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帥,是最後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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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國翻譯官?

  全劇最狂的人?確實,劇本里秦檜都沒有他狂!

  被張大切了喉?

  還給一個大大的特寫,死得明明白白?

  黃曉鳴只覺得喉嚨一陣發乾,仿佛已經被那把無形的刀給割開了。他能想像到那個畫面,自己穿著滑稽的金國服飾,頂著一個鋥光瓦亮的光頭,不對,是花頭,在鏡頭前齜牙咧嘴地狂了幾分鐘,然後就被一刀放倒,脖子上插著根管子往外噴血漿……

  對於一個渴望鏡頭的演員來說,哪怕是死亡特寫,那也是特寫啊!

  黃曉鳴的大腦,此刻就像一鍋煮沸的粥,亂七八糟,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扭頭就走,把這施捨般的角色連同對方那張可惡的笑臉一起,狠狠地踩在腳下。

  這個劇本絕對是個很出彩的本子,而且有魏綜萬幾個演員的加持,肯定不會差到哪裡去。更何況,還有張季中幫忙發行,可以判斷曹煦如果把這個電影拍出來,應該能有不錯的成績。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掙扎了半天,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帶著最後希望的問題,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師兄……那個……金國人,用不用……剃頭啊?」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是他在尊嚴被碾碎後,試圖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片遮羞布。

  只要不剃頭,一切都好商量!

  何林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強忍著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

  嚴丹晨也偏過頭去,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這個同學最後的掙扎,帶著幾分不忍,又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曹煦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上下打量了黃曉鳴一番,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外星生物。

  「你說呢?」他反問一句,然後慢悠悠地解釋道,「南宋紹興年間,金國使者,女真人,不剃髮留著辮子,難道還梳個三七分,抹點髮膠,給你燙個大波浪?」

  「噗嗤——」

  何林終究是沒忍住,一口笑了出來。

  這一聲笑,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黃曉鳴那最後的氣球。

  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蔫了下去。

  那張剛剛還因為掙扎而漲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完了。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腦子裡只剩下「鋥光瓦亮」、「三七分」、「大波浪」這幾個詞在來回盤旋,組成了一曲無比悲壯的安魂曲。

  「那……那你要是不想剃頭,」曹煦仿佛沒看到他那副死了爹媽的表情,施施然地坐回石凳上,用手指在劇本上又點了點,「就只剩下這幾個了。」

  「打更兵丁三旺,龍套,死得慘。」

  「馬夫劉喜,硬漢,被虐得更慘。」

  「親兵營統領王彪,背景板,全程罰站。」

  曹煦每說一個,黃曉鳴的臉色就黑一分。

  當他說完最後一個角色時,黃曉鳴的臉,已經黑得跟鍋底有的一拼了。

  丁三旺?一個連名字都透著炮灰氣息的角色,被人當人質,一箭射死,死相難看,不行!

  劉喜?雖然是個硬漢,戲份也足,可全程都在挨揍,被何立那個變態用詭刃折磨,最後還自盡……演完這部戲,估計得做好幾個月噩夢,絕對不行!

  那剩下的……就只有王彪了。

  黃曉鳴的腦子裡飛速地閃過關於這個角色的信息。

  親兵營統領。

  孫均的上司。

  台詞不多,沒什麼存在感,像個雕像一樣杵在那兒。

  但是……

  統領!

  官職聽起來就比「打更兵」、「馬夫」要威風!

  孫均的上司!雖然是曹煦演孫均,但名義上,我還是他領導!

  最關鍵的是,這個角色,不用挨打,不用受刑,雖然被孫均最後殺了,但是至少不用死得那麼難看!他只需要穿著一身帥氣的盔甲,按著腰刀,擺出一副威嚴的表情,從頭站到尾就行了!

  對!

  帥!

  在不能演主角,不能演重要配角,甚至連個像樣的龍套都撈不著的情況下,能保住「帥」,就是最後的勝利!


  他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只見他猛地一抬頭,看著曹煦,那張黑如鍋底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聲音洪亮,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師兄!我想好了!」

  「我演王彪!」

  黃曉鳴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仿佛他要演的不是一個背景板龍套,而是即將登基稱帝的男一號。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這川劇變臉般的速度,讓何林和嚴丹晨都看呆了。

  曹煦也被他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給逗樂了。

  他看著黃曉鳴那雙寫滿了「我豁出去了」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點了點頭。

  「行。」

  就一個字。

  沒有多餘的評價,沒有絲毫的意外,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搞定。

  曹煦站起身,將那本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劇本塞回挎包,拍了拍軍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再多看黃曉鳴一眼。

  那姿態,仿佛剛剛只是隨手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只留下石桌旁,兩個目瞪口呆的女孩,和一個剛剛賣掉了靈魂,卻還沉浸在搶到背景板角色的狂喜之中的男人。

  直到曹煦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黃曉鳴才從那股巨大的亢奮中回過神來。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雖然過程曲折了點,但結果是好的!

  我,黃曉鳴,成功打入了曹師兄的劇組!

  他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自以為是的陽光笑容,他看著還處于震驚中的何林和嚴丹晨,拍著胸脯,以一種「老大哥」的口吻,信誓旦旦地說道:

  「丹丹,何林,你們倆放心!進了組,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事,就找我!有我罩著你們,保證沒人敢欺負你們!」

  他挺直了腰板,試圖重新找回自己身為「護花使者」的尊嚴和地位。

  然而,他這番豪言壯語,卻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回應。

  何林只是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揶揄。

  「行了啊你,黃曉鳴。」她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拆台道,「你能罩著你自己就不錯了。還罩著我們?到時候別被導演罵得找不著北就行了。」

  「你!」黃曉鳴被噎得滿臉通紅,剛想反駁,卻發現何林的目光,根本就沒在他身上。

  他順著何林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她正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嚴丹晨,壓低了聲音,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哎,丹丹,別看了,人都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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