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士別三日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第99章 士別三日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明————明白了！秋總！我老陳糊塗！」
「我這就去盯著工地！保證按您的要求，一點不走樣！」
陳泰臉色煞白，忙不迭地點頭哈腰，所有的非分之想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無盡後怕。
他是真的被秋峰這架勢嚇住了。
越想越害怕。
一個能把這麼重大消息壓半個月的人，自己居然嫉妒，甚至起了凱覦之心。
這是多大的膽子啊？！
門口，王強正在指揮著安保人員將裝有五千萬現金的箱子搬上皮卡車。
陸小花拿著一疊厚厚的提成單據，興奮地小跑過來找王強，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王強！看到沒！五十萬！光提成就有五十萬！」
她揚了揚單據，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強。
這可是五十萬啊！
不是五十塊！
她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
僅僅半個下午，她就掙了五十萬提成。
比做夢還虛幻。
還好她沒有離崗，不然這錢就要跟自己擦肩而過了。
現在她是要多高興有多高興。
「姐現在也是小富婆勒！晚上有空沒？姐請你吃大餐！地方隨你挑！」
上次聊過天以後，他們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
王強正一絲不苟地檢查車門鎖扣，聞言頭也沒抬：「最近安保公司剛起步，事情太多，沒時間。」
陸小花撇撇嘴，帶著點嬌嗔：「切！沒情趣！工作狂！」
她白了王強一眼，扭著腰肢跟在王強身側：「那，改日啊？」
「陸小姐，現在是工作時間，請你不要靠近現鈔車子，你這樣讓我很難做！」王強戴著墨鏡，警告道。
陸小花花痴一樣看了王強一眼，說了一句：「好酷！」
然後才害羞地跑開了。
押運車剛離開售樓處不久，秋峰在車上就接到了鵬城發展銀行西關支行錢主任親自打來的電話。
「哎呀，秋總！恭喜恭喜啊！麗山溫泉，這可是天大的利好啊！」
秋峰微微皺眉。
他之前找過錢主任，被連續拒見幾次以後，才勉為其難地見了他。
一見面就威脅秋峰說要上訴法院，收回貸款。
秋峰幾度求情，又交了200萬利息，才求來緩期一個月。
其實當時如果真叫他們把樓盤收走，他們也不要，在開發商手裡都賣不掉，即便他們收去，又能賣幾個錢？
只要貸款方還有一線還款能力，他們都是要錢不要物。
之所以態度不好，純粹是因為不看好麗山雲端這個項目，直接不裝了。
可是現在，完全不同了。
一夜之間，整個麗山雲端變成鵬城最赤手可熱的樓盤。
錢主任的聲音熱情得近乎諂媚，「您看，您這項目現在前景無限光明！正是需要大筆資金投入開發的時候！」
「我們行對您這樣的優質客戶，絕對是全力支持！您看您這邊還需要多少資金？兩個億？還是三個億？利率都好商量！我們甚至可以給您組織銀團貸款————」
秋峰聽著電話那頭滔滔不絕的「推銷」，眉頭再次微皺。
他太清楚這些銀行家的嘴臉了，錦上添花時比誰都積極，雪中送炭時跑得比誰都快。
前幾天還是秋峰熱臉貼他的冷屁股，去他辦公室連口茶都喝不上，甚至連見一面比面聖都難。
當初百般為難猶在眼前，如今聞到肉味就撲上來了！
更讓他反感的是錢主任當時話語裡的威脅，句句不離抽貸！
「錢主任——」
秋峰淡淡地打斷他，語氣里聽不出喜怒，「感謝貴行的好意，不過，麗山雲端的開發，我自有資金安排，暫時不需要貸款。」
就算要貸，也不會找你。
「啊？這————秋總，您再考慮考慮？機會難得啊！這麼大項目————」
錢主任急了。
麗山溫泉項目會迎來什麼，沒有人比這幫銀行家們更清楚了。
他本來就是麗山雲端的貸款負責人，理應順理成章地繼續參與這邊的項目。
只要他能吃到項目大頭，別說打敗那幾個對手成為銀行經理，連行長的位置，都遲早是他的。
他怎麼能不急？
可急的只有他一個。
秋峰一點兒也不急。
現金在手人不慌，現在角色互換，輪到秋峰坐莊了。
「不用考慮了。」
秋峰語氣轉冷，「另外，有件事麻煩錢主任。之前貴行貸給麗山雲端的那筆貸款，連本帶息餘三千萬，我已經準備好了，麻煩您安排接收，我現在就給您送過去。」
「結————結清？！」
錢主任在電話那頭徹底懵了，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要放棄他了啊！
他本想用這筆舊貸作為拿捏秋峰，推銷新貸的籌碼，沒想到對方如此乾脆利落，直接還款！
這讓錢主任感覺天雷穿過九天，直接劈到他的身上，雷得外焦里嫩。
他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焦糊味兒了。
「秋總，使不得啊——」
「我決定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啊，客戶結清貸款，不會給貴行再造成壞帳，這不是你之前一直擔心的事情嗎？」
秋峰冷笑著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這個人，不喜歡欠別人東西，尤其是錢，更不喜歡被人惦記著。」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前幾天錢主任說過的話，現在被秋峰原封不動地甩了回來。
啪啪打在臉上。
老疼。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錢主任惶恐的聲音：「————好，好————我————我馬上安排————」
士別三日刮目相待。
現在的秋峰已經不是三天前的秋峰了。
三天前，秋峰只是接手一個爛攤子的破落戶，錢主任可以對他隨意拿捏。
而現在，爛尾樓變成會下金蛋的老母雞，秋峰也飛上枝頭變鳳凰。
他陳主任再厲害，也只是銀行裡頭一個小小的貸款部主任。
像他這樣的主任，整個鵬城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而麗山溫泉是整個鵬城絕無僅有的新興寶貝疙瘩。
別說鵬城上面會盯著，就連省會都在看著。
拿什麼跟人家比？
他哪裡還有資格徹底得罪了這個未來深不可測的年輕富豪。
怪只怪，他自己這半個月沒能結交到秋峰，跟他這個麗山溫泉項目的關鍵人物錯肩而過，也讓他跟這個至關重要的大項目失之交臂。
悔恨、懊惱，但他已經無計可施。
現在可不再是三天以前，現在的主動權完全在秋峰手裡。
當天下午，鵬發銀行西關支行就收到了來自麗山雲端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轉入的3000萬現金。
徹底結清了陳泰時代遺留的債務。
錢主任看著這筆從天而降的財富，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毫無疑問，用不了多久，圈內就會有很多同行打來賀電，恭喜他完美結束一次業務，收穫一大筆提成，然後轉過頭去笑掉大牙。
太可笑了。
得了芝麻，丟了大西瓜。
他可是那個離西瓜最近的人啊，誰不會嘲笑他？
往死里嘲笑的那種。
這筆還款可謂狠狠打他的臉。
錢主任全程都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直到服務結束，他才像爛泥一樣癱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他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大概是做到頭了。
忙完這一切，秋峰手裡還握著從麗山帶回的2000萬現金。
滿滿兩大行李箱。
酒壯慫人膽，有錢腰杆硬！
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通知所有人開會。
新一輪的布局，繼續展開！
所有接到通知的人，就像張飛得了兵馬，就像胡雪岩拿到了老佛爺的手諭，一個個都紅光滿面，摩拳擦掌，在辦公室等著秋峰。
那神情，那臉色，分明寫著亢奮。
周志強、張老闆、沈冰、姜妍、周曉麗、莫小棋、林小北、阿旺——
還有聯合會那幫子老闆們。
他們都在秋峰的一輪試水裡面吃足了甜頭。
要是沒有秋峰的帶領和先見之明，聯合會估計不是王朝聯盟的一合之敵。
王朝聯盟一輪營銷，就像騎兵衝擊一樣，早就把他們殺得七零八落了。
哪裡還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網吧那邊天天爆滿。
在這幫老闆們眼裡，誰能帶他們掙錢，誰就是活爹。
姜妍現在看秋峰，也跟當初不一樣了。
從最初的完全不服，到後來的有點服氣，再到現在隱約有些佩服。
她原來覺得，秋峰只是運氣好，全是野路子。
自己書本上學的才是正統。
可是一輪又一輪的PK下來，她總是會輸給秋峰那些野路子。
於是她開始相信，秋峰身上或許有更多值得她學習的東西。
搞裝修的張老闆就更不用說了。
他原來只是個裝修公司的小老闆，說是個小包工頭也不為過，東一榔頭西一鋤子，這裡做點散活兒，那裡秀修修馬桶。
自從跟了秋峰，手上活計沒停過，下面的施工隊伍逐漸壯大，個個都有活干，人也變得乖巧聽話了，溫順得跟個吃飽了的小媳婦似地，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表忠誠。
張老闆別提多受用了。
周志強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直接提成拿到手軟，連對手趙東都給他送錢，還坑了趙東200萬。
短短一個月就掙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錢。
就在一個月以前，他還因為業績不達標而發愁。
僅僅過去一個月，他已經是腰纏萬貫的百萬富翁了。
他甚至用那兩百萬直接入股了神舟電腦，現在搖身一變，打工仔變半個小老闆了。
這誰敢想？
辦公室里坐滿了人，一個個都感慨萬分，紛紛說著感激秋峰的話。
這可不是恭維，一個個都表情真摯，掏心置腹。
場面一度熱烈。
秋峰還沒回到辦公室，只是發出通知，他們就提前來等著秋峰了。
一個服務員腳步匆匆，率先推開了辦公室大門。
「姜總，有人找！」
姜妍現在是藍光極速的財務總監，頂著個CF0的名頭，也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姜妍走出辦公室。
網吧里依舊人聲鼎沸，鍵盤敲擊聲和玩家呼喊聲交織成一片熱浪。
忽然，一道背影讓她眉頭微微皺起，當看清來人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厭惡的蒼白。
「秦少龍？！」
姜妍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秦少龍這才轉過身來。
他穿著一身浮誇的粉紅色休閒西裝，頭髮精心打理過，嘴裡叼著一支玫瑰花，眼神像黏膩的蛇，緊緊鎖在姜妍身上。
「妍妍，別這麼激動嘛。」
秦少龍從嘴巴里取下玫瑰花，語氣帶著刻意的討好，「姜伯伯都快急瘋了，他以為你出國了，可是口岸又沒有你的登機記錄，你電話又打不通，老人家擔心得不行。」
「這不，只好讓我這個未婚夫親自出來找人了。」
他就像看待一隻被逮捕的兔子，眼神里儘是掌控一切的占有欲。
「別任性了，跟我回去吧，婚禮籌備都等著你呢。」秦少龍用無限寵溺的語氣，把玫瑰花遞了過去。
卻被姜妍給一眼瞪了回去。
秦少龍訕笑著，也不介意，把玫瑰花隨手一拋，丟給了身後的趙東。
「未婚夫？誰承認了！」
姜妍說話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秦少龍，我告訴過你，我也告訴過我爸！我不喜歡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嫁給你！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秦少龍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被一層陰霾覆蓋。
他上前一步，逼近姜妍：「不喜歡？呵，姜妍，我秦少龍哪裡配不上你？家世？財富？相貌？
你說！」
他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寧願躲在這種烏煙瘴氣的破網吧里，跟這些下三濫混在一起，也不願意跟我回去做秦家的少奶奶？我有什麼不好？！我改，行吧？！」
「下三濫？呵呵——」
姜妍氣得渾身發抖，「在你眼裡，別人都是下三濫？秦少龍，我告訴你，我喜歡的是腳踏實地的人！」
「而不是像你這樣，只知道伸手向家裡要錢，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晚上流連酒吧夜場，整天醉生夢死、毫無追求的紈絝子弟！」
這番話像刀子一樣捅到了秦少龍的痛處。
他臉色瞬間漲紅，再也裝不下去溫文爾雅的樣子。
他惱羞成怒地反駁：「你懂什麼！我那是在交朋友，拓展人脈圈！」
「那是上流社會的交際方式！我能像他們這些打工仔一樣，只懂得埋頭苦幹？」
他指著網吧那些打工的服務員，毫不客氣地罵道。
隨後，像是急於證明什麼，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暗紅色的本子。
啪地一聲拍在姜妍面前的桌子上。
赫然是一本嶄新的房產證！
「看看！看看這是什麼！」
秦少龍指著房產證，毫不掩飾地開始炫耀，和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他聲音拔高：「麗山雲端！現在鵬城最炙手可熱的地段！溫泉核心區的聯排別墅！」
「老子剛買的，花了一千多萬！」
網吧一陣騷動。
光聽聽這個數字，就足夠讓人瘋狂。
秦少龍愈發得意。
「只要你點頭答應嫁給我，這房子就是你的！立刻就過戶！」
這確實是一枚重磅炸彈。
只有消息足夠靈通，才知道這個房本，在整個鵬城都排的上號。
只是恰巧，姜妍現在不是那撥消息靈通的人。
她連電話都是整天關機的。
「麗山雲端？」
姜妍瞥了一眼房產證，嗤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不屑，「就算你買了那裡的房子，又能說明什麼？證明你會投資？」
「那地方不過是荒山野嶺，就算被炒起來，能漲幾個錢？翻倍？三倍？就算它漲上天，也改變不了你骨子裡就是個只會揮霍祖蔭的廢物紈絝這個事實！」
「秦少龍，我更願意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而不是你拿著一張紙在這裡空口許諾！」
「你如果現在走，起碼還知道什麼叫尊重別人，我還能稍微看得起你。」
「尊重？」秦少龍絲毫不掩飾自己輕蔑的眼神，一一掃過所有人。
「這裡有誰配得上我秦少龍的尊重？」
他指著旁邊幾個玩家，厲聲叱問道：「他嗎？他？還是她？」
他的手指最後落在穿著網吧工作服，在休息區抱著電腦玩遊戲的林小北。
「還是他？」
「你比如他，他是這裡的網管還是服務員對吧？嗯？看他抱著電腦好像很努力的樣子！一年能掙幾個錢？三萬？五萬？」
「干一百年，能掙到我隨手買的這套房子的錢嗎？」
「姜妍，你告訴我，什麼才叫努力？什麼才叫腳踏實地？」
「像這種廢物的努力，有什麼價值，你告訴我！」
被指了好幾遍的林小北，此刻已經面紅耳赤。
可是他看了看凶神惡煞的趙東，和守在外面那一堆打手，林小北只能羞憤地低下頭。
此刻他多想，能有人替自己出頭。
或者可以不顧一切地衝上去不管不顧地大幹一場。
可是他不敢。
也不能。
看到林小北的慫樣，秦少東愈發囂張。
「這種底層人就算他再努力，就有出息了？就能讓你高人一等了？！」
眼看兩人越吵，秦少龍的火氣越大，一直站在秦少龍身後的趙東知道自己不勸不行了。
「嫂子，我哥說的對，有人天生就是牛馬，有人出生就在羅馬，出身不一樣，努力的方式也不一樣，這事真的沒法比。」
他又扯了扯秦少龍的袖子，假意斥責道：「秦少你也是，有話好好說嘛，別動氣啊，你看，都嚇著嫂子了！」
「呵！」姜妍冷哼一聲，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甚至連反駁都懶得去反駁。
好像只要跟趙東說一句話，都嫌髒。
趙東卻絲毫不理會，轉向姜妍，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容，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
「嫂子，實在對不住啊！那天過來，小弟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
「我就說嘛，這種底層網吧里，怎麼可能有像嫂子這樣氣質出塵、驚為天人的大美女？」
「原來是秦少的未婚妻！失敬失敬！」
他這話明著捧姜妍，暗裡卻把整個網吧和裡面的玩家都貶低到了塵埃里。
網吧里的玩家不堪幾次三番受辱，個個都氣憤得不行，有人甚至操起了鍵盤，隨時衝出去干架。
太屈辱了，只是來上個網，招誰惹誰？
「好了好了，老婆，是我不對，咱們有什麼話回家說，好吧？」秦少龍極力堆起一臉笑容。
笑比哭還難看。
「滾！」
姜妍像被毒蟲蟄了一下，猛地甩開秦少龍的手，厲聲道，「看看你交的都是什麼狐朋狗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趙東才是你嘴裡說的下三濫吧？！」
「跟他這種心術不正的人混在一起，整天稱兄道弟，你能好到哪裡去？！」
趙東只覺得臉上一熱，卻又不敢朝姜妍發火。
「狐朋狗友？」秦少龍又忍不住了，臉色再次變得陰沉。
笑臉也不裝了。
「姜妍！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告訴我，你跟這些只知道打遊戲混日子的底層垃圾混在一起，就有前途了？就能顯得你與眾不同了？！」
這已經不知道被第幾次針對了，有些脾氣火爆的玩家忍不住了，陸陸續續有人走了出來。
「垃圾？你說誰是垃圾？！」
「瑪的，有錢了不起啊？跑這來撒野！」
「滾出去！」
其他玩家們的怒火也被徹底點燃了，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怒視著秦少龍和趙東。
就在衝突即將升級的瞬間，一個蘊含著滔天怒意的聲音。
宛若驚雷般，在網吧入口處炸響，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拿著一本假房產證也敢在這叫囂，所謂上層人士原來都這麼虛偽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只見秋峰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色冷峻如冰，直刺秦少龍。
他身後跟著剛剛押運麗山雲端售樓款回來的王強和另外兩名安保人員。
秋峰剛在門口就看到秦少龍在指手畫腳，拉過門口的服務員隨口一問，就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走進來網吧。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拿本假證在這裡大呼小叫，裝腔作勢，算什麼本事？！」
兩次強調房產證是假的！
秦少龍身子一顫，猛然回頭，憤怒地看著秋峰。
網吧里立刻爆發哄堂大笑。
「假證！哈哈哈，拿個假房產證來裝大款泡妞，笑死人了！」
「見過拿假花的，那至少是朵花，拿一本假證算什麼，哈哈哈！」
「滾出去吧！沒本事還愛裝的垃圾！」
先不管是真是假，先笑再說。
嘲諷聲、噓聲，如同潮水般湧向秦少龍和趙東。
秦少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以為天衣無縫——
秋峰走到秦少龍面前，毫不畏懼地迎上對方驚怒交加的目光，聲音陡然拔高。
「你自詡高人一等，你要真有本事，就別吃底層人種的米！別喝底層人種的水果！別穿底層人做的衣服！別住底層人蓋的房子！」
「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樣離得開你口中的底層？！」
「粵語裡有個詞叫二五仔，就是說你這種吃碗底反碗面，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王扒蛋。」
「不過就是仗著家裡有兩錢，心安理得地趴在底層人身上吸血的蛆蟲！」
「沒了家事托底，你啥也不是！」
「一條社會蛆蟲，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耀武揚威，指手畫腳？！」
這番話擲地有聲，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網吧里先是死寂一片，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說得好！」
「秋總牛逼！」
「搞死這個裝逼犯！」
秦少龍捏著那本假房產證，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他寒著眼芒衝著秋峰吼道：「你放屁！你憑什麼說老子的證是假的？！」
「憑什麼？」
巧了，這不就撞槍口上了嗎？
秋峰冷笑一聲，眼神像看跳樑小丑。
「就憑————」
「明————明白了！秋總！我老陳糊塗！」
「我這就去盯著工地！保證按您的要求，一點不走樣！」
陳泰臉色煞白，忙不迭地點頭哈腰，所有的非分之想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無盡後怕。
他是真的被秋峰這架勢嚇住了。
越想越害怕。
一個能把這麼重大消息壓半個月的人，自己居然嫉妒，甚至起了凱覦之心。
這是多大的膽子啊？！
門口，王強正在指揮著安保人員將裝有五千萬現金的箱子搬上皮卡車。
陸小花拿著一疊厚厚的提成單據，興奮地小跑過來找王強，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王強！看到沒！五十萬！光提成就有五十萬！」
她揚了揚單據，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強。
這可是五十萬啊！
不是五十塊！
她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
僅僅半個下午，她就掙了五十萬提成。
比做夢還虛幻。
還好她沒有離崗，不然這錢就要跟自己擦肩而過了。
現在她是要多高興有多高興。
「姐現在也是小富婆勒！晚上有空沒？姐請你吃大餐！地方隨你挑！」
上次聊過天以後，他們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
王強正一絲不苟地檢查車門鎖扣，聞言頭也沒抬：「最近安保公司剛起步，事情太多，沒時間。」
陸小花撇撇嘴，帶著點嬌嗔：「切！沒情趣！工作狂！」
她白了王強一眼，扭著腰肢跟在王強身側：「那，改日啊？」
「陸小姐，現在是工作時間，請你不要靠近現鈔車子，你這樣讓我很難做！」王強戴著墨鏡，警告道。
陸小花花痴一樣看了王強一眼，說了一句：「好酷！」
然後才害羞地跑開了。
押運車剛離開售樓處不久，秋峰在車上就接到了鵬城發展銀行西關支行錢主任親自打來的電話。
「哎呀，秋總！恭喜恭喜啊！麗山溫泉，這可是天大的利好啊！」
秋峰微微皺眉。
他之前找過錢主任，被連續拒見幾次以後，才勉為其難地見了他。
一見面就威脅秋峰說要上訴法院，收回貸款。
秋峰幾度求情，又交了200萬利息，才求來緩期一個月。
其實當時如果真叫他們把樓盤收走，他們也不要，在開發商手裡都賣不掉，即便他們收去，又能賣幾個錢？
只要貸款方還有一線還款能力，他們都是要錢不要物。
之所以態度不好，純粹是因為不看好麗山雲端這個項目，直接不裝了。
可是現在，完全不同了。
一夜之間，整個麗山雲端變成鵬城最赤手可熱的樓盤。
錢主任的聲音熱情得近乎諂媚，「您看，您這項目現在前景無限光明！正是需要大筆資金投入開發的時候！」
「我們行對您這樣的優質客戶，絕對是全力支持！您看您這邊還需要多少資金？兩個億？還是三個億？利率都好商量！我們甚至可以給您組織銀團貸款————」
秋峰聽著電話那頭滔滔不絕的「推銷」，眉頭再次微皺。
他太清楚這些銀行家的嘴臉了，錦上添花時比誰都積極，雪中送炭時跑得比誰都快。
前幾天還是秋峰熱臉貼他的冷屁股，去他辦公室連口茶都喝不上，甚至連見一面比面聖都難。
當初百般為難猶在眼前，如今聞到肉味就撲上來了！
更讓他反感的是錢主任當時話語裡的威脅，句句不離抽貸！
「錢主任——」
秋峰淡淡地打斷他，語氣里聽不出喜怒，「感謝貴行的好意，不過，麗山雲端的開發，我自有資金安排，暫時不需要貸款。」
就算要貸，也不會找你。
「啊？這————秋總，您再考慮考慮？機會難得啊！這麼大項目————」
錢主任急了。
麗山溫泉項目會迎來什麼，沒有人比這幫銀行家們更清楚了。
他本來就是麗山雲端的貸款負責人，理應順理成章地繼續參與這邊的項目。
只要他能吃到項目大頭，別說打敗那幾個對手成為銀行經理，連行長的位置，都遲早是他的。
他怎麼能不急？
可急的只有他一個。
秋峰一點兒也不急。
現金在手人不慌，現在角色互換，輪到秋峰坐莊了。
「不用考慮了。」
秋峰語氣轉冷，「另外，有件事麻煩錢主任。之前貴行貸給麗山雲端的那筆貸款，連本帶息餘三千萬，我已經準備好了，麻煩您安排接收，我現在就給您送過去。」
「結————結清？！」
錢主任在電話那頭徹底懵了，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要放棄他了啊！
他本想用這筆舊貸作為拿捏秋峰，推銷新貸的籌碼，沒想到對方如此乾脆利落，直接還款！
這讓錢主任感覺天雷穿過九天，直接劈到他的身上，雷得外焦里嫩。
他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焦糊味兒了。
「秋總，使不得啊——」
「我決定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啊，客戶結清貸款，不會給貴行再造成壞帳，這不是你之前一直擔心的事情嗎？」
秋峰冷笑著說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這個人，不喜歡欠別人東西，尤其是錢，更不喜歡被人惦記著。」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前幾天錢主任說過的話，現在被秋峰原封不動地甩了回來。
啪啪打在臉上。
老疼。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錢主任惶恐的聲音：「————好，好————我————我馬上安排————」
士別三日刮目相待。
現在的秋峰已經不是三天前的秋峰了。
三天前，秋峰只是接手一個爛攤子的破落戶，錢主任可以對他隨意拿捏。
而現在，爛尾樓變成會下金蛋的老母雞，秋峰也飛上枝頭變鳳凰。
他陳主任再厲害，也只是銀行裡頭一個小小的貸款部主任。
像他這樣的主任，整個鵬城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而麗山溫泉是整個鵬城絕無僅有的新興寶貝疙瘩。
別說鵬城上面會盯著，就連省會都在看著。
拿什麼跟人家比？
他哪裡還有資格徹底得罪了這個未來深不可測的年輕富豪。
怪只怪，他自己這半個月沒能結交到秋峰，跟他這個麗山溫泉項目的關鍵人物錯肩而過，也讓他跟這個至關重要的大項目失之交臂。
悔恨、懊惱，但他已經無計可施。
現在可不再是三天以前，現在的主動權完全在秋峰手裡。
當天下午，鵬發銀行西關支行就收到了來自麗山雲端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轉入的3000萬現金。
徹底結清了陳泰時代遺留的債務。
錢主任看著這筆從天而降的財富，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毫無疑問，用不了多久，圈內就會有很多同行打來賀電，恭喜他完美結束一次業務，收穫一大筆提成，然後轉過頭去笑掉大牙。
太可笑了。
得了芝麻，丟了大西瓜。
他可是那個離西瓜最近的人啊，誰不會嘲笑他？
往死里嘲笑的那種。
這筆還款可謂狠狠打他的臉。
錢主任全程都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直到服務結束，他才像爛泥一樣癱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他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大概是做到頭了。
忙完這一切，秋峰手裡還握著從麗山帶回的2000萬現金。
滿滿兩大行李箱。
酒壯慫人膽，有錢腰杆硬！
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通知所有人開會。
新一輪的布局，繼續展開！
所有接到通知的人，就像張飛得了兵馬，就像胡雪岩拿到了老佛爺的手諭，一個個都紅光滿面，摩拳擦掌，在辦公室等著秋峰。
那神情，那臉色，分明寫著亢奮。
周志強、張老闆、沈冰、姜妍、周曉麗、莫小棋、林小北、阿旺——
還有聯合會那幫子老闆們。
他們都在秋峰的一輪試水裡面吃足了甜頭。
要是沒有秋峰的帶領和先見之明，聯合會估計不是王朝聯盟的一合之敵。
王朝聯盟一輪營銷，就像騎兵衝擊一樣，早就把他們殺得七零八落了。
哪裡還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網吧那邊天天爆滿。
在這幫老闆們眼裡，誰能帶他們掙錢，誰就是活爹。
姜妍現在看秋峰，也跟當初不一樣了。
從最初的完全不服，到後來的有點服氣，再到現在隱約有些佩服。
她原來覺得，秋峰只是運氣好，全是野路子。
自己書本上學的才是正統。
可是一輪又一輪的PK下來，她總是會輸給秋峰那些野路子。
於是她開始相信，秋峰身上或許有更多值得她學習的東西。
搞裝修的張老闆就更不用說了。
他原來只是個裝修公司的小老闆，說是個小包工頭也不為過，東一榔頭西一鋤子，這裡做點散活兒，那裡秀修修馬桶。
自從跟了秋峰，手上活計沒停過，下面的施工隊伍逐漸壯大，個個都有活干，人也變得乖巧聽話了，溫順得跟個吃飽了的小媳婦似地，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表忠誠。
張老闆別提多受用了。
周志強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直接提成拿到手軟，連對手趙東都給他送錢，還坑了趙東200萬。
短短一個月就掙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錢。
就在一個月以前，他還因為業績不達標而發愁。
僅僅過去一個月，他已經是腰纏萬貫的百萬富翁了。
他甚至用那兩百萬直接入股了神舟電腦，現在搖身一變，打工仔變半個小老闆了。
這誰敢想？
辦公室里坐滿了人，一個個都感慨萬分，紛紛說著感激秋峰的話。
這可不是恭維，一個個都表情真摯，掏心置腹。
場面一度熱烈。
秋峰還沒回到辦公室，只是發出通知，他們就提前來等著秋峰了。
一個服務員腳步匆匆，率先推開了辦公室大門。
「姜總，有人找！」
姜妍現在是藍光極速的財務總監，頂著個CF0的名頭，也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姜妍走出辦公室。
網吧里依舊人聲鼎沸，鍵盤敲擊聲和玩家呼喊聲交織成一片熱浪。
忽然，一道背影讓她眉頭微微皺起，當看清來人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厭惡的蒼白。
「秦少龍？！」
姜妍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秦少龍這才轉過身來。
他穿著一身浮誇的粉紅色休閒西裝，頭髮精心打理過，嘴裡叼著一支玫瑰花，眼神像黏膩的蛇，緊緊鎖在姜妍身上。
「妍妍，別這麼激動嘛。」
秦少龍從嘴巴里取下玫瑰花，語氣帶著刻意的討好，「姜伯伯都快急瘋了，他以為你出國了，可是口岸又沒有你的登機記錄，你電話又打不通，老人家擔心得不行。」
「這不，只好讓我這個未婚夫親自出來找人了。」
他就像看待一隻被逮捕的兔子，眼神里儘是掌控一切的占有欲。
「別任性了，跟我回去吧，婚禮籌備都等著你呢。」秦少龍用無限寵溺的語氣，把玫瑰花遞了過去。
卻被姜妍給一眼瞪了回去。
秦少龍訕笑著，也不介意，把玫瑰花隨手一拋，丟給了身後的趙東。
「未婚夫？誰承認了！」
姜妍說話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秦少龍，我告訴過你，我也告訴過我爸！我不喜歡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嫁給你！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秦少龍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被一層陰霾覆蓋。
他上前一步，逼近姜妍：「不喜歡？呵，姜妍，我秦少龍哪裡配不上你？家世？財富？相貌？
你說！」
他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寧願躲在這種烏煙瘴氣的破網吧里，跟這些下三濫混在一起，也不願意跟我回去做秦家的少奶奶？我有什麼不好？！我改，行吧？！」
「下三濫？呵呵——」
姜妍氣得渾身發抖，「在你眼裡，別人都是下三濫？秦少龍，我告訴你，我喜歡的是腳踏實地的人！」
「而不是像你這樣，只知道伸手向家裡要錢，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晚上流連酒吧夜場，整天醉生夢死、毫無追求的紈絝子弟！」
這番話像刀子一樣捅到了秦少龍的痛處。
他臉色瞬間漲紅，再也裝不下去溫文爾雅的樣子。
他惱羞成怒地反駁：「你懂什麼！我那是在交朋友，拓展人脈圈！」
「那是上流社會的交際方式！我能像他們這些打工仔一樣，只懂得埋頭苦幹？」
他指著網吧那些打工的服務員，毫不客氣地罵道。
隨後，像是急於證明什麼，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暗紅色的本子。
啪地一聲拍在姜妍面前的桌子上。
赫然是一本嶄新的房產證！
「看看！看看這是什麼！」
秦少龍指著房產證，毫不掩飾地開始炫耀，和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他聲音拔高：「麗山雲端！現在鵬城最炙手可熱的地段！溫泉核心區的聯排別墅！」
「老子剛買的，花了一千多萬！」
網吧一陣騷動。
光聽聽這個數字，就足夠讓人瘋狂。
秦少龍愈發得意。
「只要你點頭答應嫁給我，這房子就是你的！立刻就過戶！」
這確實是一枚重磅炸彈。
只有消息足夠靈通，才知道這個房本，在整個鵬城都排的上號。
只是恰巧，姜妍現在不是那撥消息靈通的人。
她連電話都是整天關機的。
「麗山雲端？」
姜妍瞥了一眼房產證，嗤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不屑，「就算你買了那裡的房子，又能說明什麼？證明你會投資？」
「那地方不過是荒山野嶺，就算被炒起來，能漲幾個錢？翻倍？三倍？就算它漲上天，也改變不了你骨子裡就是個只會揮霍祖蔭的廢物紈絝這個事實！」
「秦少龍，我更願意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而不是你拿著一張紙在這裡空口許諾！」
「你如果現在走，起碼還知道什麼叫尊重別人，我還能稍微看得起你。」
「尊重？」秦少龍絲毫不掩飾自己輕蔑的眼神，一一掃過所有人。
「這裡有誰配得上我秦少龍的尊重？」
他指著旁邊幾個玩家，厲聲叱問道：「他嗎？他？還是她？」
他的手指最後落在穿著網吧工作服，在休息區抱著電腦玩遊戲的林小北。
「還是他？」
「你比如他，他是這裡的網管還是服務員對吧？嗯？看他抱著電腦好像很努力的樣子！一年能掙幾個錢？三萬？五萬？」
「干一百年，能掙到我隨手買的這套房子的錢嗎？」
「姜妍，你告訴我，什麼才叫努力？什麼才叫腳踏實地？」
「像這種廢物的努力，有什麼價值，你告訴我！」
被指了好幾遍的林小北，此刻已經面紅耳赤。
可是他看了看凶神惡煞的趙東，和守在外面那一堆打手，林小北只能羞憤地低下頭。
此刻他多想，能有人替自己出頭。
或者可以不顧一切地衝上去不管不顧地大幹一場。
可是他不敢。
也不能。
看到林小北的慫樣，秦少東愈發囂張。
「這種底層人就算他再努力，就有出息了？就能讓你高人一等了？！」
眼看兩人越吵，秦少龍的火氣越大，一直站在秦少龍身後的趙東知道自己不勸不行了。
「嫂子，我哥說的對，有人天生就是牛馬，有人出生就在羅馬，出身不一樣，努力的方式也不一樣，這事真的沒法比。」
他又扯了扯秦少龍的袖子，假意斥責道：「秦少你也是，有話好好說嘛，別動氣啊，你看，都嚇著嫂子了！」
「呵！」姜妍冷哼一聲，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甚至連反駁都懶得去反駁。
好像只要跟趙東說一句話，都嫌髒。
趙東卻絲毫不理會，轉向姜妍，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容，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
「嫂子，實在對不住啊！那天過來，小弟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
「我就說嘛，這種底層網吧里，怎麼可能有像嫂子這樣氣質出塵、驚為天人的大美女？」
「原來是秦少的未婚妻！失敬失敬！」
他這話明著捧姜妍，暗裡卻把整個網吧和裡面的玩家都貶低到了塵埃里。
網吧里的玩家不堪幾次三番受辱，個個都氣憤得不行，有人甚至操起了鍵盤，隨時衝出去干架。
太屈辱了，只是來上個網，招誰惹誰？
「好了好了，老婆，是我不對，咱們有什麼話回家說，好吧？」秦少龍極力堆起一臉笑容。
笑比哭還難看。
「滾！」
姜妍像被毒蟲蟄了一下，猛地甩開秦少龍的手，厲聲道，「看看你交的都是什麼狐朋狗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趙東才是你嘴裡說的下三濫吧？！」
「跟他這種心術不正的人混在一起，整天稱兄道弟，你能好到哪裡去？！」
趙東只覺得臉上一熱，卻又不敢朝姜妍發火。
「狐朋狗友？」秦少龍又忍不住了，臉色再次變得陰沉。
笑臉也不裝了。
「姜妍！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告訴我，你跟這些只知道打遊戲混日子的底層垃圾混在一起，就有前途了？就能顯得你與眾不同了？！」
這已經不知道被第幾次針對了，有些脾氣火爆的玩家忍不住了，陸陸續續有人走了出來。
「垃圾？你說誰是垃圾？！」
「瑪的，有錢了不起啊？跑這來撒野！」
「滾出去！」
其他玩家們的怒火也被徹底點燃了，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怒視著秦少龍和趙東。
就在衝突即將升級的瞬間，一個蘊含著滔天怒意的聲音。
宛若驚雷般，在網吧入口處炸響，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拿著一本假房產證也敢在這叫囂，所謂上層人士原來都這麼虛偽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只見秋峰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色冷峻如冰，直刺秦少龍。
他身後跟著剛剛押運麗山雲端售樓款回來的王強和另外兩名安保人員。
秋峰剛在門口就看到秦少龍在指手畫腳，拉過門口的服務員隨口一問，就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走進來網吧。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拿本假證在這裡大呼小叫，裝腔作勢，算什麼本事？！」
兩次強調房產證是假的！
秦少龍身子一顫，猛然回頭，憤怒地看著秋峰。
網吧里立刻爆發哄堂大笑。
「假證！哈哈哈，拿個假房產證來裝大款泡妞，笑死人了！」
「見過拿假花的，那至少是朵花，拿一本假證算什麼，哈哈哈！」
「滾出去吧！沒本事還愛裝的垃圾！」
先不管是真是假，先笑再說。
嘲諷聲、噓聲，如同潮水般湧向秦少龍和趙東。
秦少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以為天衣無縫——
秋峰走到秦少龍面前，毫不畏懼地迎上對方驚怒交加的目光，聲音陡然拔高。
「你自詡高人一等，你要真有本事，就別吃底層人種的米！別喝底層人種的水果！別穿底層人做的衣服！別住底層人蓋的房子！」
「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一樣離得開你口中的底層？！」
「粵語裡有個詞叫二五仔，就是說你這種吃碗底反碗面，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王扒蛋。」
「不過就是仗著家裡有兩錢，心安理得地趴在底層人身上吸血的蛆蟲！」
「沒了家事托底，你啥也不是！」
「一條社會蛆蟲，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耀武揚威，指手畫腳？！」
這番話擲地有聲，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網吧里先是死寂一片，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說得好！」
「秋總牛逼！」
「搞死這個裝逼犯！」
秦少龍捏著那本假房產證，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他寒著眼芒衝著秋峰吼道：「你放屁！你憑什麼說老子的證是假的？！」
「憑什麼？」
巧了，這不就撞槍口上了嗎？
秋峰冷笑一聲，眼神像看跳樑小丑。
「就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