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轉世仙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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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五月,天好像漏了個窟窿,雨一直下個不停。

  面對黑沉沉的天空,農戶們看得心驚膽顫,只祈求大雨快些過去。

  南方水脈發達,只要不是大旱之年,糧食都能豐收。

  因此水稻最怕的是大雨、洪澇,一旦水淹稻田,今年又要遭大災。

  為什麼是又?

  因為,昨年這樣的大雨已經下過一次,差點淹了汴京城,城外靠近運河區域的一層房屋,已經只剩下屋頂。

  江淮地區,更是大水沖毀農田、房屋,百姓流離居所,楚州兩個縣甚至直接淹沒了。

  百姓泡在水中,居無定所、餓殍遍野。

  關鍵是朝廷不但沒撥款賑災、還加了去年的稅賦,因為西夏在打仗。

  雖下令調撥附近州縣義倉糧賑濟,但義倉哪裡還有糧?

  於是餓死三十餘萬人,其餘皆奔亡他鄉祈活。

  五月中旬

  本是收夏糧的時間,農戶們卻冒雨守在田間,時刻準備疏通水道、掘壟放水。

  汴京城外,滂沱大雨中有驛馬疾馳而入。

  六百里加急:太湖水倒灌、淹沒田畝無數,湖州城浸沒、蘇州、常州受災嚴重。

  一時間朝野震動,起居郎李綱上述「天懲」。

  趙佶大怒,天懲是懲誰?

  他乃天子,會有天懲,豈不是說因他失德,才導致洪水泛濫,太湖水溢!

  遂下詔,貶謫李綱為福建沙縣稅官。

  ————

  延福宮內,趙佶雙目緊閉、盤跌而坐,手心上翻呈五心朝元狀。

  他這幾日心情很不好,連萬歲山工程都沒機會去看,只好潛心修道以靜心了。

  梁師成此刻站在門外,皇帝修行時從不讓其他人靠近,以免打擾他。

  卻見王黼朝這邊走來,看見梁師成,快步上前拜道:「隱相,有喜事也。」

  梁師成這幾日心情也不怎麼好,主要受到宋徽宗影響,皺眉問他:

  「喜從何來?可不要弄些無用祥瑞,弄得官家不喜。」

  「大喜、大喜!相公且看。」王黼臉說道,將手中一封圖紙與奏摺遞上。

  梁師成看後,倒是露出一抹笑意,卻也沒那麼大喜,只是點頭:「此物有利於邊事,若真好用,官家的確會喜歡。」

  王黼卻搖頭笑著說:「隱相不知,這複合弓,也只是小道爾,我大宋器械之利遠勝蠻夷,多此一弓也算不得什麼。

  隱相且看,獻上這張圖紙的,是個十三歲孩童,圖紙上複合弓也是出自他手。」

  「妙也!」梁師成聞言果然大喜,十三歲孩童獻上國之利器,這不是祥瑞,還有什麼算是祥瑞?

  他腦子轉得飛快,很快就給陳途安想到一個新身份,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孩童定是轉世仙童,在天上時便跟在陛下身邊,如今定是下凡再度追隨了。」

  「隱相所言極是。」王黼點頭稱讚。

  宋徽宗不但喜歡修仙,給自己安了個教主道君皇帝,自言長生大帝轉世,更喜歡給自己身邊的寵臣封「仙」。

  還封趙恆太子為東華帝君、弟弟趙似為蓬萊都水監、蔡京為文昌仙官……

  這貨貌似真把自己當神仙了,將包括梁師成、王黼、童貫、張邦昌在內的大臣、太監,一個個全封為轉世仙人。

  等趙佶打坐完後,梁師成與王黼便將曹軒的奏摺和圖紙獻上。

  也將剛才兩人商量出的說辭,說給趙佶。

  趙佶大喜,當即下詔,因會稽縣神童陳途安獻器有功:

  賞賜錢三千貫,另封「掌器靈童郎」,任越州道錄。

  會稽縣縣尉曹軒獻貢有功,官升三級,由選人專為京官,與掌器靈童郎一同進京述職。

  梁師成與王黼相視一眼,然後一同俯身拜道:「官家聖明,得轉世仙童相助!」

  趙佶哈哈大笑,心情大好,一掃之前洪災的鬱悶。

  你李綱不是說朕無德嗎?轉世仙童都來助了,難道還不能說明我的德行?

  ————


  陳途安還不知道自己成了「轉世仙童」的人瑞,要是知道,一定會夸一夸趙佶:你猜的真准。

  他正迎來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場考試,主考官正是會稽縣王縣令。

  縣學外舍的考試比較簡單,不考策論,只有四書與經意,經意還是選考。

  但陳途安考砸了,他腦子裡的確有些前任留下的乾貨。

  但受傷躺了半年,後面進了縣學他哪裡會正兒八經學習?

  王教諭在上面之乎者也,他在下面不是畫圖紙,就是在寫商業計劃書。

  至於造反的計劃,只能在心裡想想,不能落於紙面,免得被人看去藉機生事。

  他還抽空回憶了前世看過的小說,謄抄在紙上,準備這次進京謝恩時,順便辦個報紙。

  辦報紙這事,還是前兩天他在曹軒哪兒學武時,見到幾張邸報和小報想到的。

  這些報紙都是從汴京送來,邸報記錄官方信息,小報內容卻能驚掉人下巴,什麼雷人大瓜都有。

  什麼汴京地下有食人魔、某公主與駙馬的私生活等等。

  甚至有蔡京扒灰,連時間地點都寫得很清楚,膽子也忒大了。

  這個瓜當真雷人眼球,連陳途安都被其吸引,不過他知道蔡京扒灰八成是假的。

  畢竟這老傢伙眼睛都快瞎了,就算想干也有心無力。

  此事是真是假,陳途安也不得而知。

  但他能看出,輿論的力量是強大的,他打算辦個小說報,再加入些私貨,順帶能賺點錢。

  歷史上,傳聞歐陽修和他兒媳婦扒灰,就是其政敵通過小報傳出去的。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歐陽修與兒子決裂,同時名聲掃地。

  這次考試,陳途安儘管考砸了,反倒還傳出了個好名聲。

  這還要歸功於,王縣令額外出了首詩詞題。

  自王安石變法後,詩詞就不再是科舉必考。但沒了科舉約束,民間對詩詞喜愛更盛,民間詩社、詞令盛行。

  畢竟曾經做為科舉題目令人頭疼,如今就只剩下風雅了,想怎麼寫就怎麼寫,還不用拘泥於韻律。

  縣學內部考試,王縣令做為主考官,自然能按照愛好出題,當然他出的題億點不要臉。

  題目是讚頌當今朝庭開明盛世、君臣德行高尚、百姓安居樂業。

  陳途安看得出,這王縣令是想進步,以此巴結昏君奸臣,就算巴結不到,也能表表態。

  可這題目,卻把縣學學子們噁心的夠嗆,明眼人都能看出朝中奸黨當道,皇帝蒙蔽聖聽,王縣令是想攀附奸黨。

  因此許多學子,詩詞題都交了白卷。

  王縣令將這些交白卷的學子,通通評為下等,陳途安也在其中。

  當然有交白卷,自然也有想上進的學子。

  他們為巴結王縣令,把昏君誇得古今無出其右、聖德遠超堯舜,將朝中奸臣比作當今比干、在世魏徵,總之怎麼不要臉,怎麼來。

  這些人的名聲很快在越州城臭了,但也因此受縣令舉薦升入州學。

  陳途安也同樣噁心的不行,交了白卷。

  做為外舍為數不多,詩題交了白卷的學子,他比那些上舍、內舍的名氣都大,幾乎每天都有學子邀請他赴宴。

  因為,他被開除了。

  縣學考評得了下下等,就會降舍,他是外舍已無舍可降,自然要開除。

  雖然很多學子為他惋惜,但陳家人卻不以為意,甚至很高興。

  他們這種土豪之家,最缺的就是仕林名聲,縣學上不了,還能上稽山學院麼。

  二伯陳舉仁和四叔陳舉孝,笑呵呵誇讚了陳途安,讓他不用擔心上學問題,還寬慰他這次做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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