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開張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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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徽宗喜歡搞建築,在內城強拆了許多民房,修建艮岳,兩年前還拆掉秘書省,修築明堂。

  官員傻眼,皇帝他們辦公室給拆了!

  宋徽宗大概也知道,這事兒自己做的不太厚道。

  於是大手一揮,將南邊更大一塊地皮批給秘書省,那塊地上的居民則搬去了外城。

  可汴京外城也寸土寸金,沒有那麼多地。

  他便搞了個騷操作,將原太學外舍分出,用來安置這些居民。

  再美其名曰:擴建太學。把太學外捨生攆到了汴京城南外營(郊區),重修太學外舍,同時還搞了個太學預科班,交錢就能進。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皇帝這是把人當猴耍,城外的土地哪有城內值錢?內城更是寸金寸土。

  大部分人都敢怒不敢言,太學外舍留級生陳東,卻是個十足的噴子,時常與人抨擊此事。

  陳東七年前進入太學外舍讀書,同期外捨生都有人外放做官了,他還在太學外舍打轉。

  就是因為他得罪了蔡京等人,考評一直被人壓著,升不上去。

  今日休沐,陳東坐上馬車,進城尋太學好友。

  入城後在新門瓦子內,一間早就約好的瓦肆房間,尋到幾位好友。

  一進門就見好友們,正圍著幾張報紙神情激動、憤懣,大罵一些官員、政策,對此陳東倒也沒太在意。

  既是他陳東好友,脾氣也跟和陳東臭味相投,皆是趙佶眼中最臭不可聞那類。

  抨擊時政,正是這群太學生日常生活之一。

  陳東拿起其中一份新出的旬報看起來,看著看著忽然起身,狠狠將手中報紙摔在桌上。(邸報十日一出,因此汴京百姓又稱其為旬報)

  怒不可遏道:「官家竟蒙蔽聖聽至此!

  李起居(李綱)才被貶謫沒多久,今日又有幸進之臣妄造祥瑞,粉飾太平!」

  太學上捨生韓敘,怕他說些不敬言論,連忙勸道:「少陽兄冷靜。」

  兩個月前,李綱上書「洪災乃是天懲」被貶謫,陳東就帶太學生鬧過一次,已經受到新任學正警告。

  此時正被奸黨注視,再說些不當言論,就要革出太學了。

  又有一太學生怒排桌案,恨聲道:

  「韓兄,還冷靜什麼!

  官家受奸臣蒙蔽聖聽,也不是一兩日了,朝中奸黨橫行,李起居說了句真話就遭受貶謫。

  現今一個遠在會稽的縣尉,竟也靠著此等下作手段,將一十多歲無知少年包裝成轉世仙童,蒙蔽官家。

  此事一出,天下官員定會雲集效仿!」

  眾太學生紛紛附和,一時間分出兩派,一派認為此時正是多事之秋,需要蟄伏。

  另一派表示,不能再沉默下去,需要集體發聲表態,以免天下人爭相效仿,再進獻所謂的轉世仙童。

  眾人在瓦肆內吵嚷起來,甚至有人吵著推搡對方,眼見就要動起手。

  「諸位!」陳東忽然喝止眾人。

  他本就對貶謫李綱不滿,此時見到官員粉飾太平,胸中更是憤懣,於是舉臂高呼:

  「如今官家受奸黨蒙蔽,陳東與諸位同為太學生,有諷議時政、開張聖聽之責。

  若有同志者,且隨少陽回太學共舉此事!」

  陳東雖是外舍留級生,但同時也是太學第一扛把子,以頭鐵不畏強權、敢於奏事聞名,在太學圈粉無數。

  在場眾太學生聽後紛紛響應,全無退縮,其影響力可見一斑。

  ————

  十月初四,京畿氣溫驟降,路上有馬車拉著煤運往城內。

  與運煤車同行的,還有三百多名太學外捨生,他們浩浩蕩蕩進入外城,與數十內舍、上捨生匯聚,一同往內城而去。

  過了朱雀門、跨過州橋,徑直奔向登聞鼓院。

  遠遠有官員瞧見,或吩咐車馬跟上,或去往四處報信,亦或是遠遠避開……

  這天,曹軒領到新職位,任開封府符祥縣知縣。

  曹軒很高興。

  都說三生作惡、知縣附郭,十惡不赦、附郭京城。但就是這麼個十惡不赦的知縣位子,卻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


  開封府的附郭知縣,便是准京官,只差一步就能進入京官行列,還能在大朝會時入皇城上朝。

  他在吏部登記完,取了印信與書文,拜別那位高級吏員,剛出尚書省,就見一些官吏急匆匆往登聞鼓院方向而去。

  曹軒不解,但登聞鼓院的大名卻很響亮。

  北宋登聞鼓時常有人敲響,甚至有市民丟了豬,都會去敲一敲,衙門雖然沒幫忙找,卻補給那農夫一千錢。

  雖然時常有人敲,但曹軒還是第一次見。況且愛看熱鬧是宋人天性,反正閒來無事,他也就跟著一眾官吏跑去瞧。

  到了地方,就見數百身穿儒杉的士子,浩浩蕩蕩堵住登聞鼓院,幾個守門的兵油子如臨大敵。

  其中一位士子敲響登聞鼓,立刻有官員出來,而且一來就是兩位。

  兩人分別是登聞鼓院的判院官,和登聞檢院的司諫官,按歷有人敲響登聞鼓,需兩人一起審理。

  這些太學生顯然是老常客了,那判院官都沒去接陳東的狀紙,而是直接質問他:

  「爾等太學生,不好生學習,精於學業,以求報效朝廷,卻整日聚眾滋事、抨擊時政,擾亂民生,是何居心!」

  陳東沒領這頂大帽子,義正言辭道:「余判院!我太學生,乃天子門生,可如今聖聽蒙蔽,吾等應有開張聖聽之責!」

  眾太學生聽後,紛紛呼喝附議。

  那余判院臉色難看,但太學生群嘯的責任他可擔不住。

  只得接過狀子,看後臉色更難看了,一旁的司諫官甚至往邊上挪了兩步。

  狀紙所述,正是狀告前會稽縣縣尉曹軒,進獻所謂轉世仙童,蒙蔽聖聽、欺騙官家,應以欺君之罪論處!

  那轉世仙童陳途安,雖亦欺君枉上,但年齡尚小,受曹軒蠱惑,應當發回原籍。

  余判院做為五品朝官,可是知道其中內情的,這哪裡是曹軒的和陳途安的錯,分明是官家想要的結果。

  而且他不相信,這幾個太學生頭領會猜不出內情,竟如此膽大包天,想逆改聖意!

  他寧願太學生群嘯,也半點都不想粘這燙手事。

  余判院不接東手中狀紙,嘆了口氣,小聲說:「你們快回去吧!此事乃官家下旨,改不了的。」

  陳東幾人當然清楚,此事實際和曹軒、陳途安關係不大。

  也是知道趙佶其實並未受蒙蔽,相反當今朝廷亂政,根源就在於他。

  可皇帝他們管不了。

  為阻止天下官員,進貢「轉世仙童」的事情再發生,同時通過此事,減少各地官員胡亂進貢,只能苦一苦曹軒了。

  他索性轉過身,舉起狀紙朝人群大聲宣讀。

  場下的曹軒,前一刻還在看熱鬧,這一刻卻傻了眼,這狀子好像是告他的啊!

  另一邊,陳途安和曹蓉、曹母三人,正在外城和牙人看房子。

  還不知他受封道官的後遺症,矛頭卻對準了曹軒。

  實際上曹軒做為獻貢官員,的確應該承擔部分責任。

  眼下所有罪責都指向了他,是因為陳途安年紀小,又只得了個秩比從三品「掌器靈童郎」的虛銜,沒任何實際權力,做為「主謀」分量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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