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高考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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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在太平洋彼岸加州的某個酒店裡,劉藝菲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片場噩夢」。

  夢境如同浸了水的膠片,色彩濃稠、邊界模糊,卻又帶著令人窒息的真實感。

  巨大的、慘白的攝影棚燈光直射下來,灼燒著她的皮膚。

  四周是面目不清、無聲移動的黑色人影,空氣中瀰漫著冰冷刺鼻的金屬和塵土混合氣味。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的狂跳。

  陳鋒坐在巨大導演椅里的身影被燈光投射成扭曲而龐大的怪物。

  他不再是記憶中溫和的「鋒哥」,而是成了一個周身散發著凜冽寒氣的終極暴君導演。

  他高高在上,一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不耐地敲著扶手,指關節敲擊硬木發出如喪鐘般的「篤、篤、篤……」聲。

  那雙透過監視器反射過來的眼睛,冷得像手術刀,銳利得能切開她每一寸表演的偽裝。

  「Action!」他嘴唇開合,吐出的命令像冰錐砸在耳邊。

  「劉藝菲,白秀珠不是村姑受驚!」

  冰冷的聲音刺穿空氣,「你的眼神呢?先是瞳孔地震,再是不可置信的顫抖,憤怒的火要燒起來,然後,再是貴族小姐的尊嚴壓下去,嘴角要繃緊,你愣在那裡幹什麼?被雷劈了嗎?情緒是遞進的,不是一灘渾水,重來!」

  她試圖調動情緒,剛流露出一點憤怒。

  「NG!手指抖得像抽風,要控制,憤怒的痙攣是克制的,在指尖,不在整個手,再來!」

  她一個轉身試圖掩飾。

  「NG!節奏,你那是逃跑還是轉身?要帶著千鈞之重卻偏要裝得雲淡風輕,重來,再來,再來一遍!」

  「委屈?委屈給誰看?白秀珠的字典里沒有『訴苦』!」導演椅上的「暴君」咆哮著。

  「你的眼淚要墜不墜,含在眼眶裡才是刀子,不是讓你哭,是讓你用淚水淬鍊出的怨恨和驕傲去割他,太軟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帶上力量。

  「NG!語氣,質問!你是在宣告,不是在求答案,下巴,抬起來,抬到能讓所有人看到你驕傲碎掉的角度!

  眼神,你那是嗔怪不是刀,我要你眼神淬毒,帶著倒刺,把他虛偽的表皮全剮下來,重來,聲音再沉下去三度,不是讓你喊!」

  每一次NG,那冰冷的「重來!」都像鞭子抽在身上。

  「釋然?誰讓你真釋然了?那是演給世界看的!」監視器後的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精準。

  「貴族小姐的轉身?你那是被抽了骨頭嗎?給我站直了!每一步都要踩著刀刃走,走出冰面開裂的感覺,背影要孤絕,要讓世界知道,不是你被拋棄,是你親手碾碎了那個幻象。」

  「NG!步伐太飄,重來!」

  「停,鏡頭掃到你了,眼底那抹悲涼呢?藏到最深的地方再透出來,不是讓你流淚,是要讓攝影機捕捉到你靈魂里的雪崩,轉身的節奏給我重練一百遍!」

  在虛擬空間被強行拉長的72小時裡,每一秒都是酷刑。

  她記不清重來了幾百遍。

  虛擬的汗水從鬢角淌下,流進眼睛,帶來辛辣的刺痛感。

  喉嚨因為一遍遍的嘶喊和情緒爆發而乾澀灼痛。

  每一次情緒的爆發都被精準駁回,每一次自以為到位的細節,嘴角的弧度、呼吸的節奏、眼神轉換的微妙瞬間,都被那個嚴苛到變態的聲音無情拆穿、否定。

  她小小的身體被反覆拋入情緒的風暴眼中心,再被狠狠丟出來。

  最初的懵懂迷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高度專注下的緊繃,再到近乎虛脫。

  她的小臉因持續的透支而慘白,嘴唇被死死咬出齒痕,眼神在反覆的「鍛造」中,從崩潰的渙散邊緣,最終淬鍊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執拗的堅韌。

  像被狂風吹打、幾乎折斷卻仍死死抓著峭壁的小草。

  當那如同上帝判決般的聲音,最後一次冰冷地落下。

  「……Cut!時間到!」

  整個片場連同那龐大扭曲的導演身影,如同被擦去的畫作,瞬間瓦解粉碎!

  劉藝菲猛地從加州的酒店床上彈坐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破體而出!

  黑暗中,她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濕透,冰涼的冷汗浸透了睡衣。

  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撫摸臉頰,仿佛還能感受到聚光燈的灼熱和那冰冷目光的切割。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環顧著只有月光從窗簾縫隙流瀉進來的、寧靜的酒店房間。

  噩夢……結束了?

  但那被反覆雕琢、敲打、撕裂的每一個情緒轉折點,每一個表情細節,甚至那被強調到刻骨銘心的「眼神要有刀!」的命令……

  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了她的感官記憶深處。

  那感覺……太真實了!比任何一次排練都真實百倍。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手,仿佛還能感受到「白秀珠」在那個瞬間應有的顫抖力度和溫度。

  窗外,加州的海浪聲溫柔依舊。

  但劉藝菲的心,卻被那個噩夢裡的片場徹底填滿。

  一種從未有過的、混雜著巨大恐懼與一絲詭異領悟的複雜感受,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

  ......

  十天的簽售征途結束,最後一站川府的喧囂仿佛還在耳邊。

  翌日清晨,陳鋒便踏上了返鄉的火車。

  帝都的喧囂與浮華被拋在身後,窗外的景物飛速掠過,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熟悉的田野與村舍。

  他靠在硬座上,耳朵里塞著耳機,隔絕了車廂的嘈雜,閉目養神,實則心潮起伏。

  離家數月,家這個概念從未如此清晰而溫暖地占據他的思緒。

  不再是酒店那精緻卻冰冷的房間,不再是片場日夜不息忙碌緊張的氛圍。

  而是推開那扇老舊但吱呀作響的木門後,母親帶笑的嗔怪、廚房飄出的家常飯菜香、父親沉默卻關切的眼神,還有自己那間或許蒙了層薄灰、堆滿複習資料但散發著安心氣息的臥室。

  車輪與鐵軌撞擊的節奏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將他數月來因系統、小說、影視,簽售會而高速運轉緊繃的神經,一點一點地舒緩下來。

  列車進站,熟悉的站台空氣湧入鼻腔,帶著家鄉特有的濕潤與微涼。

  陳鋒拖著簡單的行李,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推開家門的瞬間!

  「哎喲!可算回來了!」母親的身影幾乎是從廚房裡撲出來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手裡還拿著炒菜的鏟子,身上繫著那件碎花圍裙。

  她上下打量著陳鋒,想幫他拿行李,又忍不住想去拍他身上的風塵,嘴裡不住地念叨:「瘦了!黑了點!在外頭光顧著忙,也不知道好好吃飯……」

  「媽。」陳鋒鼻子微酸,笑著握住母親粗糙卻溫暖的手,「我挺好的,放心。」

  父親站在廳里,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只是背著手,腰板挺得更直了些,目光在陳鋒臉上仔細逡巡了幾圈,才沉聲道:「回來就好,去洗把臉,歇歇,你媽菜快好了。」

  家的味道,瞬間將陳鋒包裹、浸潤。

  那是一種無法用星光點兌換,無法在任何一個星級酒店體驗到的、深入骨髓的安寧。

  回到屬於自己的小天地,褪色的球星海報、略顯擁擠的書櫃、堆積在書桌上的歷年真題和參考書……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差不多,只是書桌被母親擦拭得格外乾淨,複習資料也整理得整整齊齊。

  接下來的幾天,陳鋒一邊享受著和家人歡聚的時光,一邊應付著親戚以及以前的同學前來拜訪。

  不管對誰,他都笑容以對。

  往事如煙,一笑置之。

  連續幾日喧鬧後,他終於安靜下來,徹底沉入知識的海洋。

  他的目標極其明確:鞏固、夯實、查漏補缺,將系統帶來的「過目不忘」效果,通過海量實戰轉化為真正應試的能力。

  日子在筆尖沙沙聲、鍵盤敲擊聲、翻書聲以及母親輕手輕腳放下的水果、牛奶和無聲的關切中流逝。

  窗外城市的喧囂似乎都被厚厚的書本隔絕。

  小小的書桌就是他的陣地,而那堆積如山的試卷和電腦屏幕上冰冷的錯題數據,則是他磨礪劍鋒的砥石。

  當沉浸其中時,陳鋒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思維高速運轉,將四小時瘋狂輸入的知識體系在不斷的實戰演練中錘鍊得愈發圓融如意。


  家,給了他最安心的堡壘,那盞書桌燈下的身影,則凝聚著孤注一擲的衝刺意志。

  閒暇時,和小劉黃博閒聊幾句,也算是一種樂趣。

  小劉已經回國,進入《金粉世家》劇組,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拍攝。

  至於黃博,在《十八歲的天空》之後,暫時沒什麼事情,便重新回到朋友樂隊幫忙,到處演出,也算是在演出中自我磨礪一番。

  值得一說的是,三個人中,小劉拿到了表演系的錄取通知書,黃博也拿到了播音系的錄取通知書,只有陳鋒還苦逼的等待著高考。

  只是他的平凡學習時光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特大暴雨所打斷。

  夜幕再次降臨,陳鋒合上厚厚的歷史筆記,揉了揉眉心,起身活動了一下微僵的身體。

  窗外,一輪清冷的月亮不知何時已爬上樹梢,將淡淡的銀輝灑落在書桌一角。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熟悉又安靜的街道。

  高考的氣息,已經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籠罩在這座小城的每個角落。

  陳鋒深吸一口帶著雨後微涼氣息的空氣,精神上沒有一絲疲憊,反而有種劍已出鞘、蓄勢待發的沉凝與興奮。

  高考,終於到了。

  他身後,是溫暖的家。

  眼前,是決定未來走向的第一座雄關。

  陳鋒眼中再無絲毫遲疑與猶豫,唯有堅定的光在微涼的月輝下靜靜燃燒。

  明日,便是最終的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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