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黃博的困境
京城初春的風還帶著凜冽的刀鋒，刮過城北一片低矮雜亂的胡同區。
陳鋒裹緊了棉襖，根據黃博發來的模糊地址，七拐八繞，在一扇斑駁掉漆的木門前停下。
這裡並非喧囂的小酒館，而是一間頂多十平米的簡陋出租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老木頭的腐朽氣息。
推開門，狹小的空間幾乎被一張木板床和一張破舊方桌占滿。
黃博佝僂著背，蜷在小馬紮上，腳邊散落著幾個空癟的廉價二鍋頭酒瓶，手裡還攥著半瓶，正仰頭灌下一大口。
桌上只有半包軟塌塌的花生米，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曳，映著他寫滿頹唐和酒精紅暈的臉。
「博子。」陳鋒跨進門坎，帶進一股寒氣。
黃博被驚動，渾濁的眼睛費力聚焦了一下，才看清來人，嘴角努力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鋒子？你…你怎麼找到這破地方來的？坐！」
他用腳把另一個更矮的小馬扎往陳鋒這邊踢了踢，動作帶著明顯的醉意遲緩。
陳鋒沒說話，沉默地在小馬紮上坐下，掃過桌面和地上的狼藉，直接拿起黃博手邊的酒瓶，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
劣質白酒的辛辣灼燒感瞬間從喉嚨竄到胃裡。他皺了皺眉，沒言語，只是把酒瓶重新墩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無聲的陪伴，似乎撬開了黃博緊閉的心防一角。
「操！」他一拳砸桌，花生米亂跳，眼眶瞬間充血：「老子他媽過了北電初試，複試還沒考！昨天下午…系裡姓李的電話！」
他捏尖嗓子模仿：「『黃博同學啊，天賦不錯…但形象嘛…熒幕局限太大！』」陡然嘶吼：「形象限制？老子骨頭裡都是戲！」
他停住，狠狠抹了把臉，眼圈紅得更厲害，：「隔壁配音班喜歡你嗓子，考上了歡迎來表演系旁聽，我呸！嫌我礙眼直說，演員還得看臉，操！」吼完，他肩膀垮塌，喘著粗氣，抓起花生米咬牙切齒地嚼，像在啃噬深惡痛絕的東西。
屋子裡只剩下劣質酒精的味道和壓抑的死寂。
陳鋒沉默地聽著，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比剛才更烈。
他沒有反駁黃博的憤怒，這憤怒里有血有肉。
「博子，」陳鋒放下酒瓶，聲音低沉卻清晰，蓋過了黃博粗重的喘息，「嗓子不錯，是好東西。」
黃博抬起醉眼，有些不解又帶著防備地看著他。
陳鋒沒說話，默默把手伸進棉襖內里的貼袋，掏出一個硬皮筆記本。
他將這個本子放在了油膩的方桌中央，推到了黃博眼前。
「這是…？」黃博看著這個與眼前環境格格不入的老舊物件，有些發懵。
「過年那段時間，閒著無聊，」陳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突然腦子裡蹦出些亂七八糟的畫面，覺得有趣，就順手寫下來了，圖個樂呵。」
黃博狐疑地拿起筆記本，借著昏黃搖晃的燈光翻開。
扉頁上是陳鋒蒼勁有力的鋼筆字書名：《瘋狂的賽車》。
再往下翻開，是密密麻麻手寫的劇情、人物小傳、分場大綱、甚至帶點鏡頭感的描述。
黃博臉上的醉意、憤怒、頹喪瞬間凝固，他的眼睛像黏在了紙張上，越看越亮，呼吸變得急促，手指微微顫抖地飛速翻頁。
他看到了一個瘋狂而荒誕的世界：耿浩！小人物！教練屍體裝後備箱、笨賊、冰廠、還有那個一心想破案的台灣警察，一環扣一環的陰差陽錯，黑色幽默，小人物的掙扎與荒誕際遇……
「我艹！」黃博猛拍大腿，聲音炸響：「鋒子，這他媽神了，耿浩這角色，太他媽黃博了，量身定做啊，這倒霉勁兒，草根味兒，這張臉不帥但忘不了，哈哈！寫絕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酒意更加洪亮，在小屋裡嗡嗡作響，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只剩下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狂喜和亢奮！
陳鋒等他發泄完那股興奮勁兒，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博子，劇本再神，也得有人來演，有地方拍，現在說它，頂多算是個故事。」
李主任有句難聽的真話：進北電，管他什麼系，你能學到東西，認識人脈！」他重重點著藍皮本：「耿浩這種角色，等的是舞台下的混混？還是北電院裡打磨過的真演員？」
陳鋒目光如刀劈開黃博的不甘：「先進門，學到本事，耿浩才可能真成你的，現在慪氣，這劇本就是廢紙，你甘心？」
黃博臉上的醉意徹底被這番話衝散。
他低頭，看看桌上那本粗糙卻重若千鈞的藍皮筆記本，再抬頭看看陳鋒沉靜而無比認真的臉。
酒瓶里的劣酒不再翻湧。
屋子裡陷入一種不同之前的、沉澱下來的靜默。
黃博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後猛地抓起桌上的半瓶二鍋頭，「咕咚咕咚」仰頭灌了個底朝天，然後「啪」地一聲，將空瓶重重砸在桌上。
他抹了把嘴，臉上酒氣蒸騰，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炙熱：
「媽的，干，我考！」
......
從黃博壓抑的出租屋出來，寒風沖刷掉一身頹敗。
他裹緊棉襖，攔車直奔附近酒店。
前台小姐專業地為他辦好手續，陳鋒刷卡付費。
如今他手裡並不缺小錢，自然沒必要委屈自己，況且明天父母就要來了，提前定好酒店，省的他們到時候再捨不得花錢。
他未歇息，直接返回住處，將所有東西都拿了過來，其實也沒什麼東西，無非是幾件衣服，最貴重的就是他剛買的電腦。
套房寬敞明亮，溫暖潔淨，落地窗映照著京城繁華夜景，站在落地窗前，腳下是流動的燈火長河，套房溫暖，空氣中漂浮著潔淨的氣息。
忙碌了一天，閒下來之後，頓時一股疲憊感襲來，陳鋒簡單的洗漱後，就直接躺了下來，許久沒有觀看『未來』人生了，他想要再看看。
近些天來，他根據記憶中的未來琢磨出來了一些東西，但對於一些東西依舊不甚明了。
沒辦法，那些記憶並不完整，總是斷斷續續。
好在每一次重新觀看，都能夠看到一些新東西，或許未來有一天，他能夠將所有『記憶』全部都融會貫通。
這就需要他一次次的觀看，揣摩，玩一場信息拼圖遊戲。
陳鋒裹緊了棉襖，根據黃博發來的模糊地址，七拐八繞，在一扇斑駁掉漆的木門前停下。
這裡並非喧囂的小酒館，而是一間頂多十平米的簡陋出租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老木頭的腐朽氣息。
推開門，狹小的空間幾乎被一張木板床和一張破舊方桌占滿。
黃博佝僂著背，蜷在小馬紮上，腳邊散落著幾個空癟的廉價二鍋頭酒瓶，手裡還攥著半瓶，正仰頭灌下一大口。
桌上只有半包軟塌塌的花生米，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曳，映著他寫滿頹唐和酒精紅暈的臉。
「博子。」陳鋒跨進門坎，帶進一股寒氣。
黃博被驚動，渾濁的眼睛費力聚焦了一下，才看清來人，嘴角努力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鋒子？你…你怎麼找到這破地方來的？坐！」
他用腳把另一個更矮的小馬扎往陳鋒這邊踢了踢，動作帶著明顯的醉意遲緩。
陳鋒沒說話，沉默地在小馬紮上坐下，掃過桌面和地上的狼藉，直接拿起黃博手邊的酒瓶，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
劣質白酒的辛辣灼燒感瞬間從喉嚨竄到胃裡。他皺了皺眉，沒言語，只是把酒瓶重新墩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無聲的陪伴，似乎撬開了黃博緊閉的心防一角。
「操！」他一拳砸桌，花生米亂跳，眼眶瞬間充血：「老子他媽過了北電初試，複試還沒考！昨天下午…系裡姓李的電話！」
他捏尖嗓子模仿：「『黃博同學啊，天賦不錯…但形象嘛…熒幕局限太大！』」陡然嘶吼：「形象限制？老子骨頭裡都是戲！」
他停住，狠狠抹了把臉，眼圈紅得更厲害，：「隔壁配音班喜歡你嗓子，考上了歡迎來表演系旁聽，我呸！嫌我礙眼直說，演員還得看臉，操！」吼完，他肩膀垮塌，喘著粗氣，抓起花生米咬牙切齒地嚼，像在啃噬深惡痛絕的東西。
屋子裡只剩下劣質酒精的味道和壓抑的死寂。
陳鋒沉默地聽著，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比剛才更烈。
他沒有反駁黃博的憤怒，這憤怒里有血有肉。
「博子，」陳鋒放下酒瓶，聲音低沉卻清晰，蓋過了黃博粗重的喘息，「嗓子不錯，是好東西。」
黃博抬起醉眼，有些不解又帶著防備地看著他。
陳鋒沒說話，默默把手伸進棉襖內里的貼袋，掏出一個硬皮筆記本。
他將這個本子放在了油膩的方桌中央，推到了黃博眼前。
「這是…？」黃博看著這個與眼前環境格格不入的老舊物件，有些發懵。
「過年那段時間，閒著無聊，」陳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突然腦子裡蹦出些亂七八糟的畫面，覺得有趣，就順手寫下來了，圖個樂呵。」
黃博狐疑地拿起筆記本，借著昏黃搖晃的燈光翻開。
扉頁上是陳鋒蒼勁有力的鋼筆字書名：《瘋狂的賽車》。
再往下翻開，是密密麻麻手寫的劇情、人物小傳、分場大綱、甚至帶點鏡頭感的描述。
黃博臉上的醉意、憤怒、頹喪瞬間凝固，他的眼睛像黏在了紙張上，越看越亮，呼吸變得急促，手指微微顫抖地飛速翻頁。
他看到了一個瘋狂而荒誕的世界：耿浩！小人物！教練屍體裝後備箱、笨賊、冰廠、還有那個一心想破案的台灣警察，一環扣一環的陰差陽錯，黑色幽默，小人物的掙扎與荒誕際遇……
「我艹！」黃博猛拍大腿，聲音炸響：「鋒子，這他媽神了，耿浩這角色，太他媽黃博了，量身定做啊，這倒霉勁兒，草根味兒，這張臉不帥但忘不了，哈哈！寫絕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酒意更加洪亮，在小屋裡嗡嗡作響，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只剩下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狂喜和亢奮！
陳鋒等他發泄完那股興奮勁兒，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博子，劇本再神，也得有人來演，有地方拍，現在說它，頂多算是個故事。」
李主任有句難聽的真話：進北電，管他什麼系，你能學到東西，認識人脈！」他重重點著藍皮本：「耿浩這種角色，等的是舞台下的混混？還是北電院裡打磨過的真演員？」
陳鋒目光如刀劈開黃博的不甘：「先進門，學到本事，耿浩才可能真成你的，現在慪氣，這劇本就是廢紙，你甘心？」
黃博臉上的醉意徹底被這番話衝散。
他低頭，看看桌上那本粗糙卻重若千鈞的藍皮筆記本，再抬頭看看陳鋒沉靜而無比認真的臉。
酒瓶里的劣酒不再翻湧。
屋子裡陷入一種不同之前的、沉澱下來的靜默。
黃博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後猛地抓起桌上的半瓶二鍋頭，「咕咚咕咚」仰頭灌了個底朝天，然後「啪」地一聲，將空瓶重重砸在桌上。
他抹了把嘴，臉上酒氣蒸騰，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炙熱：
「媽的，干，我考！」
......
從黃博壓抑的出租屋出來，寒風沖刷掉一身頹敗。
他裹緊棉襖，攔車直奔附近酒店。
前台小姐專業地為他辦好手續，陳鋒刷卡付費。
如今他手裡並不缺小錢，自然沒必要委屈自己，況且明天父母就要來了，提前定好酒店，省的他們到時候再捨不得花錢。
他未歇息，直接返回住處，將所有東西都拿了過來，其實也沒什麼東西，無非是幾件衣服，最貴重的就是他剛買的電腦。
套房寬敞明亮，溫暖潔淨，落地窗映照著京城繁華夜景，站在落地窗前，腳下是流動的燈火長河，套房溫暖，空氣中漂浮著潔淨的氣息。
忙碌了一天，閒下來之後，頓時一股疲憊感襲來，陳鋒簡單的洗漱後，就直接躺了下來，許久沒有觀看『未來』人生了，他想要再看看。
近些天來，他根據記憶中的未來琢磨出來了一些東西，但對於一些東西依舊不甚明了。
沒辦法，那些記憶並不完整，總是斷斷續續。
好在每一次重新觀看，都能夠看到一些新東西，或許未來有一天，他能夠將所有『記憶』全部都融會貫通。
這就需要他一次次的觀看，揣摩，玩一場信息拼圖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