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要一起殉情麼(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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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剛山,2020年1月。

  凜冽的寒風卷著山頂的薄霧,掠過葛木神社朱紅的鳥居,也吹拂著觀景台上寥寥無幾的遊人。

  空氣冷冽而清新,俯瞰下去,冬日的大阪城在淡淡的晨靄中鋪陳開來,帶著一種冷硬的寧靜。

  山道旁,一個小小的、略顯簡陋的手工藝品攤位支棱著。

  攤主是個年輕、平平無奇的男人,他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鼻尖凍得微紅,正對著面前一位戴著毛線帽和口罩,只露出一雙靈動大眼睛的女子——湊崎紗夏,滔滔不絕。

  「金剛山是大阪府的最高峰,海拔1,125米,位於大阪與奈良的交界處,是一座兼具自然風光、歷史文化和宗教意義的靈山。」

  「山頂附近有葛木神社和修驗道鼻祖役行者於665年創建的轉法輪寺,是神佛合一的靈地。」

  「四季景色各異,春季櫻花盛開,夏季綠意盎然,秋季紅葉滿山,而現在冬季,是觀賞霧凇的好時節。」

  「……所以你看,小姐,金剛山得名於古時傳說中守護此地的金剛力士。葛木神社更是歷史悠久,據說在平安時代……」

  男人的語調帶著一種導遊式的熱情,手指指向不遠處隱藏在古木間的神社輪廓。

  Sana,土生土長的大阪人,對家鄉這些耳熟能詳的故事實在提不起太大興趣。

  她今天的主要任務是陪休養中的好友出來散心。

  出於禮貌,她努力維持著傾聽的姿態,那雙標誌性的「柴犬笑眼」此刻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什麼時候能結束」的念頭。

  頻頻望向觀景台的方向,好友正在那邊獨自看風景。

  「啊,抱歉!」

  男人的話語突然中斷,他像是才想起什麼似的,臉上露出急切的神情。

  「小姐,能麻煩您幫個小忙嗎?人有三急,我得去解決一下。如果顧客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請您幫忙照看一小會兒攤位?我很快回來!」

  他甚至沒等Sana點頭或拒絕,語速飛快地說完,就迅速彎腰,從攤位底下拽出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登山包,利落地甩到背上。

  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不像個臨時起意。

  「哎?等等,先生……」

  Sana剛想開口,江時起的身影已經像只敏捷的山貓,朝著葛木神社緊閉的側門方向跑去,幾步就消失在神社圍牆的陰影里。

  Sana張了張嘴,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她蹙起秀氣的眉毛,心頭掠過一絲疑慮。

  「葛木神社……不是一直處於內部維護,不對外開放的狀態嗎?她記得本地新聞提過。他去那裡上廁所?」

  時間在冷風和Sana的輕微怨念中一點點流逝。

  攤位上幾個手工製作的御守和木雕小玩意在寒風中顯得孤零零。

  她不時看看手錶,又望望神社的方向,那裡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古樹枝椏的嗚咽。

  不對勁。

  心裡的嘀咕越來越響。

  就在她幾乎要決定離開攤位去找好友時,異變陡生!

  「唰啦——!」

  一個黑影猛地從神社圍牆的某個隱蔽角落翻躍而出!

  那人身形矯健,背上赫然背著一個同樣款式、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黑影落地幾乎沒有停頓,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與觀景台方向疾馳而去,瞬間沒入更濃密的林間霧氣中。

  緊接著,神社那扇沉重的、原本緊閉的側門被「哐當」一聲用力推開!

  「站住!別跑!」

  「佛像!佛像不見了!」

  「盜賊!有盜賊!!」

  「是基德!怪盜基德——!!!」

  幾名穿著深灰色僧袍的僧侶氣喘吁吁地沖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憤怒,對著黑影消失的方向徒勞地大喊。

  聲音在空曠的山頂顯得格外刺耳,瞬間打破了原有的寧靜。

  驚慌失措的呼喊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驚起了附近零星的遊客,也像冰錐一樣刺入了Sana的耳膜。

  基德?怪盜基德?!

  佛像失竊?!


  Sana的心臟猛地一沉,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剛才那個翻牆而出的黑影……

  那背著登山包的姿態,那跑動的身形輪廓……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那份熟悉感像電流般擊中了她!

  背包!那個攤主!

  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她剛才竟然在幫一個可能是怪盜基德的人看攤?而失竊就發生在他「上廁所」的這幾分鐘裡!

  他讓自己看攤,根本就是需要一個「目擊證人」來證明他離開過,製造不在場證明,或者……純粹是利用她轉移注意力拖延時間?

  「糟了!」

  Sana低呼一聲,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她。

  她在這裡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牽連、被盤問的風險。她只是個偶像,絕對不能捲入這種離奇的竊案,尤其是在陪伴休養中的好友的時候!

  她必須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Sana不再猶豫,果斷地起身,顧不上那個小小的攤位,像只受驚的小鹿,拔腿就朝著觀景台的方向跑去。她要找到好友,立刻帶她離開!

  觀景台的邊緣,名井南獨自佇立著。

  冬日的陽光蒼白無力,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她略顯單薄的肩頭。

  她裹著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巾拉得很高,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化開憂鬱的眼眸。

  山下,大阪的樓宇和街道像微縮模型般鋪展,曾經熟悉的喧囂此刻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冰冷的空氣傳來,卻無法抵達心底。

  恐慌症。

  這三個字像無形的枷鎖,在她事業如日中天時悄然鎖住了她。

  聚光燈下粉絲山呼海嘯的期待,日復一日精密運轉的行程,每一個完美舞台背後堆積的壓力……最終壓垮了她的神經。

  休息,是不得已的選擇,也是唯一的救贖。

  這次來金剛山,是Sana軟磨硬泡了許久的結果。

  Sana希望新鮮的空氣和寧靜能對她有所幫助。然而,即使身處開闊的山頂,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依然如影隨形,只是被寒冷的空氣暫時壓制著。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努力放空,試圖感受風的流動,山的呼吸。

  就在這時。

  毫無預兆地,一個溫熱的身軀帶著些許寒氣,從背後極其貼近地靠了上來!

  Mina的身體瞬間僵硬,血液仿佛凝固。

  恐慌的電流還沒來得及炸開,兩隻手臂已經越過了她的身體,穩穩地搭在了她身前的欄杆上,形成了一個不容掙脫的、帶著強烈男性氣息的包圍圈。

  「別怕。」

  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甚至還有一絲……戲謔?呼吸的熱氣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我不是壞人。」

  那個聲音繼續低語,仿佛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只是……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有人在找我,我不想被他們發現。能請你幫個小忙嗎?只需要像現在這樣,安靜地待一會兒就好。」

  Mina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恐懼和窒息感洶湧而來。

  她想尖叫,想掙脫,但多年愛豆生涯刻入骨髓的本能——不能在公眾場合失態,不能引起騷動——像沉重的鐵鏈鎖住了她的喉嚨和四肢。

  她只是僵硬地站著,指尖死死摳住冰冷的欄杆,指節泛白,身體微微顫抖。

  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挾持者的臉,只能通過眼角的餘光瞥見對方黑色的衣袖和……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邊緣?

  時間仿佛被拉長、凍結。

  最初的驚濤駭浪般的恐懼過去後,Mina殘存的理智開始艱難地運轉。

  她能感覺到身後男人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脊,心跳……意外的平穩有力,甚至稱得上從容?這絕不是一個正在被追逐的人該有的心跳。

  他圈著她的手臂雖然牢固,卻並沒有施加過分的暴力,更像是一種……宣告占有權的姿態?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了幾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鐘。


  預想中追兵的腳步聲、呼喊聲完全沒有出現。只有山頂的風聲,以及……身後男人過分悠然的呼吸。

  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恐慌的陰影依然盤踞在心頭,但另一種情緒——一種被愚弄、被當成擋箭牌的微慍。

  以及屬於名井南骨子裡那份冷靜的觀察力——開始悄悄冒頭。

  她可是能在舞台上精準卡點、在綜藝里溫柔補刀的Mina啊。

  Mina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帶來一絲清明。

  她依舊沒有回頭,身體也保持著僵直,但開口的聲音卻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用日語輕聲問:

  「不是壞人桑?」

  她帶著試探。

  身後的男人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隨即,一聲極輕的、帶著點興味的低笑在她耳邊響起。

  「哦?怎麼了,好心幫忙的小姐?」

  Mina抿了抿唇,繼續用那種帶著點天然呆、卻又直指核心的語氣,小聲問道。

  「你……真的在被追嗎?我好像……什麼聲音都沒聽到呢。」

  她的尾音微微拖長,仿佛只是單純地表達疑惑,但那潛台詞分明是:

  你在騙誰呢?

  「呵……」

  男人又笑了,這次笑意更濃,似乎被她的反應取悅了。

  「小姐真是敏銳。追兵嘛……或許迷路了?又或許,我比較擅長讓人迷路?」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不過,安靜點不好嗎?你看,只有我們,還有這美麗的風景。」

  他的手臂似乎不經意地收攏了一點點,兩人的距離更加密不透風。

  Mina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種近乎調情的、掌控一切的姿態。

  這男人太危險了,不是武力上的,而是那種捉摸不透、遊刃有餘的危險。她剛想再說什麼——

  「Mina呀——!你在……啊?!」

  一個充滿驚愕和警惕的熟悉女聲如同利劍般刺破了這詭異的僵持!

  是Sana!

  她終於跑到了觀景台,一眼就看到了這讓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一個陌生的、背著大包的男人,正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將Mina圈在懷裡!

  這絕對不對勁!

  Sana比誰都清楚Mina現在的狀態和性格,她絕不可能和一個陌生男人如此「親密」!巨大的擔憂瞬間壓倒了恐懼。

  Sana的驚呼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

  「站住!什麼人?!」

  「前面的人!放開那位女士!」

  幾乎就在Sana出聲的同時,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也聞聲從觀景台的另一側快步沖了過來!

  他們顯然是被神社僧侶的報案驚動,正在附近搜尋可疑人物。Sana的喊聲和眼前這明顯異常的一幕,立刻吸引了他們的全部注意。

  警察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三人,最終牢牢鎖定在那個背對著他們、抱著Mina的男人身上。

  那個登山包,在此時此刻此地,顯得無比刺眼和可疑!

  「先生!我們是警察!請你立刻放開你身前的女士!慢慢轉過身來!」

  為首的警察手按在腰間的警械上,厲聲喝道,一步步謹慎地逼近。

  氣氛瞬間繃緊到極致!

  被圈在懷裡的Mina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男人胸膛的起伏,以及……

  一絲微妙的變化。那不再是單純的緊張或威脅,反而像是一種……即將登台表演前的興奮?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個男人非但沒有放開Mina,反而收緊了環抱著她的手臂,下巴幾乎抵在了她的發頂。

  他微微低下頭,嘴唇貼近Mina的耳垂,用一種近乎情人呢喃般的、帶著致命誘惑和瘋狂的聲音,輕輕問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美麗的小姐,你願意……和我殉情嗎?」

  話音未落!

  根本不給Mina任何反應——無論是驚恐的拒絕還是錯愕的空白——的時間,男人抱著她,以驚人的力量和速度,毫不猶豫地向後倒去!

  「啊——!!!」

  Sana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長空。

  「住手!」

  警察的怒吼被風吹散。

  視野在Mina的瞳孔中瞬間顛倒、翻滾!

  冰冷的欄杆從腰側擦過,失重感如同巨錘狠狠砸中她的心臟!

  呼嘯的風聲瞬間淹沒了所有的驚呼和尖叫。

  大阪冬日的城市輪廓,湛藍而冰冷的天空,Sana驚恐欲絕的臉龐,警察伸出的手……

  一切都在急速遠離、旋轉、模糊!

  他們,從觀景台一縱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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