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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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寒意被別墅內的死寂凍結得讓人更加刺骨。

  崔尚民,具秀妍,朴在賢,金俊宇,金多賢和mina——像被無形繩索捆在冰冷的大廳里,圍著那張巨大的原木餐桌,無人說話。

  桌上冷掉的咖啡散發著苦澀的香氣,卻無人觸碰。金智惠房間那扇緊閉的門,如同一塊沉重的墓碑壓在每個人心頭。

  屍體就在裡面,冰冷僵硬。恐慌像無聲的黴菌,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必須馬上通知警察!」具秀妍的聲音帶著哭腔後的嘶啞。

  「這地方…這地方我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多賢從剛剛的震驚下恢復了一些,臉色還是蒼白。

  「船呢?」崔尚民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布滿血絲的雙眼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剛剛推開沉重橡木大門的三個人影上——去棧橋查看「海礁號」和試圖聯繫外界的江時起,李敏碩以及跟在後面、渾身濕冷、臉色鐵青的老金。

  老金的腳步沉重,李敏碩臉色慘白如紙,江時起則像一尊剛從海里撈起的、沉默的礁石雕像,西裝褲滴下的水珠在昂貴的地板上砸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船…船怎麼了?」朴在賢敏銳地捕捉到老金身上的狼狽和江時起眼中的陰霾,心猛地一沉。

  老金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海腥和柴油味的空氣似乎刺痛了他的肺:「『海礁號』…昨晚觸礁了。」

  「什麼?!」金俊宇失聲叫出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船頭側傾,船尾螺旋槳…斷了一葉,軸也彎了。」

  李敏碩的聲音顫抖著,努力想保持清晰,「老金說…修好勉強能動,至少也要兩三天…」

  「兩三天?!」金俊宇尖叫起來,雙手抱頭,「金智惠的屍體還在房間裡!我們要和屍體待兩三天?!開什麼玩笑!快想辦法報警啊!」

  「沒用了。」老金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瞬間掐滅了金俊宇的希望。

  他抬起渾濁的眼,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船上的天線…被倒下的東西砸斷了。衛星電話…泡了海水,廢了。這島上,」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下,「沒信號,沒電話線。什麼…都沒有。」

  死一般的寂靜。連多賢的抽泣都噎在了喉嚨里。

  「什麼…意思?」mina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和智惠姐…一起?」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仿佛感到刺骨的寒冷。

  「不可能!一定有辦法!」具秀妍猛地拍了下桌子,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刀,試圖用邏輯劈開絕望。

  「船壞了,通訊斷了…但總有辦法!備用設備?其他聯絡方式?老金,你肯定知道…」

  老金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動作僵硬。他身上的海水滴落的聲音,此刻在寂靜的大廳里清晰得如同喪鐘。

  「所以,」崔尚民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他環視著這一張張寫滿恐懼、慌亂和難以置信的臉,

  「我們十個人上島,現在智惠死了,『海礁號』廢了,通訊斷絕…我們剩下的九個人,」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江時起和李敏碩身上。

  「被困在這個該死的島上,和一個…死因不明的屍體在一起,至少…未來兩三天內,與世隔絕。是這樣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窗外二月底陰冷的風,穿過森林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拍打著巨大的落地玻璃。

  那幅框在玻璃里的、灰藍色的海灣美景,此刻看去,像一張冰冷無情的囚籠大門。

  絕望如同實質的濃霧,瞬間吞噬了整個大廳。每個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恐和孤立無援。

  金智惠的死,不再僅僅是一個悲劇,它成了一個冰冷而巨大的問號,懸在孤島之上,籠罩著每一個倖存者。

  而「海礁號」的癱瘓和通訊的斷絕,則徹底焊死了這座孤島牢籠的大門。

  歌劇的帷幕,在絕對的孤立中,被死亡和絕望強行拉開。

  ……

  「我好像想到了一個辦法!」老金在寂靜中給了一絲曙光。

  「快說!」金俊宇情急之下衝到老金面前,抓著他的衣領。

  「俊宇,你先放開!」李敏碩過來扯開朴在賢的手。


  老金整理了下衣領「信號塔的蓄電池是壞了,不過棧橋那邊的工具房裡還有上次我沒交還的舊的電池,不知道還剩多少電。」

  「能支持打電話報警麼?」江時起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不清楚,但把短路的線路更換下來的話,可以試一試!」

  「那快去拿啊!我一秒也不想待在這了!」金俊宇緊抓著自己的頭髮。

  「我得去整修船隻,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信號塔上。」

  「我和俊宇去吧,我之前有過這方面類似的經驗。」朴在賢站了出來。

  「等會,我也去,多一個人更安全一些!」崔尚民怕等會金俊宇會因為著急出現什麼意外,好不容易有個希望。

  金俊宇和朴在賢兩人回房拿好裝備後便帶著崔尚民一起出發。老金則是一個人去了海灣。

  老金的辦法讓客廳里的氣氛不再顯的那麼緊張。

  每個人都放鬆了些許,不過還是沒人願意說話,從一大早就開始的緊繃情緒,沒有人能夠簡單的消化這接連不斷的壞消息。

  「導演,我想先去看看智惠姐的情況。現在什麼情況都不清楚,起碼不能讓她就這麼躺在那。」

  江時起認真的朝李敏碩提議。

  「時起……這,不如還是等警察吧。」

  「敏碩哥!智惠姐不能死的不明不白!相信我,我不會亂來的。」

  江時起抓著李敏碩的手,話語中的自信感染了他。

  「那……好吧,我和你一起去,再怎麼說也得把智惠安頓好……都是我的責任……」

  李敏碩充滿了悔恨,如果……可惜沒有如果。

  「時起,我也要去。」mina站起身走到江時起身邊,堅定的望著他,「別想再把我丟下!」

  「小南……」江時起很是為難,「多賢那沒問題了麼?」

  「嗯,多賢已經好多了,而且還有秀妍姐陪著她。」

  「好吧,不過不能隨便亂碰!」

  mina點了點頭,跟著江時起和李敏碩重新回到302門口。

  「先別進去,我們把鞋用塑膠袋套好再進。」

  三人把鞋套上,江時起從褲兜里拿出隨身攜帶的黑絲手套,走了進去。

  江時起邁著謹慎的步伐踏入這片寂靜,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每一個角落。

  他首先蹲在傾倒的水杯旁。清澈的水在地毯上洇開的深色痕跡已經半干。幾顆小小的、圓形的白色藥片散落在水漬邊緣,像被遺棄的珍珠。

  他小心地用鑷子夾起一顆,裝入證物袋。標籤上清晰的藥品名映入眼帘——是常見的抗組胺類過敏藥。

  「過敏藥…」江時起低聲自語,

  「智惠姐……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說過她有海鮮過敏,不過她沒有吃多少!」多賢顫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忍再看見金智惠臨死前的模樣。

  「嗯,謝謝你多賢。」

  江時起的視線移回床上那具無聲控訴的軀體。

  青灰的膚色、圓睜而空洞的雙眼、深紫扭曲的嘴唇、以及那隻痙攣僵直前伸、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的手——這絕不是輕微過敏該有的死狀。

  江時起初步檢查,低聲道:「無明顯外傷。窒息徵象明顯…肌肉強直很特別,沒有紅疹,不像普通過敏反應,倒像是……神經毒素。」江時起心裡想到了某種可能。

  江時起的指尖輕輕拂過死者冰冷僵硬的指關節,那裡還殘留著與床單搏鬥的痕跡。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幾顆散落的藥片上。她的確去拿藥了,在麻痹感襲來、呼吸開始困難的最後時刻。

  但顯然,這藥對她當時遭遇的致命威脅,毫無作用。他站起身,銳利的眼神掃過整個房間——梳妝檯上琳琅滿目的化妝品、床頭柜上歪倒的水杯、還有死者臨死前絕望伸向的方向………

  「時醬,床底好像有什麼,好像是一本書。」mina半蹲著指著床底,她試圖給江時起幫上一點忙。

  「嗯?」江時起彎下腰從床底把遺落的書籍撿起。

  一本海外美軍常用的筆記本,老舊的封面和泛黃的書頁,被蟲蛀的痕跡,證明著它已經有一定的年頭。

  翻來第一頁,幾行霓虹語映入眼帘,江時起皺著眉,他會一些霓虹語,但對於識別裡面因年代久遠模糊的字跡還有點難度。


  後面則是一些兒童彩色塗鴉,應該是金智惠工作用的東西,遞迴給mina。

  「怎麼樣時起,有發現些什麼麼?」一旁的李敏碩不想再待在這,看著曾經的同僚那扭曲的面容。

  「嗯,根據屍僵的程度,智惠姐大約在昨晚的半夜兩點左右死亡,死亡原因根據表面特徵可以判斷不是因為過敏。」江時起頓了頓。

  「更像是中毒了,簡單來說,像是神經毒素。昨晚我們的食物中不是有河豚刺身麼?可能是因為這個,不過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李敏碩緊皺著眉。河豚?他昨天晚上也吃了不少。

  「就是我們九個人都吃了不少刺身,多賢前面說智惠姐昨晚並沒有吃多少海鮮,如果真是吃了河豚刺身導致的中毒的話,那……真的……。」

  「時醬……你是想說比中彩票還難吧……」mina看著緊蹩著眉頭的江時起。

  「我早就跟她說過,海鮮過敏就不要吃!她總說吃一點點沒事,現在……」李敏碩相當懊惱自己昨晚為什麼沒有攔著她。

  「你們先出去吧,我把智惠姐蓋起來,不能讓她繼續這麼暴露了。」

  李敏碩,mina和多賢相繼走了出去。江時起扯過被子,把金智惠蓋了起來。留下一句低語:

  「安息吧,智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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