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過年,啟程,北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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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圖書館前與舊日同窗的際遇,如同投入深潭的幾粒小石子,漣漪轉瞬即逝,沉入了陳鋒全力以赴的備考深流里。

  年關逼近,臘月寒氣中的小城終於被濃稠的喜氣漸漸暖化,窗外開始零星響起鞭炮的脆響,空氣里浮動著油炸食物和年畫的淡淡油墨清香。

  家裡的氣氛也悄然升溫,母親江慧張羅著大掃除、備年貨,角落裡那些堆著的油印試卷和參考書被她小心地歸攏到一角,給「年味兒」讓位。

  父親陳國華依舊話少,但那份默然里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每當看到陳鋒在陽台迎著寒風調整站姿,或是對著鏡子演練表情,他不再搖頭嘆氣,偶爾會默默遞過去一杯剛泡好的熱茶,簡短一句:「別凍著。」

  這無聲的小關懷,在日漸凜冽的寒風裡格外暖人。

  除夕守歲。

  暖黃的燈光氤氳著水汽,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著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餃子,鍋里的白霧模糊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電視裡,晚會熱熱鬧鬧地上演著,鍋碗瓢盆的輕碰聲與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拜年詞交織。

  「鋒鋒,多吃點,」母親江慧夾了個飽滿的餃子放到陳鋒碗裡,眼角的細紋被笑意熨平了些,「吃飽了才有勁兒去BJ折騰那攤子事兒。」

  父親陳國華放下湯碗,目光看似粘在電視屏幕上,聲音卻放軟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出門在外,該花的花,不該花的別瞎花,安頓下來,記著,到家……哦不,到地兒了就給家裡來個電話。」

  話語簡單直白,卻像一個沉甸甸的承諾書,在陳鋒心頭蓋下信任的印章。

  陳鋒用力點頭,口中的餃子裹挾著面香肉汁,更裹挾著一股源於這小小角落的暖意。

  窗外爆竹聲震耳欲聾,煙花將半邊天映得亮如白晝。

  陳鋒婉拒了同學的聚會邀請,如同過去的每一個夜晚,他雷打不動地在臥室完成了系統訓練。

  當他帶著一身微涼的夜氣回到客廳,只見暖色調的燈光下,母親江慧靠在沙發上,竟沒看熱鬧的春晚,而是借著電視屏閃爍的光,低垂著眼,雙手靈巧地勾動著什麼。

  「媽,怎麼不看了?」陳鋒疑惑地上前坐下。

  江慧聞聲抬起頭,將手中物事舉了起來,一條厚實、深藍色、針腳略顯疏密不均的羊毛圍巾已見雛形。

  「年年不都那樣嘛,」她笑了笑,眼神在燈下顯得格外柔和,「想著你要往北邊去,那風比刀子還硬,你爸廠里發的羊毛線,質量挺好,我跟你張姨討教了幾針,給你織條圍脖,擋風。」

  昏黃燈光下,她指尖的粗糙和動作的不甚靈巧清晰可見,但就是這份笨拙的真實,讓那一針一線都流淌出無聲的暖流。

  陳鋒心頭一暖,像被溫熱的泉水無聲包裹,他接過那半成的圍巾,粗糲溫暖的羊毛蹭著掌心:「……謝謝媽。」聲音有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父親靠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

  茶几上擺著一小碟花生瓜子和幾塊水果糖,那是他下午出門買年貨時,一聲不吭添上的。

  電視屏幕上歌舞喧天,窗外的爆竹聲浪陣陣湧來,但客廳這一角,被燈光、鼻息、針線的無聲交織籠罩著,凝成一種喧囂塵世中異常沉實的安寧。

  這喧鬧中的靜好,這無言的體貼,是煙火人間最熨帖心房的溫度。

  時間在濃郁的餃香、嶄新的衣衫氣味、親友電話的問候和從不間斷的嚴苛訓練中飛馳而過。

  日曆無聲地翻到了啟程的那一頁。

  行李已打包妥當,一個舊行李箱被擦得乾淨利落,裡面整齊碼放著禦寒的衣物、洗漱用品、藝考資料,以及那條剛剛完工、被仔細摺疊好的深藍色羊毛圍巾。

  在陳鋒的意識深處,那張寶貴的【過目不忘卡】靜靜懸浮在系統倉庫里,散發著隱晦而強大的微光。

  這一夜,陳鋒沒有沉入冰冷的「未來」回放。

  他躺在床上,目光望向窗外那輪將滿的明月,清冷的月輝穿過玻璃,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靜謐的光斑,心中不再是單純的緊張,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同鍛打過的精鐵般的凝練與平靜。

  最近緊鑼密鼓的日常訓練中,他已經將能夠做到的一切都做完了,四項基礎也都順利突破,從入門變成了熟練,他不知道這能不能通過考試,但足以問心無愧。

  起點早已錨定。


  此刻,他終於要邁出這跨越千里、通往荊棘與榮光之路的第一步了。

  天色未明,寒風刺骨,穿透薄薄晨霧。

  父親陳國華起了個大早,他沉默地推著那輛破舊卻結實的二八自行車等在樓下,車后座用麻繩將陳鋒的行李牢牢捆緊,母親江慧提著個小布包緊跟在後面,裡面是幾個剛出鍋、還帶著微燙溫度的雞蛋和饅頭。

  「路上墊肚子,熱乎勁兒在。」

  母親把小布包塞進陳鋒懷裡,眼圈微紅,強忍著翻湧的情緒,只是反覆念叨那些已不知重複了多少遍的話:「圍巾一定圍好,擋風,錢揣內兜,到了那頭,找著地方,先打電話……」

  陳鋒依言將深藍色的圍巾仔細繞在頸間,厚實柔軟的羊毛立刻隔絕了凜冽的寒風,仿佛也牢牢鎖住了昨夜家中那最後一點沉甸甸的溫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冽的空氣,沉聲應道:「知道了媽,放心。」

  「走吧。」

  父親的聲音混在呼嘯的風聲里,沉沉的,他伸手穩住后座的行李,父子兩人一前一後,推著那輛負重前行自行車,在尚未完全甦醒的、寂靜清冷的小城街巷裡艱難前行,母親無言地跟隨著,腳步聲被寒風吞噬。

  路燈昏黃的光,將他們三人的身影拉得細長,投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車輪碾過凍硬的地面,發出單調而持續的「咯噠」聲,成了這破曉時分唯一的伴奏。

  火車站狹小陳舊的廣場上人影稀疏,父親費力地將行李從車上解下來,動作笨拙卻異常穩當。

  「爸,媽,就送到這兒吧。」陳鋒鬆開緊握車把的手,看向父母。

  母親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用力替他攏緊圍巾,又仔細地將衣領撫平,當手指碰觸到他冰涼的臉頰時微微一顫,終究還是什麼也沒再說出口,只低低重複:「……打電話。」

  父親一步之外,重重地、像確認般地點了下頭,目光在他頸間的深藍圍巾和腳下的行李之間來回掃視,仿佛在做最後的檢查,最終喉嚨里沉沉滾出一個字:「嗯!」

  刺耳的檢票喇叭聲驟然響起,劃破了清晨的寂靜。

  「我走了!」陳鋒提起行李,聲音不大,卻在寒風中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沒有回頭,提著行李,徑直穿過稀疏的人群,走向那扇通往未知的檢票口。

  身後,小城模糊的輪廓、父母凝固在晨光中那如同守望的老樹般的身影迅速淡去,唯有頸項間那條深藍色的圍巾,厚實、緊密,無聲傳遞著母親指尖的餘溫和羊毛特有的、帶著家味的氣息。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水泥地,發出堅定而孤獨的轆轆聲,是他啟程的鼓點。

  檢票完畢,穿過略顯昏暗的通道,月台上凜冽的風裹挾著濃重的煤煙和冰冷鐵軌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一列墨綠色的老舊火車靜靜臥在前方,車頭噴涌著巨大的白色蒸汽,如同遠古巨獸綿長而有力的呼吸,在寒風中瞬間凝結、翻滾、消散。

  目的地:帝都。

  【叮,恭喜宿主,聲線改造已完成。】

  陳鋒找到自己的車廂號,深吸一口氣,抓住那冰冷粗糙的金屬扶手,用盡全力,一步踏上了車廂的踏板。

  登車,啟程!

  北電之門,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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