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定策
「你跟我來。」
曹軒將陳途安帶到書房，目光複雜地看向他，
陳途安毫不避諱的目光直視他，說道：「師父去年才從開封離開，如今之官場、民生、朝堂，皆是何等格局，想必心中有數。
如今兩浙、兩淮、江西、京東路，皆有不堪壓迫者起義。」
江西劉九世前段時間也起義了，大宋朝廷現在能管的地方，可謂一盤散沙，糧食都運不進京城。
「吾家中亦受官府盤剝多年，趙佶昏庸無道，此等無道之君，必將亡天下！
師父何必為此等無道之君、偽祚之國效死？」
曹軒面色陰沉，但並沒有迂直怒斥陳途安，他說道：
「我並非迂腐之人，有些事也清楚。但大宋國祚未到耗盡之時，這些流民無論如何舉事，都無法成事的。
此時，並非起事好時機。途安你有如此大志，此時更應該韜光養晦。」
曹軒對如今大宋的確失望透頂，但眼光超越常人，他分析道：
「此次兩浙起義，看似勢大，實際孱弱不堪。自古以來，這般裹挾亂民舉事的，不過是為真王先驅罷了。
亂民弱兵、不足為戰；各地舉事者、如一盤散沙，必然一擊即潰。攻無良將兵戈，守無糧草強援，治無事務通達者，如何得勝？
裹挾亂民，便不事生產。攻下一城一池食盡城中之糧，復又攜亂民攻另一城，亂民日漸多，糧草日漸少，可攻城池亦少。
無食可祈，亂民自散，攜民者當死於亂民之中！」
曹軒可謂一針見血，將如今起義軍弱點完全道出，但又完全沒辦法解決，因為亂民即是方臘起義的根本。
方臘和其他起義軍首領，要是棄了亂民，必然第一個死。
陳途安嘆道：「師父果然有大才，可惜宋廷昏庸無道，任用者皆奸佞之輩，有志之士難以舒展。
前些日子，我下令抄了越州趙族宗室之家，沒注意放跑了幾人。
如今途安舉事的消息，怕是已經傳入京城，狗皇帝忽然得知我家起義的事，沒辦法再回頭了。」
陳途安嘆息一聲，說：「師父既然不願助我，那就快棄城，帶師母和姐姐一起逃吧。
途安會安排海船，送你們離開兩浙。
裘日新主力就在城外，不日將會大舉攻城，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呵。」曹軒難得笑了一聲，但這是冷笑，這哪裡是在助他跑，分明是在威脅。
既然陳途安舉兵的事，傳到了皇帝耳中。
那他這個陳途安師父、當初一起獻圖之人、又是訂了親的准岳父，如何擺脫的了干係。
若是在皇帝知道逆徒起義前，他帶家小離開倒罷了，如今皇帝已經知道，他怎逃得脫？
「唉！」曹軒心中哀嘆。如今除去他親自平定越州叛亂、或是攜陳途安首級進京自辯，再無脫罪的可能。
前者不可能完成，他連剡縣都要守不住了；後者更是找死，陳途安勸降者一死，他一家老小、再無生還可能。
又回想過去一年多，他不由生出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想法，這逆徒怕是早就預料到今天，想賺他從賊了。
他那時才多大？非轉世仙童，實妖孽也！
他看向陳途安說：「我知途安有大志，但現在不是時候，需等裹挾亂民者與宋軍相擊，兩敗俱傷。
亂民平復，兩浙、兩淮恢復生產，才有機會。」
「哦！」陳途安聞言兩眼放光，笑道：「師父這是願意了？」
「事已至此，不必多說，儘早和蓉兒成婚吧！」曹軒咬牙切齒道：
「若是叫老子知道，你敢欺負蓉兒，我叫你好看！」
曹軒怒氣沖沖，轉身離開，獨立下陳途安，沒過多久曹蓉便進來了。
陳途安哪兒敢欺負曹蓉，自己如今好歹一也發育得高壯，卻比不贏對方力氣。
一日之後，剡縣縣令曹軒開城投向，家小隨陳途安離去。
剡縣破，亂民湧入，燒殺三日，城中大戶無一生還。
——·——
越州城內，曹軒一家隨陳途安來時，陳老爺子已經進城。
但大本營暫時還沒搬來，需要明確下一步該往哪兒打，再做決定。
起事之後必然會形成山頭，而陳家如今的話事人，首推七十三歲高齡的陳老爺子、陳啟坊。
下面就是陳舉業、陳舉仁、陳舉禮三兄弟，以及孫輩陳途安。
其中以陳舉禮父子實力最強，掌管軍隊最多，話語權也最大。
而後老大陳舉業，在曹娥鎮耕耘多年，目前掌管後勤，所有人都得給他幾分面子，但手裡兵不多、話語權不高。
老二陳舉仁，曾經做為會稽稅吏，專管曹娥鎮稅務，起兵後曹娥鎮鄉紳皆自覺聚攏到他那邊，但皆是弱兵。
明眼人都能看出，老爺子年齡太大，管不了多久事，陳家還得老三家說了算。
陳途安歸來，會議自然開始了，會議地點選在府衙大堂。
見陳途安帶著曹軒來開會，眾人也沒說什麼，這年頭親家就是最值得信任的，畢竟他們家幹的事兒，砍頭也得捆一起。
開會的除了陳家人，還有幾個曹娥鎮原始股東和陳家親家。
所有人都看向陳啟坊，等他率先發話，老爺子卻看向新人曹軒問道：
「我陳家除了我這孫子，都沒個目光長遠的。
親家是武進士、又做過官，想必有遠謀，還請給我這老頭子講講。」
事關身家性命，曹軒也不客氣，詢問說：「可有輿圖？」
「取圖來。」陳啟坊點頭說，幾個陳家小輩連忙將輿圖在堂中展開。
曹軒指著圖說：「我在來的路上，已經向途安了解過。
如今兩浙各處皆起義，越州西南面台州與西面婺州，皆有友軍，不好向這兩州擴張。
而越州境內，我等只占會稽、山陰、上虞三縣，亦有裘日新占了剡縣，不日將取新昌。
北面杭州、秀州，亦有方聖公派兵攻打。」
陳舉禮說：「這麼一來，我等就只有南下攻打明州了？這倒是與我兒途安所說一致。」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認為可以打明州，明州有定海市舶司，富庶不下越州。
卻見曹軒搖頭說：「未謀勝先慮敗，既然我等四處皆四戰之地，就要考慮防守。
不論是提防其他義軍，還是抵抗即將到來的朝廷軍隊，都應該考慮如何防守。
越州、明州皆無險要，只能以水為屏障。」
他指了指地圖說：「諸位且看，越州、明州境內，自蕭山起，一直南下有越州城、上虞、餘姚、慈谿、明州城、定海七城。
皆東靠大海，西有漕河、曹娥江、餘姚江、甬江串聯為水長城，憑藉此水脈可憑船隻封鎖江河、海面阻敵。
而兩浙最大的船塢就在明州，定海市舶司亦有大海船。
奪下這七縣之地、好生打理，便進可攻、退可守，再不濟也能乘船逃亡海上，占據舟山眾島，另圖時機。」
曹軒將陳途安帶到書房，目光複雜地看向他，
陳途安毫不避諱的目光直視他，說道：「師父去年才從開封離開，如今之官場、民生、朝堂，皆是何等格局，想必心中有數。
如今兩浙、兩淮、江西、京東路，皆有不堪壓迫者起義。」
江西劉九世前段時間也起義了，大宋朝廷現在能管的地方，可謂一盤散沙，糧食都運不進京城。
「吾家中亦受官府盤剝多年，趙佶昏庸無道，此等無道之君，必將亡天下！
師父何必為此等無道之君、偽祚之國效死？」
曹軒面色陰沉，但並沒有迂直怒斥陳途安，他說道：
「我並非迂腐之人，有些事也清楚。但大宋國祚未到耗盡之時，這些流民無論如何舉事，都無法成事的。
此時，並非起事好時機。途安你有如此大志，此時更應該韜光養晦。」
曹軒對如今大宋的確失望透頂，但眼光超越常人，他分析道：
「此次兩浙起義，看似勢大，實際孱弱不堪。自古以來，這般裹挾亂民舉事的，不過是為真王先驅罷了。
亂民弱兵、不足為戰；各地舉事者、如一盤散沙，必然一擊即潰。攻無良將兵戈，守無糧草強援，治無事務通達者，如何得勝？
裹挾亂民，便不事生產。攻下一城一池食盡城中之糧，復又攜亂民攻另一城，亂民日漸多，糧草日漸少，可攻城池亦少。
無食可祈，亂民自散，攜民者當死於亂民之中！」
曹軒可謂一針見血，將如今起義軍弱點完全道出，但又完全沒辦法解決，因為亂民即是方臘起義的根本。
方臘和其他起義軍首領，要是棄了亂民，必然第一個死。
陳途安嘆道：「師父果然有大才，可惜宋廷昏庸無道，任用者皆奸佞之輩，有志之士難以舒展。
前些日子，我下令抄了越州趙族宗室之家，沒注意放跑了幾人。
如今途安舉事的消息，怕是已經傳入京城，狗皇帝忽然得知我家起義的事，沒辦法再回頭了。」
陳途安嘆息一聲，說：「師父既然不願助我，那就快棄城，帶師母和姐姐一起逃吧。
途安會安排海船，送你們離開兩浙。
裘日新主力就在城外，不日將會大舉攻城，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呵。」曹軒難得笑了一聲，但這是冷笑，這哪裡是在助他跑，分明是在威脅。
既然陳途安舉兵的事，傳到了皇帝耳中。
那他這個陳途安師父、當初一起獻圖之人、又是訂了親的准岳父，如何擺脫的了干係。
若是在皇帝知道逆徒起義前，他帶家小離開倒罷了，如今皇帝已經知道，他怎逃得脫？
「唉！」曹軒心中哀嘆。如今除去他親自平定越州叛亂、或是攜陳途安首級進京自辯，再無脫罪的可能。
前者不可能完成，他連剡縣都要守不住了；後者更是找死，陳途安勸降者一死，他一家老小、再無生還可能。
又回想過去一年多，他不由生出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想法，這逆徒怕是早就預料到今天，想賺他從賊了。
他那時才多大？非轉世仙童，實妖孽也！
他看向陳途安說：「我知途安有大志，但現在不是時候，需等裹挾亂民者與宋軍相擊，兩敗俱傷。
亂民平復，兩浙、兩淮恢復生產，才有機會。」
「哦！」陳途安聞言兩眼放光，笑道：「師父這是願意了？」
「事已至此，不必多說，儘早和蓉兒成婚吧！」曹軒咬牙切齒道：
「若是叫老子知道，你敢欺負蓉兒，我叫你好看！」
曹軒怒氣沖沖，轉身離開，獨立下陳途安，沒過多久曹蓉便進來了。
陳途安哪兒敢欺負曹蓉，自己如今好歹一也發育得高壯，卻比不贏對方力氣。
一日之後，剡縣縣令曹軒開城投向，家小隨陳途安離去。
剡縣破，亂民湧入，燒殺三日，城中大戶無一生還。
——·——
越州城內，曹軒一家隨陳途安來時，陳老爺子已經進城。
但大本營暫時還沒搬來，需要明確下一步該往哪兒打，再做決定。
起事之後必然會形成山頭，而陳家如今的話事人，首推七十三歲高齡的陳老爺子、陳啟坊。
下面就是陳舉業、陳舉仁、陳舉禮三兄弟，以及孫輩陳途安。
其中以陳舉禮父子實力最強，掌管軍隊最多，話語權也最大。
而後老大陳舉業，在曹娥鎮耕耘多年，目前掌管後勤，所有人都得給他幾分面子，但手裡兵不多、話語權不高。
老二陳舉仁，曾經做為會稽稅吏，專管曹娥鎮稅務，起兵後曹娥鎮鄉紳皆自覺聚攏到他那邊，但皆是弱兵。
明眼人都能看出，老爺子年齡太大，管不了多久事，陳家還得老三家說了算。
陳途安歸來，會議自然開始了，會議地點選在府衙大堂。
見陳途安帶著曹軒來開會，眾人也沒說什麼，這年頭親家就是最值得信任的，畢竟他們家幹的事兒，砍頭也得捆一起。
開會的除了陳家人，還有幾個曹娥鎮原始股東和陳家親家。
所有人都看向陳啟坊，等他率先發話，老爺子卻看向新人曹軒問道：
「我陳家除了我這孫子，都沒個目光長遠的。
親家是武進士、又做過官，想必有遠謀，還請給我這老頭子講講。」
事關身家性命，曹軒也不客氣，詢問說：「可有輿圖？」
「取圖來。」陳啟坊點頭說，幾個陳家小輩連忙將輿圖在堂中展開。
曹軒指著圖說：「我在來的路上，已經向途安了解過。
如今兩浙各處皆起義，越州西南面台州與西面婺州，皆有友軍，不好向這兩州擴張。
而越州境內，我等只占會稽、山陰、上虞三縣，亦有裘日新占了剡縣，不日將取新昌。
北面杭州、秀州，亦有方聖公派兵攻打。」
陳舉禮說：「這麼一來，我等就只有南下攻打明州了？這倒是與我兒途安所說一致。」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認為可以打明州，明州有定海市舶司，富庶不下越州。
卻見曹軒搖頭說：「未謀勝先慮敗，既然我等四處皆四戰之地，就要考慮防守。
不論是提防其他義軍，還是抵抗即將到來的朝廷軍隊，都應該考慮如何防守。
越州、明州皆無險要，只能以水為屏障。」
他指了指地圖說：「諸位且看，越州、明州境內，自蕭山起，一直南下有越州城、上虞、餘姚、慈谿、明州城、定海七城。
皆東靠大海，西有漕河、曹娥江、餘姚江、甬江串聯為水長城，憑藉此水脈可憑船隻封鎖江河、海面阻敵。
而兩浙最大的船塢就在明州，定海市舶司亦有大海船。
奪下這七縣之地、好生打理，便進可攻、退可守，再不濟也能乘船逃亡海上，占據舟山眾島，另圖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