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前院。
李二河專注切著榫頭，被王民生一聲大吼嚇個激靈。
抬頭看去，王民生盯著兩塊切割好的備料，神情嚴肅。
「王叔，咋了？」
「你看，這些料都是潮濕的。」
李二河只感覺腦袋「嗡」的一聲。
潮濕的木料安裝好桌椅後，隨著木材幹燥，發生內縮、變形，導致整個桌凳發生嚴重形變。
這是個大事故。
李二河望向旁邊新來的幾個神情緊張的高小青年。
看來是前期培訓沒到位，導致發生這種低級錯誤。
李二河拿過木料思考片刻，對王民生說道：
「王叔，現在有三件事你要去做。
一是檢查已經切割好的結構件，把潮濕的挑出來。
二是將潮濕料拿出去乾燥。
三是已經組裝好的桌子、凳子，有潮濕問題的，重新拆開。」
李二河心中知道，第三條最心痛。
組裝好的桌子，榫卯一次連接成功後，再次拆開，就會產生鬆動、接合不牢的問題。
沒辦法，做生意要誠信。
不能把潮濕木料這個大雷，留給盧寶樺。
「小李，那些細小的結構件，拆下來就報廢了啊。」
王民生經過前兩天的兼職木工活，已經對工匠這行當了一二。
重新製作太耗費人力物力。
李二河盯著造好的桌子看少許時間，說道：
「有個補救辦法，我在榫卯連接處，再鑿個貫穿孔，插入木銷子能加固結構強度。」
秦英走到身前，撲棱著木屑：
「我可以在新木銷子上沾上木雕板，這樣外觀也好看。」
「行，我這就組織人幹活。」
李二河看著忙碌的幾人，心中充滿自信。
初創團隊的激情，不是成熟期團隊帶人搶公司印章，那種勾心鬥角能比的。
時間過得很快，木料潮濕問題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團隊幾人齊心協力，院外的圍觀鄰居也進來搭把手。
天色漸晚。
「大夥，放下手裡的活，快來吃飯吧！」
柳秋如戴著圍裙，舉著飯勺招呼著。
眾人望向李二河。
「你們聽誰的？」李二河問著。
「聽老闆娘的。」
「老闆娘，開飯！」李二河笑吟吟的喊著。
眾人走進北屋，傻了眼。
兩個木桌子拼接出的長桌上，滿的滿噹噹：
涼菜兩盤，炒麻豆腐、豬油炒鹹菜絲。
熱菜五道，醋溜土豆絲、炒蘿蔔片、燒二冬、回鍋肉片炒鹹菜、大盆白菜豆腐燉豬肉。
玉米貼餅、野菜雜合粥、窩窩頭。
眾人望著那回鍋肉片、鹹菜絲、湯上泛著的油花，不自覺喉嚨微動。
「別愣著了，都坐下來吃。」
李二河率先坐下，其餘人方才依次落位。
他望著眼前的八男兩女的小團隊，微笑說道：
「大家辛苦了，今天算咱們大團隊的開工飯，大家敞開了吃。」
眾人面露喜色，但遲遲不下筷子。
「大家快吃，我還打了五兩二鍋頭回來。」
聽到二鍋頭，大家心中更覺得跟著李二河干，很有前途。
這年，二鍋頭都得按兩買，隨打隨喝，能買五兩的都不常見。
「來，大家吃吧。」
李二河率先動筷，其餘人才動起筷子來。
秦英夾起泛著油花的鹹菜絲，大口嚼著，眼神時不時撇向肉片。
王民生舀起豆腐白菜湯喝著，撇下豬肉絲。
李二河看見後才明白。
大家窮怕了，知道豬肉來之不易，吃了總感覺受之有愧。
「秋如，把肉片和肉絲挑出來，給大家分分。」
眾人眼睛裡閃著喜悅的光。
豬肉分好後，柳秋如站在邊上，微笑著看著翠花、鍋頭吃飯的模樣。
「你坐下，坐我身邊。」
柳秋如剛想推辭，看到李二河柔和且堅定的目光，便坐了下來。
李二河舉起碗底淺淺一層的二鍋頭，說：
「同志們，謝謝你們的到來，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咱們齊心協力早日完成任務，干！」
幾名男同志喝下二鍋頭，咂摸幾下，兩名女孩喝著水意思著。
「王叔，我發現你很有管理能力。」
王民生淡淡一笑：「家裡賣布，從小耳濡目染，多少懂得怎麼管人。」
李二河心中想著：誰能想到，幾十年後「人」就會變為「人力資源」的冷冰冰代號呢？
李二河望向秦英：「你雕刻的牙板，圖案別出心裁，那些雲紋圖案你怎麼想到的？」
「我從《西遊記》中想到的，腦中想著避水金晶獸的模樣，把他的鬍鬚、踩的祥雲畫出來。」
「人才啊，秦英，繼續努力，將來你肯定能在美術方面有所作為。」
李二河想著，秦英要是晚出生幾十年。
說不定能畫本《七龍珠》的漫畫，最低也能在遊戲《黑悟空》項目組中當個美術總監。
李二河望向河東村的一男兩女，問道：
「你們現在有什麼問題要說嗎？」
三人七嘴八舌，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吃的太好了！
這叫問題？
原來他們怕回去再吃棒子麵，吃不習慣了。
李二河扭頭望著新來的五個高小知青，還沒張口就聽見：
「李哥，我覺得咱們的桌子少些靈魂，得再刻上古代大畫家的肖像。」
「我也覺得，可以試試引入些外國元素，比如希臘雕塑、哥德式等。」
李二河聽著這些天馬行空，但不符合生產效價比的建議，淡淡一笑。
年輕人的天真與理想，被現實碾碎前，總是那麼的美好。
眾人吃飽喝足，端起最後一口酒，齊聲喊著：「同志們加油！」
……
第二天一大早，睡夢中的李二河被人推醒。
「李哥，嫂子抱著翠花去醫院了，你快去快看看！」
李二河快速起床，披上大衣走進北屋。
難道是昨天飯菜有問題？
炕上的陳正明著急地喊著：
「二河，今天早上翠花喊著肚子疼，她娘給他吃藥都沒用，剛剛抱著孩子去醫院了。」
李二河轉身離去，找到熟睡的秦英：
「我上午去趟醫院，你跟王叔說，按原計劃幹活，嚴抓質量，我去去就回。」
李二河焦急出門，只剩下睡懵的秦英坐在炕上發呆。
外觀呈「山」字形的協和醫院走廊內。
舉著吊瓶的來往人群中，柳秋如坐在靠椅上，兩手交叉彎著腰，顯得十分孤寂。
「秋如，咋了？」
柳秋如聽到熟悉的聲音，抬頭看著李二河，發紅的眼睛中帶著光。
「翠花早上起來吃完早飯後，就疼得直打滾，現在醫生也找不出問題，只能打吊瓶。」
李二河思考片刻問道：「她具體說過哪裡不舒服嗎？」
「翠花說她喉嚨像被人掐住一樣，胃裡縮成一團。」
李二河立馬問道：「早上，翠花吃飯前幹過什麼？」
「就拿著陀螺玩一會，就吃飯了。」
「在哪玩的？」
「屋子邊上。」
「洗手了嗎？」
「我忙活飯，沒注意。」
李二河明白過來，小翠花這是玩陀螺，碰到屋裡撒的消毒水。
沒洗手吃飯，把少量消毒水中次氯酸鈉吃進嘴裡。
在化工上，誤食次氯酸鈉就會引發喉頭水腫、腹膜炎。
「你仔細聽我說。」
柳秋如焦急的眼神盯著李二河。
「你跟醫生說，翠花誤食消毒水，你現在去買牛奶後，我去買豆漿，
之後讓翠花喝下，再喝大量的水就能緩解肚子疼。」
柳秋如點點頭，眼神中的焦慮減少很多。
牛奶很貴但總能買到。
「你到哪裡買豆漿？」
「現在很多小學就免費給學生提供豆漿，我去要點。」
李二河說完站起身剛想走。
他被一把拉住，拽在靠椅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絲滑芳香的頭髮絲觸及到自己的脖子。
餘光看見，柳秋如輕輕拉著自己的胳膊，閉著眼依偎在自己肩上。
兩人沉默靜止幾秒。
柳秋如站起走向診室……
李二河專注切著榫頭，被王民生一聲大吼嚇個激靈。
抬頭看去，王民生盯著兩塊切割好的備料，神情嚴肅。
「王叔，咋了？」
「你看，這些料都是潮濕的。」
李二河只感覺腦袋「嗡」的一聲。
潮濕的木料安裝好桌椅後，隨著木材幹燥，發生內縮、變形，導致整個桌凳發生嚴重形變。
這是個大事故。
李二河望向旁邊新來的幾個神情緊張的高小青年。
看來是前期培訓沒到位，導致發生這種低級錯誤。
李二河拿過木料思考片刻，對王民生說道：
「王叔，現在有三件事你要去做。
一是檢查已經切割好的結構件，把潮濕的挑出來。
二是將潮濕料拿出去乾燥。
三是已經組裝好的桌子、凳子，有潮濕問題的，重新拆開。」
李二河心中知道，第三條最心痛。
組裝好的桌子，榫卯一次連接成功後，再次拆開，就會產生鬆動、接合不牢的問題。
沒辦法，做生意要誠信。
不能把潮濕木料這個大雷，留給盧寶樺。
「小李，那些細小的結構件，拆下來就報廢了啊。」
王民生經過前兩天的兼職木工活，已經對工匠這行當了一二。
重新製作太耗費人力物力。
李二河盯著造好的桌子看少許時間，說道：
「有個補救辦法，我在榫卯連接處，再鑿個貫穿孔，插入木銷子能加固結構強度。」
秦英走到身前，撲棱著木屑：
「我可以在新木銷子上沾上木雕板，這樣外觀也好看。」
「行，我這就組織人幹活。」
李二河看著忙碌的幾人，心中充滿自信。
初創團隊的激情，不是成熟期團隊帶人搶公司印章，那種勾心鬥角能比的。
時間過得很快，木料潮濕問題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團隊幾人齊心協力，院外的圍觀鄰居也進來搭把手。
天色漸晚。
「大夥，放下手裡的活，快來吃飯吧！」
柳秋如戴著圍裙，舉著飯勺招呼著。
眾人望向李二河。
「你們聽誰的？」李二河問著。
「聽老闆娘的。」
「老闆娘，開飯！」李二河笑吟吟的喊著。
眾人走進北屋，傻了眼。
兩個木桌子拼接出的長桌上，滿的滿噹噹：
涼菜兩盤，炒麻豆腐、豬油炒鹹菜絲。
熱菜五道，醋溜土豆絲、炒蘿蔔片、燒二冬、回鍋肉片炒鹹菜、大盆白菜豆腐燉豬肉。
玉米貼餅、野菜雜合粥、窩窩頭。
眾人望著那回鍋肉片、鹹菜絲、湯上泛著的油花，不自覺喉嚨微動。
「別愣著了，都坐下來吃。」
李二河率先坐下，其餘人方才依次落位。
他望著眼前的八男兩女的小團隊，微笑說道：
「大家辛苦了，今天算咱們大團隊的開工飯，大家敞開了吃。」
眾人面露喜色，但遲遲不下筷子。
「大家快吃，我還打了五兩二鍋頭回來。」
聽到二鍋頭，大家心中更覺得跟著李二河干，很有前途。
這年，二鍋頭都得按兩買，隨打隨喝，能買五兩的都不常見。
「來，大家吃吧。」
李二河率先動筷，其餘人才動起筷子來。
秦英夾起泛著油花的鹹菜絲，大口嚼著，眼神時不時撇向肉片。
王民生舀起豆腐白菜湯喝著，撇下豬肉絲。
李二河看見後才明白。
大家窮怕了，知道豬肉來之不易，吃了總感覺受之有愧。
「秋如，把肉片和肉絲挑出來，給大家分分。」
眾人眼睛裡閃著喜悅的光。
豬肉分好後，柳秋如站在邊上，微笑著看著翠花、鍋頭吃飯的模樣。
「你坐下，坐我身邊。」
柳秋如剛想推辭，看到李二河柔和且堅定的目光，便坐了下來。
李二河舉起碗底淺淺一層的二鍋頭，說：
「同志們，謝謝你們的到來，以後相處的時間還長，咱們齊心協力早日完成任務，干！」
幾名男同志喝下二鍋頭，咂摸幾下，兩名女孩喝著水意思著。
「王叔，我發現你很有管理能力。」
王民生淡淡一笑：「家裡賣布，從小耳濡目染，多少懂得怎麼管人。」
李二河心中想著：誰能想到，幾十年後「人」就會變為「人力資源」的冷冰冰代號呢？
李二河望向秦英：「你雕刻的牙板，圖案別出心裁，那些雲紋圖案你怎麼想到的？」
「我從《西遊記》中想到的，腦中想著避水金晶獸的模樣，把他的鬍鬚、踩的祥雲畫出來。」
「人才啊，秦英，繼續努力，將來你肯定能在美術方面有所作為。」
李二河想著，秦英要是晚出生幾十年。
說不定能畫本《七龍珠》的漫畫，最低也能在遊戲《黑悟空》項目組中當個美術總監。
李二河望向河東村的一男兩女，問道：
「你們現在有什麼問題要說嗎？」
三人七嘴八舌，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吃的太好了！
這叫問題？
原來他們怕回去再吃棒子麵，吃不習慣了。
李二河扭頭望著新來的五個高小知青，還沒張口就聽見：
「李哥，我覺得咱們的桌子少些靈魂，得再刻上古代大畫家的肖像。」
「我也覺得，可以試試引入些外國元素，比如希臘雕塑、哥德式等。」
李二河聽著這些天馬行空，但不符合生產效價比的建議，淡淡一笑。
年輕人的天真與理想，被現實碾碎前，總是那麼的美好。
眾人吃飽喝足，端起最後一口酒，齊聲喊著：「同志們加油！」
……
第二天一大早，睡夢中的李二河被人推醒。
「李哥，嫂子抱著翠花去醫院了，你快去快看看！」
李二河快速起床，披上大衣走進北屋。
難道是昨天飯菜有問題？
炕上的陳正明著急地喊著：
「二河，今天早上翠花喊著肚子疼，她娘給他吃藥都沒用，剛剛抱著孩子去醫院了。」
李二河轉身離去，找到熟睡的秦英：
「我上午去趟醫院，你跟王叔說，按原計劃幹活，嚴抓質量，我去去就回。」
李二河焦急出門，只剩下睡懵的秦英坐在炕上發呆。
外觀呈「山」字形的協和醫院走廊內。
舉著吊瓶的來往人群中，柳秋如坐在靠椅上，兩手交叉彎著腰，顯得十分孤寂。
「秋如，咋了？」
柳秋如聽到熟悉的聲音，抬頭看著李二河，發紅的眼睛中帶著光。
「翠花早上起來吃完早飯後，就疼得直打滾，現在醫生也找不出問題，只能打吊瓶。」
李二河思考片刻問道：「她具體說過哪裡不舒服嗎？」
「翠花說她喉嚨像被人掐住一樣，胃裡縮成一團。」
李二河立馬問道：「早上，翠花吃飯前幹過什麼？」
「就拿著陀螺玩一會，就吃飯了。」
「在哪玩的？」
「屋子邊上。」
「洗手了嗎？」
「我忙活飯，沒注意。」
李二河明白過來，小翠花這是玩陀螺，碰到屋裡撒的消毒水。
沒洗手吃飯，把少量消毒水中次氯酸鈉吃進嘴裡。
在化工上，誤食次氯酸鈉就會引發喉頭水腫、腹膜炎。
「你仔細聽我說。」
柳秋如焦急的眼神盯著李二河。
「你跟醫生說，翠花誤食消毒水，你現在去買牛奶後，我去買豆漿，
之後讓翠花喝下，再喝大量的水就能緩解肚子疼。」
柳秋如點點頭，眼神中的焦慮減少很多。
牛奶很貴但總能買到。
「你到哪裡買豆漿？」
「現在很多小學就免費給學生提供豆漿，我去要點。」
李二河說完站起身剛想走。
他被一把拉住，拽在靠椅上。
他還沒反應過來，絲滑芳香的頭髮絲觸及到自己的脖子。
餘光看見，柳秋如輕輕拉著自己的胳膊，閉著眼依偎在自己肩上。
兩人沉默靜止幾秒。
柳秋如站起走向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