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兒行千里母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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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陳二狗兩人端坐在侯府堂屋。

  昨天陳常升大婚,陳二狗高興壞了,喝的酩酊大醉外,後半夜醒來黃水都吐出來了。

  可儘管如此,他還是早早的就洗漱一番,坐在堂屋候著。

  先前陳平安大婚時,陳二狗可不曾如此興奮。

  陳平安與趙婉兒則是坐在堂屋左邊的座位。

  至於兒子陳尋仙,此刻正騎在「胖橘」身上,把其當做馬兒呢!

  「升弟大婚,初經房中事,醒的晚些能夠理解,還望爹娘切莫太著急了。」陳平安自桌上端起一杯茶,吹了口熱氣,抿了口,望向秦氏二人。

  二老天不亮就開始沐浴更衣,眼下已然等了足有一個時辰。

  尤其是陳二狗,這輩子就盼著陳常升娶妻生子,若是能再看著陳常升有個孩子,此生也算無憾。

  過去良久,陳平安已經喝了兩杯茶了,陳常升方才帶著趙嬋兒自外緩緩走了進來。

  因陳家並無奴僕的緣故,這敬茶之類的環節,索性直接免了。

  趙嬋兒身著大紅衣裙,長發已然盤起,金釵發中掛。因剛嫁過來,還有些放不開,頗為拘謹,臉頰羞紅的低著頭,不敢直視前方的秦氏與陳二狗。

  只是來到二老二跟前行了禮,隨後才在二老的示意下,與陳常升坐在了陳平安夫妻對面。

  至此,陳家算是圓滿。

  待吃過飯後,陳常升將陳二狗叫到了書房,接著「噗通」一聲,便跪在其跟前。

  見兒子忽得跪下,陳二狗滿臉疑惑,急忙將陳常升扶起:「常升,你這是作甚,咋突然給爹跪下了?」

  「爹,恩師說,京城府尹之位空缺,已經打點好一切,讓我即刻上路,前往京城赴任。!」陳常升眸光有些躲閃,不敢與陳二狗對視。

  陳二狗聞言,臉上的疑惑瞬間轉變為凝重與不悅。

  他已是花甲之年,也不知還有多久可活,到了他這個年紀,無非就是想享受番天倫之樂。

  前半生蹉跎,以尋山貨為生,後娶了秦氏,有了陳常升,日子方才有了盼頭。

  縱然知曉祠堂中的青玉葫蘆會溢出天地靈氣,滋養體魄,興許有延年益壽之功效,但他還是不想陳常升離開。

  可惜……

  陳常升仙路已斷,若一直留在泗水村這樣的小地方,只會耽擱其前程。

  沉默良久後,陳二狗嘆了口氣:「你想做什麼,爹也不攔你,爹自幼就是孤兒,甚至連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都不知道,也未曾創下什麼基業。」

  「既然你想離開,那便去吧!」

  大虞王朝的疆土十分廣闊,周遭除卻北蠻與南蠻,還有著數個國家。

  而今大虞不過建朝三十餘年,自是百廢待興,需要陳常升這樣的青年才俊。

  陳二狗很清楚,兒子的前途不在這裡。

  「爹,不如你跟娘隨我一同前往京城,那裡很繁華,遠比咱們泗水村好的多,孩兒還能為爹娘身前盡孝。」自知曉再也不能修仙后,陳常升便想了許久。

  「朝堂」才是他應該去的地方。

  陳二狗看著跟前的陳常升,拍了拍其肩膀:「知道爹娘為何回到泗水村麼?」

  陳常升搖頭。

  「因為,落葉始終要歸根。」

  「爹雖是孤兒,可自幼在泗水村長大,後來才去了秦村。對爹來說,這裡才是家,所以自你大哥卸任邊疆職務後,與你娘商議之後,這才回到這小山村。」

  「你大哥可是侯爺,驅逐北蠻,封聖高原的威武侯,你以為他為何要回來?」

  「他見過戰場,見過不知多少死人,所以他珍惜所擁有的一切。」

  陳二狗已經很久沒有跟陳常升說這麼多話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興許是陳常升進京趕考時,又或者是陳常升中了狀元,剛歸來後。

  他知兒子要走,但並不會挽留。

  在聽到父親的一番話後,陳常升竟生出愧疚之感,當即忍不住道:「爹……」

  「呵呵,你不用多想。你大哥對我很好,有青玉葫蘆在,你爹我啊!說不定能再活一百歲呢!」陳二狗的臉上,盡然都是歲月的痕跡,略顯渾濁的眸中,似有什麼在打轉。


  他轉過身去,望向窗外,指著院內的才種植不久的樹苗道:「看到那棵樹了嗎?去年天災時種下的,一年過去,也不過是稍微茁壯了丁點而已。」

  「想好何時走了麼?」

  略顯單薄的身影,老態盡顯。

  陳常升回道:「恩師的意思,是讓我即刻啟程,可孩兒想了又想,決定過了中秋再走。」

  背對著陳常升的陳二狗抬頭望向窗外的天空,喃喃道:「既是準備走,倒是不如早些離去,以免徒增悲傷。」

  「娘那裡……」

  陳常升正欲說什麼。

  但在下一刻,陳二狗便打斷他的話:「無需擔憂,你娘身子挺好,經由仙葫滋養,最起碼能等到嬋兒給你生下個大胖小子。」

  窗外,秦氏淚眼婆娑。

  而今的她雖無病症,身子骨尚好,可陳常升此去近乎萬里,再相見時,已不知是何年何月。

  打從知曉陳常升無法修仙后,秦氏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在桐丘縣生活了一輩子,哪怕是當年跟著劉一水逃離,也只是待在虎背山,未曾遠走他鄉。

  擦拭了把眼角的淚水,秦氏整理了番懷中為陳常升縫製的新衣,讓自己儘量跟尋常那般,這才邁著步子走向屋內。

  「常升,娘給你做了件新衣,你穿上試試合不合適。」秦氏剛進屋,不等陳常升有所反應,便直接來到陳常升跟前,將新衣交於陳常升手中後,再次開口:「這料子可是你大哥專門托人從雲州運來的。」

  摸著手中的新衣,陳常升打量著眼前的母親,恍惚之間,他看到了母親臉上的皺紋,還有那微紅的眼眶。

  娘……

  老了。

  陳常升心中想著。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新衣套在了外面,轉了一圈。

  轉過身的時候,順手抹了把眼角。

  「此去京城,常升你可得小心一些,娘聽說那些氏族有不少人都在朝堂為官。見到他們的時候,儘量躲著些,別輕易得罪人……」

  「去了之後,事事都要聽宰相大人的安排。娘也不懂別的大道理,就是聽張平他們說過,朝堂關係複雜錯亂,若實再不行,你就回來。」

  「嬋兒的大哥在京城為官,去了別忘了拜訪,有他在,也能照拂你一二……」

  秦氏叮囑了許多許多。

  陳常升什麼都沒說,她卻什麼都知道。

  日上三竿時,她親自為陳常升收拾好了衣物、錢財等。

  趙嬋兒剛嫁過來,便跟著陳常升前往京城。

  心中雖有萬千不舍,卻也只得跟著。

  陳常升坐上馬車,在張平等二十名私衛的護送下離開。

  直至馬車的影子徹底消失於眼前,秦氏方才忽得失聲痛哭起來。

  陳二狗只是站在村口,望著遠方。

  趙婉兒牽著陳尋仙,站於二老身旁。

  自始至終,陳平安都未曾現身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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