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死亡通知單》大爆
無錫影視城，《天龍八部》B組片場。
2002年10月21日，午後三時。
枯葉打著旋兒撲在夯土城牆上。
陳鋒蹲在烽火台殘骸的陰影里，像把收進鞘的刀。
半截枯枝在他手裡，尖端狠狠划過沙地，發出刺耳的聲音，留下三道深痕：
「江蘇台首輪的錢，」他聲音低沉，「就是地基。」
樹枝猛地橫劈，在「地基」上又切開一道更深的溝：「二輪播映的錢……」
手腕猛地一抖，沙塵炸開一片慘澹的金粉。
「才是頂起整部劇的脊梁骨！血淋淋的脊梁骨！」
風呼呼刮過，吹得劉藝菲腿上的《財務報表入門分析》書頁嘩嘩亂翻。
她用力按住書頁，手指頭都泛白了：「首輪……不是賣得更貴嗎？」
「首輪？」陳鋒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那是開胃菜！二輪，才是抽筋扒皮的真傢伙！」
十步開外，道具城樓邊，張紀鍾正裝模作樣地擺弄一塊破磚頭，耳朵卻像雷達似的豎著，捕捉著風裡飄來的隻言片語。
他腕上那串盤得油亮的檀木佛珠，轉到第三圈時，陳鋒冰冷冷的話還是鑽進他耳朵：
「《十八歲的天空》，首輪一集二十萬出頭封頂了吧？猜猜二輪開多少？直接翻倍都不止！」
「啪嗒！」
一聲脆響，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佛珠繩子，居然在這會兒猛地繃斷了，深沉的檀木珠子像散了場的賭徒扔下的骰子，「噗嚕嚕」滾進枯草窠里。
張紀鍾整個人僵在那兒，那點假裝看道具的勁兒全垮了。
一股涼氣嗖地從他後脊樑往上竄，他自己監製、響噹噹的《笑傲江湖》，二輪播映權……打包價，每集三萬？
那「三萬」兩個字，現在就像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了他心口上。
他猛地直起腰，攥緊手裡僅剩的幾顆涼冰冰的珠子，幾個大步就衝到陳鋒面前。
粗糲的砂礫好像在他牙縫裡碾過，擠出幾個字來，聲音嘶啞得厲害：「小子……二輪，真能榨出油水來？」
陳鋒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的枯枝往沙盤角落一划，拉出一條淺溝：「《還珠格格》，首輪一集賣五萬。」
緊接著，他手腕猛地一轉，枯枝重重砸進沙盤正中央。
「湖南台拿下二輪重播權，單集，五十七萬！」
整個沙盤似乎都跟著一抖。
劉藝菲腿上的書頁「嘩啦」一下被風掀開，白浪似的翻飛。
張紀鍾那隻捏著佛珠的手，青筋暴起，狠狠往下一按。
「噗」一聲悶響，那幾顆圓溜溜的佛珠，硬生生被他摁進了泥地里，摳都摳不出來。
遠處，場務扯著脖子在喊：「張導，慕容復的威亞覆核過了，能吊了！」
那喊聲跟沒聽見一樣。
張紀鍾死盯著沙地上那個象徵「五十七萬」的深坑，眼珠子上紅血絲都爆出來，嘴裡嘟嘟囔囔，聲音像蛇在草里爬：「吊個屁威亞……」
他臉上擠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冷笑，「該吊起來的，是那些電視台買片子主任手裡的秤砣心肝兒！」
那秤砣掂量的，哪是戲？
分明就是金山銀山！
收工了，夕陽的血色潑在道具劍上，反射出燙眼睛的、熔金似的光。
劉藝菲忽然拽住陳鋒那件沾滿人造血漿和泥土的戲服袖子，小鹿眼兒里映著火紅的夕陽：「那……陳鋒，」聲音有點發顫，「我這點片酬……」
她盯著他，「算地基？還是……你說的那根『脊梁骨』？」
陳鋒把她緊抱的《財務報表入門》抽出來，隨手拍掉封皮上沾著的沙粒。
他抬頭看她，夕陽的金線勾出他硬朗的下巴。
「傻丫頭，」聲音卻意外地溫和了點，「你是屋頂上那片最亮的琉璃瓦，沒你發光發亮，金磚壘的宮殿，也只能是個不透風的悶罐子。」
二十步外，正要離開的張紀鍾猛地停住腳，扭回頭。
一段半塌的老城牆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陰影，像一把鏽跡斑斑卻又殺氣騰騰的利劍，把他那張寫滿江湖氣的臉，從中間狠狠劈開。
無錫影視城沙盤上的「五十七萬」深坑早已被風捲走，但那數字，卻像燒紅的鐵，生生熔刻進了張紀鐘的腦子裡。
而眼前，一場由陳鋒親手引發的颶風，正在整個出版界瘋狂肆虐。
窗外陽光白得晃眼，卻穿不透陳鋒眼底沉沉的墨色。
他手裡握著一本嶄新的書，《暗黑者II：宿命》。
漆黑的封面像個無底洞，上面燙金的骷髏鐮刀標記閃著冷硬的光。
這本書徹底爆了。
全國各大書店門口排著通宵的長隊，榕樹下半夜都能夠接到加印的電話。
媒體上全是「《死亡通知單》現象級狂潮」的標題。
「篤篤篤！」
指關節敲鋼化玻璃的聲音乾脆利落，打破了沉默。
張紀鍾就站在他身後，穿著身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定製西裝，但那股子老江湖的草莽氣，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
他臉上堆滿了真切的笑，連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了一塊，像是發自內心的替陳鋒高興。
右手腕上換了一串新佛珠，依舊是深沉的木頭，但更大顆、油脂感也更足了。
「小陳！」張紀鍾嗓門依舊洪亮，帶著壓不住的激動，「了不得，看看外面，你這本『死亡通知單』，算是把全國讀者的魂兒都勾住了，大火啊！」
他大笑著，把一張還帶著列印溫度的傳真件，「啪」地拍在陳鋒那張結實的辦公桌上。
那是最新的銷售快報：二十四小時銷量，破十萬冊！十年難遇的記錄！
張紀鍾又往前湊了一步，捻著那串新佛珠，聲音壓低了點，帶著點老江湖分享「秘密」的親昵：「《暗黑者》改編權，眼下華誼、海潤、唐人那幫孫子眼都紅了，投資報價……」
他伸出四個又粗又硬的手指頭，指甲修剪得光溜溜，「……起步就往這個數奔，是億級的大買賣，張藝謀搞大片都未必能這速度來錢！」
他噴出來的熱氣就在陳鋒耳邊，那四根手指頭簡直像金條一樣懸在空中，沉甸甸地壓著。
陳鋒沒看傳真，也沒看他。
他的目光定在桌角攤開的一份報紙上。
社會版頭條的照片血糊糊地扎眼，《暗黑者》書里有個富豪被精妙「處決」的情節，現實中居然出了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翻版！
雖然手法糙了點。
標題用刺目的血紅大字寫著：「驚，小說情節現實重演？連環陰影籠罩京城富豪圈！」
照片底下，死者臉上定格著極度驚恐扭曲的表情，被油墨放得老大，像是在給陳鋒筆下的文字，做最冰冷恐怖的註解。
「張導，」陳鋒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有些瘮人，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封上那個冰冷的骷髏鐮刀，「您看了…今天的報紙沒？」
張紀鍾臉上的笑容明顯頓了一下，順著陳鋒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那張攤開的報紙。
隨即他大手一揮，一副「別太當回事」的過來人模樣：「嗨，甭往心裡去，天底下巧事兒多了去了，寫死個人還能真死人？
那不邪門兒了麼，碰巧了，絕對是碰巧了，這是老天爺給你送熱度啊孩子，現在外面都叫你『預言作家』，比那些騙錢的瞎子強十萬八千里！」
他眼神閃爍著那種老道的精明光，「簽，趕緊簽，合同攥瓷實了，趁著這風頭……」
他下意識做了個握緊拳頭、往下狠狠一勒的動作，「……狠狠咬他一口肥肉！」
那串紫檀佛珠在他手腕上勒出清晰的紅痕。
陳鋒慢慢轉過身。
那雙曾經在慕容復的戲裝里演繹陰暗的眼睛，此刻如同深潭寒水，望向張紀鍾。
2002年10月21日，午後三時。
枯葉打著旋兒撲在夯土城牆上。
陳鋒蹲在烽火台殘骸的陰影里，像把收進鞘的刀。
半截枯枝在他手裡，尖端狠狠划過沙地，發出刺耳的聲音，留下三道深痕：
「江蘇台首輪的錢，」他聲音低沉，「就是地基。」
樹枝猛地橫劈，在「地基」上又切開一道更深的溝：「二輪播映的錢……」
手腕猛地一抖，沙塵炸開一片慘澹的金粉。
「才是頂起整部劇的脊梁骨！血淋淋的脊梁骨！」
風呼呼刮過，吹得劉藝菲腿上的《財務報表入門分析》書頁嘩嘩亂翻。
她用力按住書頁，手指頭都泛白了：「首輪……不是賣得更貴嗎？」
「首輪？」陳鋒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那是開胃菜！二輪，才是抽筋扒皮的真傢伙！」
十步開外，道具城樓邊，張紀鍾正裝模作樣地擺弄一塊破磚頭，耳朵卻像雷達似的豎著，捕捉著風裡飄來的隻言片語。
他腕上那串盤得油亮的檀木佛珠，轉到第三圈時，陳鋒冰冷冷的話還是鑽進他耳朵：
「《十八歲的天空》，首輪一集二十萬出頭封頂了吧？猜猜二輪開多少？直接翻倍都不止！」
「啪嗒！」
一聲脆響，盤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佛珠繩子，居然在這會兒猛地繃斷了，深沉的檀木珠子像散了場的賭徒扔下的骰子，「噗嚕嚕」滾進枯草窠里。
張紀鍾整個人僵在那兒，那點假裝看道具的勁兒全垮了。
一股涼氣嗖地從他後脊樑往上竄，他自己監製、響噹噹的《笑傲江湖》，二輪播映權……打包價，每集三萬？
那「三萬」兩個字，現在就像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了他心口上。
他猛地直起腰，攥緊手裡僅剩的幾顆涼冰冰的珠子，幾個大步就衝到陳鋒面前。
粗糲的砂礫好像在他牙縫裡碾過，擠出幾個字來，聲音嘶啞得厲害：「小子……二輪，真能榨出油水來？」
陳鋒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的枯枝往沙盤角落一划，拉出一條淺溝：「《還珠格格》，首輪一集賣五萬。」
緊接著，他手腕猛地一轉，枯枝重重砸進沙盤正中央。
「湖南台拿下二輪重播權，單集，五十七萬！」
整個沙盤似乎都跟著一抖。
劉藝菲腿上的書頁「嘩啦」一下被風掀開，白浪似的翻飛。
張紀鍾那隻捏著佛珠的手，青筋暴起，狠狠往下一按。
「噗」一聲悶響，那幾顆圓溜溜的佛珠，硬生生被他摁進了泥地里，摳都摳不出來。
遠處，場務扯著脖子在喊：「張導，慕容復的威亞覆核過了，能吊了！」
那喊聲跟沒聽見一樣。
張紀鍾死盯著沙地上那個象徵「五十七萬」的深坑，眼珠子上紅血絲都爆出來，嘴裡嘟嘟囔囔，聲音像蛇在草里爬：「吊個屁威亞……」
他臉上擠出一個近乎猙獰的冷笑，「該吊起來的，是那些電視台買片子主任手裡的秤砣心肝兒！」
那秤砣掂量的，哪是戲？
分明就是金山銀山！
收工了，夕陽的血色潑在道具劍上，反射出燙眼睛的、熔金似的光。
劉藝菲忽然拽住陳鋒那件沾滿人造血漿和泥土的戲服袖子，小鹿眼兒里映著火紅的夕陽：「那……陳鋒，」聲音有點發顫，「我這點片酬……」
她盯著他，「算地基？還是……你說的那根『脊梁骨』？」
陳鋒把她緊抱的《財務報表入門》抽出來，隨手拍掉封皮上沾著的沙粒。
他抬頭看她，夕陽的金線勾出他硬朗的下巴。
「傻丫頭，」聲音卻意外地溫和了點，「你是屋頂上那片最亮的琉璃瓦，沒你發光發亮，金磚壘的宮殿，也只能是個不透風的悶罐子。」
二十步外，正要離開的張紀鍾猛地停住腳，扭回頭。
一段半塌的老城牆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陰影，像一把鏽跡斑斑卻又殺氣騰騰的利劍，把他那張寫滿江湖氣的臉，從中間狠狠劈開。
無錫影視城沙盤上的「五十七萬」深坑早已被風捲走，但那數字，卻像燒紅的鐵，生生熔刻進了張紀鐘的腦子裡。
而眼前，一場由陳鋒親手引發的颶風，正在整個出版界瘋狂肆虐。
窗外陽光白得晃眼，卻穿不透陳鋒眼底沉沉的墨色。
他手裡握著一本嶄新的書，《暗黑者II：宿命》。
漆黑的封面像個無底洞，上面燙金的骷髏鐮刀標記閃著冷硬的光。
這本書徹底爆了。
全國各大書店門口排著通宵的長隊，榕樹下半夜都能夠接到加印的電話。
媒體上全是「《死亡通知單》現象級狂潮」的標題。
「篤篤篤！」
指關節敲鋼化玻璃的聲音乾脆利落，打破了沉默。
張紀鍾就站在他身後，穿著身一看就價格不菲的定製西裝，但那股子老江湖的草莽氣，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
他臉上堆滿了真切的笑，連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了一塊，像是發自內心的替陳鋒高興。
右手腕上換了一串新佛珠，依舊是深沉的木頭，但更大顆、油脂感也更足了。
「小陳！」張紀鍾嗓門依舊洪亮，帶著壓不住的激動，「了不得，看看外面，你這本『死亡通知單』，算是把全國讀者的魂兒都勾住了，大火啊！」
他大笑著，把一張還帶著列印溫度的傳真件，「啪」地拍在陳鋒那張結實的辦公桌上。
那是最新的銷售快報：二十四小時銷量，破十萬冊！十年難遇的記錄！
張紀鍾又往前湊了一步，捻著那串新佛珠，聲音壓低了點，帶著點老江湖分享「秘密」的親昵：「《暗黑者》改編權，眼下華誼、海潤、唐人那幫孫子眼都紅了，投資報價……」
他伸出四個又粗又硬的手指頭，指甲修剪得光溜溜，「……起步就往這個數奔，是億級的大買賣，張藝謀搞大片都未必能這速度來錢！」
他噴出來的熱氣就在陳鋒耳邊，那四根手指頭簡直像金條一樣懸在空中，沉甸甸地壓著。
陳鋒沒看傳真，也沒看他。
他的目光定在桌角攤開的一份報紙上。
社會版頭條的照片血糊糊地扎眼，《暗黑者》書里有個富豪被精妙「處決」的情節，現實中居然出了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翻版！
雖然手法糙了點。
標題用刺目的血紅大字寫著：「驚，小說情節現實重演？連環陰影籠罩京城富豪圈！」
照片底下，死者臉上定格著極度驚恐扭曲的表情，被油墨放得老大，像是在給陳鋒筆下的文字，做最冰冷恐怖的註解。
「張導，」陳鋒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有些瘮人，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封上那個冰冷的骷髏鐮刀，「您看了…今天的報紙沒？」
張紀鍾臉上的笑容明顯頓了一下，順著陳鋒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那張攤開的報紙。
隨即他大手一揮，一副「別太當回事」的過來人模樣：「嗨，甭往心裡去，天底下巧事兒多了去了，寫死個人還能真死人？
那不邪門兒了麼，碰巧了，絕對是碰巧了，這是老天爺給你送熱度啊孩子，現在外面都叫你『預言作家』，比那些騙錢的瞎子強十萬八千里！」
他眼神閃爍著那種老道的精明光，「簽，趕緊簽，合同攥瓷實了，趁著這風頭……」
他下意識做了個握緊拳頭、往下狠狠一勒的動作，「……狠狠咬他一口肥肉！」
那串紫檀佛珠在他手腕上勒出清晰的紅痕。
陳鋒慢慢轉過身。
那雙曾經在慕容復的戲裝里演繹陰暗的眼睛，此刻如同深潭寒水，望向張紀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