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擁抱烈焰與衝出海面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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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時起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沉悶的響聲在密閉的車廂內迴蕩。

  Sana最新發來的信息像冰錐刺入心臟:

  多賢和彩瑛的笑容越來越像子瑜了,空洞,恆定,帶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她們甚至開始主動迴避Sana過於「情緒化」的關心。

  薰香的甜膩氣味仿佛透過手機屏幕飄散出來,那是給情緒上鎖的毒煙,正在將Sana身邊的世界一點點凍結。

  「林默!」

  江時起的聲音嘶啞,帶著焦灼。

  「香爐是鎖鏈!它在給那個『東西』供能,還在污染其他人!Sana撐不住了!

  多賢和彩瑛……她們快被拖進去了!我們沒時間了!告訴我,到底該怎麼辦?!」

  副駕駛上的林默,從上了車後就一直沉默。他靠在椅背上,帽檐壓得很低,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複雜的、無聲的節拍。

  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江時起緊繃的神經上切割。

  終於,林默停下了手指的動作。他緩緩抬起頭,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不再是實驗室的冷靜,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沒有完美的解法,江時起。」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砂紙摩擦。

  「那個香爐……是一個源源不斷給子瑜上鎖的工具,也是維持『它』完美外殼的支柱。

  但Sana的觀察,咖啡廳的瞬間……證明真正的周子瑜還在裡面。她被鎖在深淵最底層,但還沒被徹底消化。」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地看向江時起。

  「常規手段無效。喚醒醫生?來不及,也打不破那層殼。摧毀香爐?風險無法預估,可能直接『格式化』她最後那點意識,或者觸發更糟的反應。

  我們唯一的希望……不是從外面打破枷鎖,而是從裡面推開一條縫!」

  「什麼意思?」江時起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我們需要製造一個缺口!一個足夠大、足夠深、足夠痛的情緒裂口!

  直接砸穿『它』那層完美的程序外殼,鑿進深淵裡,讓被困在裡面的周子瑜……自己伸出手來!」

  林默的語速加快,帶著孤注一擲的狂熱。

  「利用那個香爐!利用『它』需要『維護』的特性!在『它』最專注、最脆弱的時候,用最原始、最無法被『格式化』的東西——

  屬於周子瑜本人的、血淋淋的、被強行壓制的真實情感——去衝擊『它』!」

  他猛地抓住江時起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聽著!我們需要Sana!只有她能做到!她們之間有最深的羈絆,有無法被程序完全抹殺的共同記憶!

  我們要讓Sana,在子瑜點燃香爐,進行她那該死的『微笑維護』儀式的關鍵時刻,出現在她面前!

  不是試探,不是觀察!是直面她!撕開一切偽裝!用眼淚、用憤怒、用絕望、用她們之間所有被那個『東西』視為『雜質』的情感,去狠狠撞擊她!

  喊她的名字!喊她真正的名字!把那些被『它』丟進深淵的回憶——第一次一位後台的痛哭、東京街頭的傻笑、宿舍里互相抹眼淚的夜晚——像刀子一樣甩到她臉上!」

  林默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這就像在即將凝固的冰塊里硬生生插進一根燒紅的鐵釺!『它』會劇烈反抗!程序會瘋狂運轉試圖修復!

  子瑜的身體可能會痙攣、會痛苦、會流淚!甚至可能……看起來更不像人!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在那個瞬間,當程序被極端情感衝擊得短暫過載、外殼出現最大裂縫的瞬間,真正的周子瑜,才有機會抓住那一絲光,自己從深海里衝出來!」

  他死死盯著江時起,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光芒。

  「我們能做的,只是為她打開這道缺口,把工具遞進去。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推開那道門……只能靠周子瑜自己!

  只有她自己能救自己!我們賭的,就是她被困在深淵底下的求生意志,還沒被徹底磨滅!」

  車廂內陷入死寂。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江時起看著林默眼中那近乎瘋狂卻又無比清醒的光芒,一股冰冷的戰慄和滾燙的決意同時涌遍全身。


  這不是科學方案,這是一場用生命做賭注的、絕望的靈魂風暴!

  目標不是殺死「它」,而是喚醒那個被鎖在「它」身體深處的、真正的女孩!

  「成功率?」江時起的聲音乾澀。

  「低於百分之五十。」

  林默回答得異常冷酷。

  「失敗的可能:Sana被攻擊;子瑜徹底崩潰;或者……裂縫被瞬間修復,一切歸於更深的死寂。但繼續等待……成功率是零。她們都會被吞噬。」

  江時起聽清了方案里那個實行的人名。

  「Sana?!不行!絕對不行!這太危險了!

  子瑜……『它』現在有多危險你很清楚!咖啡廳那瞬間的眼神你也看到了!

  那是頭怪物!讓Sana去面對那種東西?萬一『它』反擊怎麼辦?萬一刺激過度,把子瑜最後那點殘存的意識也……」他不敢想下去。

  林默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江時起,眼神里沒有逼迫,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江時起,我們能做的,是為她打開一扇門,或者鑿開一堵牆。但門後面是深淵還是生路,牆後面是救贖還是毀滅……

  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也不是我們能替她決定的。」

  他加重了「我們」。

  「能做這個決定的。」

  林默的聲音像冰錐,刺破江時起最後的僥倖。

  「是Sana。只有她知道,她和周子瑜之間,有沒有一條連那種『格式化』都無法徹底抹去的線。

  只有她知道,值不值得冒這個險,賭上周子瑜最後可能存在的意識,也賭上她自己。」

  汽車上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江時起像被抽乾了力氣。他仿佛看到Sana驚恐的臉,看到子瑜在混亂中暴起的冰冷眼神………但他更看到了多賢和彩瑛日漸空洞的微笑,看到了Sana日記里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時間…真的沒有了。

  「聯繫Sana。」

  他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

  在一家咖啡館包廂里,江時起和林默將那個殘酷而渺茫的計劃和盤托出。

  Sana的臉色隨著他們的講述一點點褪去血色,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她聽到了「打斷」、「混亂」、「暴怒」、「失控」、「危險」……每一個詞都像冰錐扎在她心上。

  「成功率……很低?」

  Sana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破碎的顫音。

  「百分之五十。」

  林默沒有欺騙她,目光坦誠得近乎殘忍。

  「而且你首當其衝。『它』的反應難以預測,可能會激烈地排斥你,甚至……嘗試傷害你。

  我們需要提前在你身上放置隱蔽的報警器和錄音設備,我和江時起會在最近的房間待命,但衝進去需要時間。那段時間……只能靠你自己。」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Sana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她想起了練習室里汗流浹背卻互相打氣的子瑜,想起了宿舍里偷偷分享零食被志效抓包的子瑜。

  想起了那個在後台哭得稀里嘩啦卻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的子瑜……那個鮮活、溫暖、偶爾有點小腹黑、會依賴她叫她「歐尼」的妹妹。

  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桌面上。

  她想起了多賢和彩瑛臉上那越來越像「它」的微笑……想起了自己快要被那冰冷吞噬的窒息感。

  許久,許久。

  Sana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但那雙眼睛裡,恐懼依舊存在,卻燃燒起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我……做。」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

  「我要把子瑜……帶回來。告訴我……該怎麼做。」

  她看向林默,又看向江時起,眼神在懇求,也在承諾。

  江時起喉頭哽咽,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詳細交代。

  「紗夏,你必須等到其他成員都不在宿舍的時候,確保只有子瑜在場,她每晚睡前點香的那個固定時段。


  在子瑜剛點燃香爐,處於那種專注的「維護」狀態時,製造巨大的混亂闖入!」

  林默強調:「動作要猛!聲音要大!要徹底打破那種儀式感!最好的方式——直接衝過去,用盡全力打翻那個香爐!

  讓香爐砸在地上!讓燃盡的香灰和點燃的香粉四散飛濺!

  同時,你需要發出尖叫或怒吼,徹底撕裂房間的寧靜!」

  江時起接著安排後續。

  「在香爐被打翻、混亂爆發的瞬間,「它」的程序會遭受巨大衝擊,可能會出現表情崩壞、動作遲滯、甚至短暫的「宕機」。

  這就是那個轉瞬即逝的「缺口」!

  紗夏,你必須在這極短的混亂窗口,不顧一切地撲上去,緊緊抱住子瑜!

  用盡全身力氣,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然後,在她耳邊,用最嘶啞、最破碎、最充滿所有她們共同回憶和情感的聲音,一遍遍呼喚真正的子瑜!

  用你們之間最深的羈絆作為「繩索」,拋向那個可能在混亂中掙扎著想要浮出水面的、真正的周子瑜!

  『它』的反抗會極其劇烈!可能會用力推搡、撕打、甚至試圖扼住你!」

  「紗夏……」

  江時起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Sana。

  「你必須忍耐!絕不能鬆手!緊緊抱住!持續呼喚!直到我和林默破門而入,或者……直到『裡面的人』給予一絲回應!」

  林默平靜的推了推眼鏡。

  「我一旦察覺到子瑜有絲毫屬於『人』的反應,就會立刻介入,用鎮定藥物或其他準備好的手段來穩定那脆弱浮現的意識,防止其被反撲的「枷鎖」瞬間淹沒。」

  「記住,紗夏。」

  江時起最後握住Sana冰冷的手,眼神沉重如鐵。

  「這不是戰鬥,這是……打撈。

  你是在一片漆黑的、充滿危險的深海里,打撈一個可能已經沉到最底的人。

  你要快,要准,更要……不放手。無論發生什麼,不要放手!」

  Sana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勇氣和恐懼都吸進肺里。

  她看著江時起,又看看林默,用力地點了點頭。那眼神里,有赴死般的決然,也有對救回妹妹的孤絕希望。

  計劃已定。

  行動的時間,就在下一個成員集體外出的夜晚。

  首爾繁華的燈火下,一間安靜的宿舍,即將成為人性與禁錮進行最終角斗的、無聲的戰場。

  而Sana,將獨自踏入那片微笑的深淵,成為唯一的打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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