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劇組的江湖
午後的嘉定一中，陽光穿過古老的梧桐樹葉，在紅磚教學樓投下斑駁的光影。
《十八歲的天空》劇組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剛剛結束了一場籃球賽的重頭戲，空氣中還殘留著少年們的汗水和喧囂。
「各組分頭休息一小時！後勤，把水和盒飯發下去！」執行導演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剛才還並肩作戰、在鏡頭前揮灑汗水的年輕演員們，如退潮般散開。
「走了鋒子，茜茜，劉姨，找個好地方祭五臟廟去！」黃博嚷嚷著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拉起剛起身的陳鋒，又沖劉曉麗和劉藝菲笑著招招手。
在這個劇組裡，他們幾個年輕人因為同為北電考生，又一起參加的試鏡，很自然地形成了一個抱團取暖的小圈子。
劇組的江湖，遠比嘉英中學的校園複雜。
這裡有寶劍鋒、倪景揚這等已經有一定知名度的藝人，他們的休息車和化妝間往往在最優越的位置。
也有於俞雲嘯、韓子婧這些初出茅廬、戰戰兢兢的新人，時刻擔心出錯。
更遑論形形色色、手握實權又脾氣各異的場務老大、燈光師、服裝組長、錄音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盤、規矩和一觸即發的情緒。
資源，在這裡是最敏感的神經。
好的休息位置、更快的盒飯供應、更舒適的椅子，甚至是一個能擋風遮陽的角落，都可能成為爭奪的焦點。
劇組的盒飯是按批次領的，通常老資格會優先一些，接下來就是主創人員，最後才是初入演藝圈的新人。
今天后勤小李小跑著送過來幾份飯，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博哥、鋒哥、藝菲，不好意思啊，今天肉菜準備少了點，主創那邊的剛送完，剩下的肉有點少，你們多擔待，蔬菜管夠！」他把幾個盒飯遞過來。
劉曉麗溫和地接過來：「沒事小李，我們吃啥都行，辛苦了。」
幾人都沒在意，他們也都不是多難打交道的人，自然能夠理解這些事情，況且陳鋒和小劉這兩天表現一直不錯，一般情況下也沒人敢來招惹他們。
幾人接過盒飯直接打開吃了起來。
陳鋒低頭看著突然多出來的一塊肉，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劉藝菲。
小姑娘的臉頰在樹蔭下有些看不清紅暈，但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輕笑道：「我減肥，不能吃太多肉！」
她迅速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青菜和米飯。
陳鋒沒說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夾起那塊肉放進了嘴裡。嗯，味道好像格外好一點。
劉曉麗看著女兒的小動作，再看看陳鋒坦然的樣子，眼神複雜了一瞬，最終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繼續吃飯。
這幾日，劉曉麗自然留意到了陳鋒每晚耐心指點女兒的情形。
所謂的「帶早餐當學費」，小劉說得簡單坦然，劉女士卻心知肚明，這份交換背後的心思，遠非幾頓早飯那麼簡單。
然而，看著女兒專注聆聽、認真練習的模樣，看著鏡頭前那份日益自然的流露和難以捉摸的情緒起伏越來越到位，劉曉麗心中那份源於母親的喜悅與欣慰占了上風。
女兒在蛻變、在成長，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那份屬於少年人特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流轉……
她仔細觀察了陳鋒一段時間：小伙子有擔當，懂分寸，行事穩重遠勝同齡人。
這樣的年輕人，讓小劉多接觸、結一份善緣，並非壞事。
她不會過度干預，但作為一個母親，她也清楚，這份漸進的親密需要空間的「底線」，於是，她自然而然地保持在看得見、聽得到的距離。
晨昏之間，那院落或角落裡的教學聲、偶爾的指點話語、專注於表演的凝神瞬間……都在她的注視之下。
她相信自己的觀察和判斷，在既定的範圍內，讓這份年輕人之間的互助與情誼自然發展，挺好。
這複雜江湖裡，能有個這樣有擔當的年輕人護著自己女兒幾分，是福氣。
午後陽光慵懶，飯後是難得的休息時光。
黃博吃飽喝足，直接往旁邊乾淨的大理石條凳上一躺，發出滿足的嘆息，開始跟陳鋒分享他昨天收工後溜出去踩點發現的一個賣特色小吃的巷子，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已經吃到了嘴裡。
劉曉麗靠在石凳上閉目養神，似乎有些疲累，她也是每天跟著劇組連軸轉。
陳鋒坐在石凳上，放鬆著因拍攝而緊繃的神經，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樹蔭深處。
不遠處，劉藝菲並沒有休息，她正安靜地坐在另一處更幽靜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疊裝訂好的A4紙列印稿，看得極其入神，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秀氣的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仿佛整個心神都被紙上的文字吸了進去。
陳鋒一眼就認出，那是榕樹下陳存給他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的最終電子稿列印版。
除了編輯和他自己，這本尚未出版的書，唯一的讀者恐怕就是眼前這個沉浸其中的小姑娘了。
看著她全神貫注的樣子，陳鋒心裡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仿佛他創造的、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故事，在這個時空，第一個真正用心去感受它的靈魂，恰好是這個安靜又特別的女孩。
她的閱讀狀態，無疑是對這個故事價值最直接、最無聲的肯定。
劉曉麗偶爾抬眼看看專注閱讀的女兒，眼神溫柔寵溺，並未打擾。
黃博的鼾聲開始規律響起，陳鋒收回目光，靠在冰涼的牆壁上，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小圈子的短暫安寧，像暴風雨過後的寧靜港灣。
劇組的江湖永遠不會平靜，但至少這一刻，在這個由幾個年輕人構成的臨時同盟里，有兄弟般嬉笑怒罵的黃博，有需要他暗中看顧的純真「小蝴蝶」，有溫和包容的劉阿姨，甚至還有他那尚未真正面世的故事……
疲憊之後，滋生出一絲名為「歸屬」的暖意，他知道，接下來的拍攝依舊漫長而充滿挑戰，但有了這個小同盟，路，或許不會那麼難走。
樹蔭下，黃博的鼾聲、劉曉麗的沉默、陳鋒的閉目養神，以及劉藝菲翻動稿紙的輕微沙沙聲，交織成這午後短暫而珍貴的休憩時光，也為他們在劇組這片風雲變幻的江湖中，提供了一方小小的、可以信賴的錨地。
《十八歲的天空》劇組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剛剛結束了一場籃球賽的重頭戲，空氣中還殘留著少年們的汗水和喧囂。
「各組分頭休息一小時！後勤，把水和盒飯發下去！」執行導演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剛才還並肩作戰、在鏡頭前揮灑汗水的年輕演員們，如退潮般散開。
「走了鋒子，茜茜，劉姨，找個好地方祭五臟廟去！」黃博嚷嚷著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拉起剛起身的陳鋒，又沖劉曉麗和劉藝菲笑著招招手。
在這個劇組裡，他們幾個年輕人因為同為北電考生，又一起參加的試鏡，很自然地形成了一個抱團取暖的小圈子。
劇組的江湖，遠比嘉英中學的校園複雜。
這裡有寶劍鋒、倪景揚這等已經有一定知名度的藝人，他們的休息車和化妝間往往在最優越的位置。
也有於俞雲嘯、韓子婧這些初出茅廬、戰戰兢兢的新人，時刻擔心出錯。
更遑論形形色色、手握實權又脾氣各異的場務老大、燈光師、服裝組長、錄音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盤、規矩和一觸即發的情緒。
資源，在這裡是最敏感的神經。
好的休息位置、更快的盒飯供應、更舒適的椅子，甚至是一個能擋風遮陽的角落，都可能成為爭奪的焦點。
劇組的盒飯是按批次領的，通常老資格會優先一些，接下來就是主創人員，最後才是初入演藝圈的新人。
今天后勤小李小跑著送過來幾份飯，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博哥、鋒哥、藝菲，不好意思啊，今天肉菜準備少了點，主創那邊的剛送完，剩下的肉有點少，你們多擔待，蔬菜管夠！」他把幾個盒飯遞過來。
劉曉麗溫和地接過來：「沒事小李，我們吃啥都行，辛苦了。」
幾人都沒在意，他們也都不是多難打交道的人，自然能夠理解這些事情，況且陳鋒和小劉這兩天表現一直不錯，一般情況下也沒人敢來招惹他們。
幾人接過盒飯直接打開吃了起來。
陳鋒低頭看著突然多出來的一塊肉，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劉藝菲。
小姑娘的臉頰在樹蔭下有些看不清紅暈，但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輕笑道：「我減肥，不能吃太多肉！」
她迅速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青菜和米飯。
陳鋒沒說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夾起那塊肉放進了嘴裡。嗯，味道好像格外好一點。
劉曉麗看著女兒的小動作，再看看陳鋒坦然的樣子，眼神複雜了一瞬，最終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繼續吃飯。
這幾日，劉曉麗自然留意到了陳鋒每晚耐心指點女兒的情形。
所謂的「帶早餐當學費」，小劉說得簡單坦然，劉女士卻心知肚明，這份交換背後的心思，遠非幾頓早飯那麼簡單。
然而，看著女兒專注聆聽、認真練習的模樣，看著鏡頭前那份日益自然的流露和難以捉摸的情緒起伏越來越到位，劉曉麗心中那份源於母親的喜悅與欣慰占了上風。
女兒在蛻變、在成長，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那份屬於少年人特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流轉……
她仔細觀察了陳鋒一段時間：小伙子有擔當，懂分寸，行事穩重遠勝同齡人。
這樣的年輕人，讓小劉多接觸、結一份善緣，並非壞事。
她不會過度干預，但作為一個母親，她也清楚，這份漸進的親密需要空間的「底線」，於是，她自然而然地保持在看得見、聽得到的距離。
晨昏之間，那院落或角落裡的教學聲、偶爾的指點話語、專注於表演的凝神瞬間……都在她的注視之下。
她相信自己的觀察和判斷，在既定的範圍內，讓這份年輕人之間的互助與情誼自然發展，挺好。
這複雜江湖裡，能有個這樣有擔當的年輕人護著自己女兒幾分，是福氣。
午後陽光慵懶，飯後是難得的休息時光。
黃博吃飽喝足，直接往旁邊乾淨的大理石條凳上一躺，發出滿足的嘆息，開始跟陳鋒分享他昨天收工後溜出去踩點發現的一個賣特色小吃的巷子，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已經吃到了嘴裡。
劉曉麗靠在石凳上閉目養神，似乎有些疲累，她也是每天跟著劇組連軸轉。
陳鋒坐在石凳上，放鬆著因拍攝而緊繃的神經，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樹蔭深處。
不遠處，劉藝菲並沒有休息，她正安靜地坐在另一處更幽靜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疊裝訂好的A4紙列印稿，看得極其入神，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秀氣的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仿佛整個心神都被紙上的文字吸了進去。
陳鋒一眼就認出，那是榕樹下陳存給他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的最終電子稿列印版。
除了編輯和他自己，這本尚未出版的書，唯一的讀者恐怕就是眼前這個沉浸其中的小姑娘了。
看著她全神貫注的樣子，陳鋒心裡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仿佛他創造的、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故事，在這個時空，第一個真正用心去感受它的靈魂，恰好是這個安靜又特別的女孩。
她的閱讀狀態，無疑是對這個故事價值最直接、最無聲的肯定。
劉曉麗偶爾抬眼看看專注閱讀的女兒，眼神溫柔寵溺，並未打擾。
黃博的鼾聲開始規律響起，陳鋒收回目光，靠在冰涼的牆壁上，也緩緩閉上了眼睛。
小圈子的短暫安寧，像暴風雨過後的寧靜港灣。
劇組的江湖永遠不會平靜，但至少這一刻，在這個由幾個年輕人構成的臨時同盟里，有兄弟般嬉笑怒罵的黃博，有需要他暗中看顧的純真「小蝴蝶」，有溫和包容的劉阿姨，甚至還有他那尚未真正面世的故事……
疲憊之後，滋生出一絲名為「歸屬」的暖意，他知道，接下來的拍攝依舊漫長而充滿挑戰，但有了這個小同盟，路，或許不會那麼難走。
樹蔭下，黃博的鼾聲、劉曉麗的沉默、陳鋒的閉目養神，以及劉藝菲翻動稿紙的輕微沙沙聲，交織成這午後短暫而珍貴的休憩時光，也為他們在劇組這片風雲變幻的江湖中，提供了一方小小的、可以信賴的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