臉上有跟平時不一樣的地方嗎？」
「沒有，」小翠花斬釘截鐵說，「但脖子上有幾個大紅印子。」
柳秋如笑著摸著翠花的頭，叫著鍋頭一齊向外走去。
她路過氣定神閒的李二河時，笑道：
「死鬼，還不走。」
李二河抱著小翠花走出瑞蚨祥。
後面的柳秋如望著他的背影，暗忖道：
「更衣間打啵兒真刺激。」
李二河推著車子，柳秋如等人張望著周圍的糧食店、「亨得利」手錶維修店、百貨商店等店鋪。
「秋如，前面就是照相館，咱們去照個相吧。」
柳秋如本能的脫口道：「照相太貴了，算了吧。」
上一次結婚她都沒捨得拍照，更何況現在還有兩個孩子。
「咱們必須去，哪有結婚不拍結婚照的？」
李二河盯著充滿猶豫的柳秋如說：
「苦日子過去了，別把貧窮的種子播種在孩子們身上。」
柳秋如聽後一怔。
當初選擇嫁入四九城，設想著工人家庭的美好模樣。
哪成想，確實連農村生活都不如的悽慘經歷。
兩個孩子，尤其是鍋頭的影響最深。
原本開朗活潑的他，逐漸沉默寡言。
這一切的根源，就是貧窮。
經過李二河的提醒後，她方才發現：
自己平日掛嘴邊的「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人窮志不窮」等思想，給鍋頭心裡留下深深的烙記。
這對鍋頭的健康成長是十分不利的。
「二河，咱們多去照幾張，給孩子們單獨照幾張。」
兩人相視一笑，共同盯著前方嬉鬧的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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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木業店。
三叔劉長靜的身影頻繁的出現在店門口。
他背著手，彎腰來回踱步。
雙手不停地互相錘擊。
「小李人呢？連店員都不見了。」
「不會拿錢跑了吧？」
他臉上的皺紋千溝萬壑，層層疊疊。
「小李，你可算回來了。」
劉長靜迎著騎自行車歸來的李二河，皺紋稍微緩解。
李二河淡淡一笑道：「今天店裡休息，三叔咋來了？」
劉長靜抓著車把說：
「今天衛生檢查，通知我明天不整改，就要關停水果攤，我沒有辦法啊。」
李二河語氣平靜，態度懇切：
「三叔，咱們約定的是後天交貨，我今天可沒有防蟲網罩的成品。」
劉長靜臉色嚴峻道：
「我剛才趴在窗戶上，看到裡面有兩個製造好的網罩。」
李二河停下車子，打開門，緩緩走進店內。
劉長靜亦步亦趨地跟著進屋，搶先快步到網罩前擺弄幾下。
「這倆都是完整品，我要了。」
李二河一把搶過，冷冷道：「這是給屠夫鄭耀光的，你搶了他的網罩，到時候你跟他解釋。」劉長靜死命地攥著網罩邊框，片刻後胳膊青筋湧現，良久後他將網罩放下。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劉長靜面色凝重，湧現溺水求生者的臉龐。
李二河摸著網罩說：「我可以今晚加班給你做。」
「小李，太好了。」
劉長靜面色紅潤，之前的憂愁一掃而空，手背上的青筋不自覺的跳動。
「但。」
李二河鷹眼緊緊盯著劉長靜：
「你先說說舉報信的事。」
「舉報信，沒聽說過啊？」
劉長靜平靜地臉上泛不起一絲波瀾。
李二河笑了笑道：「我把你借條和舉報信的字跡比對，確認你就是舉報者。」
劉長靜臉色平靜，眼皮不斷顫動。
李二河繼續說：「自己舉報的事，這麼快就忘了？」
劉長靜一拍大腿，神情舒展道：
「舉報你亂搞男女關係，確實是我舉報的。」
暗藏冷箭，張狂至極，果然是個真小人。
李二河剛想怒罵幾句，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當初，記者小劉拿著借據去查的時候，發現字跡跟第一封舉報信字跡一模一樣。
為何劉長靜卻承認第三次舉報，也就是舉報自己亂搞男女關係，也是他做的？
李二河看過舉報信，上面的字跡跟劉長靜的字跡完全不同。
看來是找人代寫舉報信。
「你舉報我之後，還指望我幫助你，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
李二河冷冷說道。
劉長靜呵呵笑著，拍著李二河的肩膀說：
「都是街坊鄰居，彼此有誤會很正常，不打不相識嘛。」
李二河坐在椅子上，點起一支香菸。
「咱倆平日沒什麼瓜葛，你為什麼舉報我？」
劉長靜眉頭一挑：「你真想聽？」
李二河點點頭。
升起的煙霧將劉長靜籠罩。
「是陳正明委託我舉報你和柳秋如的，目的就是阻止你倆結婚。」
劉長靜掏出「小蜜蜂」牌香菸，神態悠然的抽起來。
李二河這下將整件事徹底搞明白。
陳正明為阻止自己結婚，竟然委託劉長靜干此下三濫的事情。
說明平日陳正明和劉長靜狼狽為奸，幹過不少類似的勾當。
針對的可能是鄰里，也許是同院的二大爺、一大媽。
「現在你知道真相，我想找你裡面做兩個網罩，你開個價。」
李二河思考片刻後想到，俗話說假一賠三，三倍很是合理。
「每個三十塊，總共六十塊，不還價。」
劉長靜夾著香菸的手指不停哆嗦，後槽牙發出輕輕的磨牙聲。
「成交。」
他決絕的說完後，將燃燒一半的香菸，踩在腳底，碾壓幾次，站起離去，指尖不住的顫抖。
「三叔，別急著走，家裡孩子們缺水果，每個月送三十斤水果，給您侄子、侄女補補營養。」
「咣~」
劉長靜摔門而去。
李二河淺淺一笑，從後院的工坊內，拿出早已製作好的兩個旋轉網罩。
「三十塊一個，這買賣真賺。」
他走到門邊，瞅著劉長靜遠去的背影，一絲疑惑再次湧起。
那封舉報信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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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李二河騎著二八大槓，從木業店趕往故宮。
剛剛，他用兩個網罩換來劉長靜的60元和每月30斤水果承諾。
他原來的計劃，是在第三天故意拖延交付網罩，從而逼迫劉長靜交代舉報實情，並敲他一筆作為補償。
哪知市場抓衛生工作如此嚴格，變相的加速整個過程。
李二河收起思緒，想著今日的計劃。
他要去居民委員會，挑選20名待業青年。
經過挑選、培訓後，他將組織他們，以工程隊的形式，參與故宮武英殿的維修工作。
前期讓他們只參與杉木架的組裝。
等後期熟練，就讓他們參與木匠的榫卯技術培訓，爭取從中產出幾個古建築修復人才。
一切的前提是，李二河自己得先會高難度的榫卯技術。
想到這，他想起跟唐二，也就是唐雲鍾借20塊樟木欠條的事情。
當時給的是三個月的期限。
如今時間快要到了，李二河不知道到哪獲得樟木。
等到武英殿維修時，跟唐雲飛見面再聊。
「李二河還沒來嗎？」
錢主任猛揮著扇子，汗水打濕襯衫領口。
「主任，快來了。」
一大媽解開領口的第一枚紐扣，望著眼前二十多個年輕人。
年輕人們裝扮各式各樣，哪怕物資貧瘠的年代，也有各自的個性。
「吱~」
「李二河，你終於來了，你再不來，這個小屋裝二三十號人，都快成蒸籠了。」
李二河聽著大家的抱怨聲，微笑致歉。
他招招手，身後兩個夥計扛著兩個木箱走進屋。
木箱上升起絲絲白氣。
「這是什麼？」
年輕人們湊上前，滿是汗珠的臉龐上綻放笑容。
「北冰洋！」
「是冰鎮的誒！」
「沒錯。」
眾人集體望著李二河，眼神充滿欣賞與衝動。
「一人一瓶，都別搶。」
眾人分發下去，李二河起開瓶蓋，遞給錢主任。
「主任，天氣熱，喝點汽水去去火。」
「我可不喝，年紀大喝不了冰的。」
錢主任捏著玻璃瓶，聞了聞汽水味，仰頭咂摸幾下，美滋滋的喝起來。
他平時給兒女買過北冰洋，他自身有胃病吃不了涼食，對汽水本身不感興趣。
但今天的會議室坐著三十來號人，燥熱難耐，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李二河邊喝汽水，邊望著年輕人們。
有的「嘣」的一下，麻利打開汽水，咕咕的喝下。
有的用起子好幾次打不開瓶蓋。
有的幫身邊人打開，並熱心的擦去玻璃瓶表面的水珠。
有的女孩子喝之前，會用衣服，擦擦瓶口，確保衛生。
李二河望著這一切，只感覺：年輕真好。
眾人喝完汽水，神清氣爽，充滿能量。
錢主任淡淡說道：「李二河同志，今天你才是主角，挑選二十人由你負責他們的就業問題。」
李二河臉色平靜，看著錢主任道：「主任，二十個人我已經挑好了。」
眾人疑惑的目光齊刷刷的朝李二河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