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對不起,我喜歡名井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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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慵懶地灑在咖啡店的原木桌面上。

  江時起獨自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早已冷掉的冰美式。

  他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和沉重。

  左臉頰上,那不易察覺的微紅指印尚未完全消退,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自責。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江時起身體微微一僵,緩緩轉過頭。

  Sana推門走了進來。她今天依舊打扮得精緻可愛,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尋找著。

  當看到角落裡的江時起時,她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鳥般快步走了過來。

  「時起!」

  Sana在他對面坐下,聲音輕快。

  「等很久了嗎?」

  「沒有。」

  江時起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坐吧。喝點什麼?」

  「一杯歐蕾,謝謝!」

  Sana對走過來的服務生說道,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她仔細打量著江時起,很快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他臉色蒼白,眼神躲閃,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他左臉頰上似乎……有點不自然的微腫。

  「時起,你怎麼了?」

  Sana臉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擔憂,她傾身向前,聲音放柔。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臉色怎麼這麼差?你臉上……」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位置,眼神里滿是關切。

  江時起看著Sana擔憂而真誠的眼神,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艱澀無比。

  他張了張嘴,那句在心底排練了無數遍的話,此刻卻沉重得難以啟齒。

  「紗夏……」

  他聲音乾澀,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歉意。

  「其實……我……」

  Sana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她看著江時起欲言又止、痛苦掙扎的樣子,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

  但她還是努力維持著溫和,甚至帶著鼓勵的微笑,聲音放得更柔。

  「時起,沒關係的,有什麼事都可以對我說哦~我們是好朋友啊,不是嗎?」

  她試圖用「好朋友」這個身份來緩解他的壓力,也給自己一點安慰。

  像是在尋求某種庇護,也像是在提醒彼此昨天的「約定」。

  然而,這句「好朋友」卻像一把刀,更深刻地刺中了江時起的心。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痛苦和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將那殘酷的真相說了出來。

  「對不起,紗夏……我……我喜歡的是Mina。」

  ……

  Mina……

  Mina……

  這個名字,像一顆冰冷的子彈,瞬間擊穿了Sana的耳膜,在她腦海中瘋狂迴蕩,震得她頭暈目眩。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甜蜜幻想,昨晚的雀躍,摩天輪上那個吻帶來的悸動與尷尬……

  在這一刻,被這簡短的五個字炸得粉碎!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她完全措手不及。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精心維持的表情管理徹底崩潰。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時起,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旋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難怪昨晚Mina在聽到他的名字後,臉色會變得那麼奇怪……

  難怪她會那麼快就回房間……

  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

  所以,他今天約她出來,根本不是因為想她,而是……為了劃清界限?


  為了Mina?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欺騙的憤怒洶湧而來,但她強撐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強裝的鎮定和不易察覺的顫抖:

  「啊……沒……沒事啊。我們……我們不是『好朋友』麼?」

  她再次重複著這個此刻顯得無比諷刺的詞語。

  「你今天約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嗎?」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江時起的眼睛,目光飄忽地落在桌面的咖啡漬上。

  江時起看著她這副強顏歡笑、搖搖欲墜的樣子,心如刀絞。

  他知道自己的坦白對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他感到無地自容。

  他低下頭,甚至不敢再看她受傷的眼神,只能再次沉重地、充滿愧疚地重複:

  「……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Sana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可能還在猶豫,可能因為身份顧慮,甚至可能是對Momo有好感……

  她唯獨沒有想到,他心尖上的人,竟然是Mina!

  是她朝夕相處、視若姐妹的Mina!

  Sana看著眼前這個讓她心動、讓她委屈、讓她此刻痛徹心扉的男人,一股強烈的、不甘心的衝動衝破了理智的束縛。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和最後的執拗:

  「所以……江時起……」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有喜歡過我麼?

  哪怕……哪怕只有一點點?」

  這個問題,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江時起的心臟。

  江時起的身體明顯地震了一下。

  他終於抬起頭,迎上了Sana那雙充滿了痛苦、期待、不甘和最後一絲微弱希冀的眼睛。

  她的眼神如此直接,如此脆弱,仿佛在無聲地祈求一個能讓她不那麼難堪的答案。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咖啡店裡輕柔的背景音樂,鄰座的低語,窗外的車流聲……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江時起看著Sana,看著她眼中洶湧的情緒,那個在漢江邊委屈哭泣的身影,那個在遊樂場裡活力四射的笑容,那個在摩天輪上帶著淚水的吻……

  無數畫面在他腦中閃過。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

  一個簡單的「有」字,或者一個更殘酷的「沒有」,似乎就能結束這一切。

  但最終,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愧疚,有憐惜,有掙扎,有無法言說的東西……

  卻唯獨沒有她最想聽到的、清晰明確的答案。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沒有說「有」,也沒有說「沒有」。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最殘忍的回答。

  Sana眼中的那最後一絲微弱的光,在江時起長久的沉默中,終於徹底熄滅了。

  她悽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滿了自嘲、心碎和一種徹骨的冰涼。

  原來,連一點點肯定的答案,都是奢望。

  原來,從頭到尾,只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為什麼……不能是她?

  連一句「喜歡過」,都吝嗇給予麼?

  「江時起……」

  Sana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冰冷。

  「我……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她一字一句地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們的約定……取消。」

  說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抓起自己的包,甚至沒有再看江時起一眼,轉身快步朝門口走去。


  在她轉身的剎那,那強忍了許久的、滾燙的淚水,終於洶湧地奪眶而出,順著臉頰肆意流淌。

  ……

  Sana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那家咖啡店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過喧鬧的街道,最終回到那扇冰冷的宿舍門的。

  心口那撕裂般的劇痛讓她麻木,仿佛靈魂已經抽離了身體,只剩下一個行屍走肉般的軀殼在移動。

  淚水模糊了視線,眼前的景象都是扭曲的、晃動的光影。

  耳邊只剩下江時起那句冰冷的「我喜歡的是Mina」,如同魔咒般反覆迴響,每一次都帶來更深切的窒息感。

  萬幸,宿舍里空無一人。

  冰冷的寂靜包裹著她,反而讓她感到一絲病態的安全感。

  沒有人會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樣子。

  她踉蹌著衝進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門,仿佛要將那個充滿背叛和心碎的世界徹底隔絕在外。

  她順著門板滑落在地毯上,隨即又掙扎著爬上床,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了致命傷、只能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

  精心描繪的妝容被淚水徹底染花,眼線暈開,在白皙的臉上留下狼狽的黑色痕跡,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境。

  每一次抽泣都牽動著五臟六腑,痛得她渾身發抖。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偏偏是Mina?

  那些快樂的回憶,那些心動的瞬間,那些偷偷的期盼,此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反覆切割著她。

  「叩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門外傳來子瑜帶著試探的、擔憂的聲音。

  「歐尼?Sana歐尼?你在裡面嗎?」

  Sana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將臉更深地埋進被子裡,咬緊了被角,身體因為壓抑哭泣而劇烈地顫抖著。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尤其是子瑜。是她鼓勵自己,幫自己出謀劃策……

  結果卻落得如此可笑的下場。

  羞恥感讓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傳來,門被輕輕推開。

  子瑜站在門口,看到房間裡的一幕,心臟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最開朗、最像小太陽的Sana歐尼,此刻像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蜷縮在床上、背對著門口。

  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那精心打扮過的模樣早已被淚水摧毀,只剩下令人心碎的狼狽和絕望。

  子瑜的心瞬間揪緊了。

  她快步走到床邊,沒有多問,只是像上次Sana抱著她一樣,伸出雙臂,溫柔而堅定地從背後抱住了Sana顫抖的身體。

  「歐尼……」

  子瑜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力量。

  「別怕……我在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

  這句「別怕,我在這裡」,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Sana心中那堵搖搖欲墜的堤壩。

  她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猛地轉過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地回抱住子瑜,

  將滿是淚水的臉埋進子瑜的頸窩,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徹底爆發出來,帶著無盡的委屈和心碎:

  「嗚……子瑜……江時起……他……他說……他喜歡的是……Mina……嗚……他不要我了……」

  她語無倫次,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淚水。

  子瑜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眉頭深深蹙起。

  江時起……喜歡的是Mina歐尼?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原以為只是他還沒想通,或者有其他顧慮……

  沒想到,他心中早已有了明確的人選,而且這個人,是她們朝夕相處的隊友。

  「時起歐巴……他……為什麼會喜歡的是Mina歐尼?」

  子瑜輕聲問,試圖理清頭緒。

  Sana在子瑜懷裡抽泣著,斷斷續續地將昨晚她向名井南「炫耀」約會和親吻的事。


  以及今天下午江時起約她攤牌、明確說出喜歡名井南並道歉的事,都告訴了子瑜。

  她的敘述混亂而痛苦,充滿了被欺騙和背叛的控訴。

  子瑜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她沒想到自己當初的好心「幫忙」,最終會將Sana歐尼推向如此痛苦的深淵。

  更讓她揪心的是,她幾乎可以想像,此刻的另一位主人公——

  Mina歐尼,在得知江時起和Sana約會並親吻後,會是怎樣一副心碎的模樣。

  這場混亂的感情糾葛,傷害了兩個人。

  她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點。

  「所以……時起歐巴,他……沒有說……他喜不喜歡你嗎?」

  她低頭看著懷裡哭得幾乎脫力的Sana。

  Sana的身體微微一顫,埋在子瑜懷裡的腦袋用力地搖了搖,聲音悶悶的,帶著徹底的絕望和放棄: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有沒有喜歡過,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的選擇是Mina,這個事實,足以擊潰一切。

  子瑜的心被狠狠刺痛。

  她更加用力地抱緊了Sana,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無比的歉意和心疼:

  「歐尼,對不起……都怪我……是我沒搞清楚狀況……」

  她此刻無比後悔當初的「軍師」行為。

  Sana只是在她懷裡不停地搖頭,淚水浸濕了子瑜的衣襟。

  悲傷和疲憊席捲了她,她哭得幾乎脫力,只剩下無意識的抽噎。

  子瑜感受到懷中人兒深深的絕望,心中充滿了愧疚和無力感。

  她只能更緊地抱住Sana,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著:

  「歐尼,別哭了……會好的……都會過去的……」

  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陪伴是唯一的慰藉。

  ……

  當Sana決絕地轉身消失在咖啡店門口時,江時起仿佛被釘在了原地。

  他緊握的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甚至快要滲出血來。

  愧疚感和無力感像沉重的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

  直到Sana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里,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鬆開拳頭,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他木然地結了帳,離開了那家充滿苦澀回憶的咖啡店。

  他沒有目的地,只是麻木地走著,最終回到了那個冰冷而空曠的家。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寂靜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淹沒。

  昨晚和今天發生的一幕幕——名井南心碎哭泣的畫面、Sana含淚質問和最終絕望離去的背影——

  如同最殘酷的電影,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每一幀都帶來凌遲般的痛苦。

  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能暫時麻痹這撕心裂肺的疼痛的出口。

  他徑直走向酒櫃,拿出最烈的威士忌,擰開瓶蓋,甚至懶得去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如同火焰般灼燒著他的喉嚨和食道,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都咳了出來。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覺得這灼燒感能稍稍壓制內心的冰冷。

  他需要醉!需要徹底地醉死過去!

  一瓶、兩瓶……空酒瓶胡亂地滾落在地毯上。

  江時起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眼神渙散,意識開始模糊。

  酒精像洶湧的潮水,沖刷著他的理智,也釋放了他壓抑了一整天的痛苦和自責。

  「小南……對不起……對不起……」

  他喃喃自語,聲音含糊不清,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思念。

  名井南哭泣的臉龐在他眼前晃動。

  「……紗夏……對不起……對不起……」

  「我……我該怎麼辦……」


  感情這道從未接觸過的難題,對於毫無戀愛經驗的他來說,此刻如同一團亂麻,沉重得讓他無法呼吸,無法思考。

  他像個在暴風雨中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出路,只剩下無盡的惶恐和痛苦。

  在酒精的催化下,被壓抑的思念和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

  他掙扎著摸到被丟在一旁的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憑著本能,手指顫抖地劃開通訊錄,第一個就撥通了那個刻在心底的名字——

  名井南。

  漫長的等待音……無人接聽……自動掛斷。

  冰冷的忙音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不甘心!

  他又撥通了另一個名字——

  湊崎紗夏。

  同樣的等待音……同樣的無人接聽……同樣的忙音。

  他被拋棄了……被兩個他深深傷害了的女孩拋棄了……

  這個認知讓他陷入了更深的絕望和瘋狂。

  酒精放大了所有的負面情緒。他像個溺水的人,胡亂地翻著通訊錄,視線模糊,名字在屏幕上扭曲晃動。

  殘留的意識里,只剩下無盡的痛苦和想要抓住什麼的渴望。

  他憑著一點殘存的記憶和手指的慣性,用力按下了屏幕上的某個名字。

  就在這時——

  「嗡……嗡……」

  他自己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一個名字伴隨著歡快的鈴聲跳動著。

  醉得意識模糊的江時起,完全分不清是自己撥出去的電話接通了,還是有人打了進來。

  一個帶著點慵懶、又帶著點小驚喜的、無比熟悉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像一道微光,穿透了他混沌黑暗的意識:

  「餵~時起?晚上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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