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望江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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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憐月娘子,你怎麼哭了?」

  貼身丫鬟環兒注意到了花魁娘子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頓時有些無措了。

  她的話讓其餘兩位丫鬟一驚,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憐月輕輕用手帕拭去眼眶中的水霧,微笑搖頭。她不願給這三位一直忙裡忙外裝扮自己的丫鬟添麻煩,可心裡終究還是一聲輕嘆:自己如今連哀傷的情緒都被剝奪了。

  環兒勸慰道:「娘子,花魁終究不能做一輩子。今日能得兩位殿下設宴相邀的必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娘子若能得他青睞,未嘗不是樁好事。好歹能做個衣食無憂的女子……這般日子,已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憐月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我沒事。」

  其實環兒說的也沒問題,像他們這種簽了賣身契、委身於青樓的女子,大多都是迫不得已。若是能有恩客肯為自己贖身,安排一個穩定、富足的生活環境,那已經是很不錯的選擇了。

  若是等未來年紀大了,這種機率就會越來越小。像花魁這種眾人追捧的女子,若是到了那個地步,從最高處跌落至最後無人問津,那心理落差感是極大的。

  若是能在最適合——也就是名聲、贖身價格最高的時候找到合適的恩客,那自然甚好。

  待到一切都安排好後,金玉娘也來到了棲月閣做最後的準備,因為時辰快到了。

  「真漂亮。憐月呀,若是那位貴客當真要為你贖身,你以後就不用再做這以色示人的營生了,安心做個側室,總好過我這般,人老珠黃,哪怕能為自己贖身,也不知道贖身之後能去哪裡……所以也只能繼續留在青樓里。」金玉娘雙手扶著憐月的肩膀,由衷的感嘆道。

  她也知道,東家特意要求要讓憐月陪侍,便是要將對方當作禮物送人了。

  憐月被金玉娘這麼一整,眼淚便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如今其實也才二十出頭,當這花魁也不過三四年,但刨去早年那些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外,一直都是金玉娘陪在她的身邊,教她各種技藝,讓她這位飄零的女子有了暫時安身之所。

  所以她對金玉娘是很感激的。

  但這不代表她會讓自己安心成為那被養在豪宅後院中,受大婦刁難、壓迫的妾室。

  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所以她捏緊了袖中始終藏著的金釵。

  ......

  冬雨嘩啦啦的下著,而偽裝了一番的金玉娘以及一眾管事站在一位錦衣華服的男人身後,在望江樓外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馬車。

  男人四十餘歲,看起來頗為富態,正是望江樓東家,昌義伯盧伯衡。

  望江樓並未因為太子的到來而直接清場謝客,這是太子的特地交代的,所以一切皆是照常進行。此刻一些認識東家昌義伯的客人見此一幕都有些好奇,難道是有什麼大人物要來麼?

  於是此刻的樓內客人們的談論中也不免對此有了猜想,究竟是哪位身份尊貴之人即將抵達,引得望江樓這種有著勛貴背景的大酒樓,需要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依舊以這般陣仗來迎接?

  昌義伯整理著自己的著裝,神色看起來頗為嚴肅,一言不發,所以這一批隨同之人頓感氣氛有些壓抑,不免心裡對那位重要的客人更加好奇了。

  金玉娘其實心裡還是有些替憐月擔心的,畢竟作為常年混跡青樓的老鴇,她太清楚越是有錢有勢的人物,越有可能沾上些古怪的癖好。

  什麼都不缺了,自然就要開始犯病了。

  換做平時金玉娘或許還能為憐月說道說道,但此刻這陣仗,已經不是她一個小小的青樓管事可以做主的了。

  一切都要看憐月那姑娘的運氣!

  金玉娘初見憐月時她只有十多歲,眉目畏怯卻帶著堅毅,氣質已初見端莊嫻雅,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官家的小姐。於是在徵得對方同意後,便由金玉娘來指導她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青樓女子,將其本就熟稔的琴棋書畫教導的更為出彩,這才有了如今聲名遠播的花魁憐月。

  所以金玉娘當真可算憐月的半個親人。

  做親人的,又豈有不在乎的。

  「老天爺保佑......」金玉娘在心中默默祈禱。

  在又等了兩柱香後,彩燈照應下,寬敞的官道盡頭駛來一輛明黃色的碩大馬車,這輛馬車碾壓著地面上積水,身後則跟著二十多位隨行的士卒,皆披堅執銳,手中的兵器在月亮撒下的銀灰下透著寒芒。


  這是太子的馬車。

  可太子已在樓上雅間內等候了,那車上之人自然便是四皇子了。

  望江樓外等候的諸人眼見這一幕,通通將略作放鬆的腰背重新挺起,咽了咽口水,摩拳擦掌的等待著。

  馬車緩緩駛來,很快便停在瞭望江樓眾人面前,駕車的士卒快速將小凳子放下,張開一隻大大的油紙傘,等待車上之人下來。

  望江樓的管事們翹首以盼,身後好奇的客人們略有躁動,卻也都在透過朦朧的雨勢舉目眺望,希望得到第一手信息,回去好和自己同桌的好友們分享。

  車簾掀開,首先下車的是一位身著天青錦袍,身披灰白狐裘的年輕男子。

  長相不差,但黑眼圈有些重,眼皮也耷拉著,面色發白,目光渙散,腳步虛浮。

  噢,四皇子啊。

  眾人恍然,可那些客人們搞不懂了,你四皇子為什麼坐的是太子殿下的馬車?

  難道說?

  「難道太子殿下也在車內不成?」

  「或者在樓里?」

  「那不是廢話?否則四皇子這就是僭越!」

  眾人議論紛紛,皆覺得是這樣。

  這樣一來,這般等待便變得合理起來了。

  不過太子與四皇子這樣來望江樓,會是為了什麼呢?

  就在眾人都覺得有些無趣的時候,馬車的車簾再次被掀開。

  車上再次下來一人。

  此人穿的並非太子常穿的明黃四爪金龍袍,而是一襲深色紫袍。此人身材修長,周身縈繞著的那圈淡紫色的光暈為其遮擋住了所有傾瀉而下的雨滴,也模糊了他的臉部細節。

  在這些憑欄遠望的客人眼中,此人看起來竟像是一位女扮男裝的女子。

  就是那種覺得自己裝的可像了,可別人一眼就能看出其偽裝的女子。

  但若說是女子,此人身形頎長,肩寬腰窄,卻又不像。

  「此人是誰?竟與四皇子同乘太子的馬車?」

  「看著像是女子......但又不像。何兄,你的修為高,你幫忙看一下。」此人叫來了一旁的一位精壯漢子。

  何姓之人修為三轉,目力尚佳,此刻放眼望去,很快便大致看清了紫衣人的長相。

  他的呼吸略有粗重,愣神片刻後才低聲說道:「丹鳳眼,薄嘴唇,氣度萬分矜貴,顯然是豪門貴族出身,神色也如寒潭般清冷......你們認識嗎?」

  他的話有些大聲,很多人都聽見了,陷入思索。

  有誰能符合這些條件呢?

  聽到這些特徵,頓時有一人腦子轉的飛快,最後靈光一閃,「啪嗒」一拳砸在自己手心裡,大聲與身旁的同僚說道:「丹鳳眼,氣質矜貴......如此特徵,又是與四皇子一同坐在太子的馬車上,且女扮男裝......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眾人紛紛望來,有人不滿的催促道:「你他娘的快說啊,急死老子了!」

  「對啊,快說快說!」

  此人環視眾人,最後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聲音帶著不敢高聲語的畏縮,以及揭開謎題的傲然,輕聲道:「你們是傻子嗎?咱們京城裡能符合如此風采的,自然就只有咱們大周的大公主,出雲殿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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