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這脆生,跟咬冰碴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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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門一開,熱浪裹著竹香撲面而來。

  韓默下車時,已經有人迎了上來——是個穿靛青麻布長衫的男人,袖口暗繡著竹節紋,袖口磨得發亮,一看就是常年的老物件。

  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瘦,眼角有幾道細紋,笑起來卻溫和,像是泡了多年的老茶,初嘗清淡,細品回甘。

  「小韓總,可算是把您盼來了。」男人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子讓人安心的沉穩,沖韓默微微頷首,接著又轉向後面陸續下車的股東們,一一拱手,「各位老闆大熱天過來,陸某有失遠迎。」

  韓默站定,掃了那人一眼,笑道:「陸叔,您這親自迎出來,倒讓我等愧不敢當。」

  被韓默稱作陸叔的人,是雲棲竹塢茶館的老闆,也是韓默父親韓東方的至交好友之一,跟陳永斯也認識。

  「小韓總現在可是雲州名人,我陸青崖哪敢怠慢?」被稱作陸青崖的男人笑著擺了擺手,感慨著說道,「裡頭備了雅室,各位請。」

  茶館裡頭比外頭涼快,木樑上掛著竹簾,風一吹,簌簌作響。

  地面鋪著青石板,踩上去微微發涼,兩側擺著老榆木博古架,上頭零零散散放著些茶器——有粗陶的茶罐,也有釉色溫潤的瓷盞,看著不貴,卻透著一股子講究。

  韓默等人被引著往深處走,穿過一道月洞門,拐進間私密茶室。

  屋內陳設極簡,正中擺著張老榆木茶桌,周圍圍著四張竹編矮凳,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竹影圖,筆觸蒼勁,像是剛潑了墨似的。

  侍茶人早已候著,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素白中式衫,動作利落,先給每人上了杯迎客的碧螺春,茶湯清亮,飄著股子花果香。

  「各位老闆先嘗嘗這頭道茶。」陸青崖笑著招呼,自己卻沒坐,只站在一旁,時不時給添添水。

  韓默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入口微苦,回甘卻綿長,像是舌尖上開了一朵小花。

  「好茶。」

  韓默沒多夸,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在座的股東——陳永斯正和林蔚然低聲說著什麼,徐強捧著茶盞,眼睛盯著牆上的竹影圖,和席永家閒談著自家兒女軼事——徐強的女兒和席永家的兒子居然在同一一家醫院工作,兩人都琢磨著要不要結個親家。

  茶過三巡,屋裡的熱乎氣兒漸漸散了,眾人也從剛散會那點彆扭里緩過勁兒來。

  韓默靠在竹編椅背上,聽著陳永斯和林蔚然聊著雲州今年的雨季,偶爾「嗯」一聲,算是應和。

  正愜意著,許鵬的手機突然響了。

  許鵬看了眼屏幕,對茶室眾人說了聲「抱歉」,起身出了茶室。

  韓默沒在意,繼續端著茶盞轉悠,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竹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倒像是跳了支亂七八糟的舞。

  沒兩分鐘,許鵬回來了,腳步放得很輕,走到韓默身邊時,壓低聲音跟韓默耳語了幾句。

  韓默聽著,輕輕點了點頭。

  「陳叔,林叔,各位。」韓默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剛好讓茶室里的人都聽見,「咱們現在可以過去雲瀾酒店了。」

  「雲瀾·隱廬?」陳永斯正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眉毛一下子揚了起來,「就是前陣子刷爆朋友圈的那家園林酒店?我聽人說,他們主廚是從杭城四季挖過來的?」

  韓默笑了笑,點頭:「正是。今天咱們不吃傳統宴席——我讓主廚做了套『雲州十二味』,本地山珍河鮮,配上江南的做法,算是給諸位壓壓驚。」

  「喲,小韓總這可夠用心的。」林蔚然笑著接話。

  ……

  考斯特大巴碾過最後一道減速帶時,窗外竹林突然稀疏,豁然開朗的視野里,白牆黛瓦的隱廬酒店像塊溫潤的玉,嵌在湖水與竹林的交界處。

  青瓦上覆著的竹葉薄得透光,風一吹,晃晃悠悠像是剛飄下來的雪渣子。

  「嚯,這地兒夠講究。「陳永斯推開窗,熱風裹著竹葉香湧進來,他眯著眼瞅了瞅湖面,「那幾隻烏篷船還插著荷葉?倒會擺景。「

  韓默沒接話,目光掃過湖面漂著的幾隻烏篷小船——船頭插的早荷還帶著晨露,花瓣粉得能掐出水,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姑娘。

  韓默收回視線,指尖在真皮座椅上輕輕一叩:「到了。」

  大巴穩穩停在酒店門口,早有服務員小跑著拉開車門。


  韓默跨下車時,鞋底碾碎了一顆石子,咔噠一聲脆響,像是給這場飯局敲了記開場鑼。

  「韓總,您這邊請。「酒店總經理趙林鶴早候在門口,見韓默等人下車,忙迎了上來,「您訂的'聽瀾'包廂,已經備好了。「

  包廂門推開時,原木長桌上的九把圈椅擺得端正。

  韓默目光掃過椅背——整片黑胡桃木雕的雲紋,線條流暢得像是活的,摸一把怕是能留下油印子。

  眾人分座落定後,趙林鶴告辭退出房間前去安排上菜事宜。

  片刻後。

  服務員端著涼菜魚貫而入,托盤與桌面碰撞的輕響里,松露脆筍最先上桌。

  本地雷筍切得比紙還薄,冰鎮後淋著黑松露油,油珠子在陽光下滾成亮閃閃的小球。

  陳永斯用筷子尖挑起一片,還沒入口就先「嘶「了一聲:「這脆生,跟咬冰碴子似的。「

  醉蟹膏緊跟著上桌,六月黃的拆肉用十年花雕加陳皮慢醃,凝成琥珀色的凍,筷子一戳就顫巍巍的。

  林蔚然夾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放進嘴裡含化,眉頭先皺後舒:「十年陳的花雕?這味兒,夠醇。「

  雲霧火腿最是吸睛——宣威火腿蒸透後撕成細絲,墊在乾冰托盤上,上桌時白霧繚繞,倒真像座縮小的雲海。

  熱菜上桌時,包廂里的談笑聲已經高了八度。

  雲州醋魚的酸香先鑽進鼻子——兩斤半的野生鱖魚,用十年老壇酸菜吊湯,魚肉嫩得能彈起來,筷子一夾就分開,湯汁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韓默舀了勺湯嘗了嘗,酸得恰到好處,尾調還帶著點回甘。

  青花椒蒸東星斑端上來時,椒香像小鞭炮似的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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