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洛都宮闕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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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曹丕受了漢獻帝之禪,成為大魏開國之君後,每日所思無非是攻滅吳、蜀,一統天下,完成其父,也就是剛被追封為魏武帝的曹操之夙願,真正成為唯一的社稷之主。

  他手下那些曹氏宗族的將領也早就躍躍欲試,想要建功立業,如今看到吳、蜀開戰,更是覺得良機不可失。

  征東將軍曹休曾掌管虎豹騎,被曹操稱為「吾家之千里駒」,在兩年前曾經親自領兵在蕪湖等地大破吳軍,因此當仁不讓率先奏請曹丕發兵。

  「陛下,微臣以為如今吳軍主力都被劉備牽制在夷陵,無論是江陵,還是濡須口都很空虛,我軍應該趁虛擊之。」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曹休的長相甚是威猛,身高八尺開外,濃眉闊鼻,往殿上一站,威風凜凜,如同佛寺中的金剛一般。

  「文烈說的有道理!」

  他的話音未落,身旁另一員大將站了出來,聲若洪鐘,面容清癯,正是鎮西將軍曹真。

  此時的他剛剛率軍平定河西諸胡聯軍的叛亂,斬首數萬,獲牛羊無數,打通了西域與中原的道路,恢復對西域的統治,深得曹丕的信任。

  「子丹,你剛從河西回來不久,征塵未洗,又要出征?」

  曹丕雖然是天子,但此刻並非是大殿之上的正式朝會,而是在他日常起居的永寧宮中,在場之人除了曹氏宗親之外,並只有幾名朝中重臣,因此他說話也就多了幾分親昵自然。

  「陛下,我大魏兵力鼎盛,超過吳、蜀兩國之和,人口更是他們的數倍,之所以遲遲未能統一天下,無非是因為長江天險的阻隔、吳蜀聯合作戰這兩大原因。」

  曹真比曹休更年輕,銳氣也更盛一籌,對於戰局研究了多日,此刻便是侃侃而談,「如今上天成全,讓吳蜀兩國反目成仇,據細作回奏,吳軍江淮防線的主力被抽調,正是我們一舉攻破長江,占據東南半壁的好機會啊。」

  說到此處,曹真的話中帶了幾分感情,聲音哽咽,「先帝一生戎馬,功業顯赫,唯有孫、劉二賊未能授首,實乃其生平憾事。」

  「陛下承漢之祚,順天應人,四海昇平,正是完成先帝遺志,成就曠世功業的時候啊!」

  聽曹真談到先帝,曹丕也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微微頷首,面上多了些莊重肅穆之色。

  曹休接過話來,說道:「不僅是東南半壁,我們還可以派兵出襄陽,趁著陸遜、劉備兩敗俱傷之際,一舉拿下南郡、江陵,將荊州盡數收復。」

  「如此一來,長江天險、荊襄九郡盡在我手,徹底將吳蜀兩國隔絕開來,就算他們想要聯盟,也再無可能!」

  曹休、曹真輪番上陣,這番話說的曹丕心神一動,心想:若真是如此,不要說東吳,就連盤踞益州的劉備也將面臨漢中、荊州兩面夾擊,絕難支撐!

  征南大將軍夏侯尚也拱手道:「微臣今日得到探報,說是吳軍早就籌謀在擊敗劉備之後,回師北上,與我大魏一爭天下!」

  「我大魏應該先發制人,而絕不可受制於人!我朝中的大將,張遼、徐晃等人均主張出戰,請陛下明察!」

  此時夏侯淵、夏侯惇已經先後亡故,除了鎮守合肥的曹仁之外,曹丕最為倚重的便是殿中的三位大將,眼見他們意見一致、異口同聲,心中征伐之念漸盛。

  早在東吳孫權為了避免兩面作戰,向其稱臣之時,曹丕就寫了《報吳王孫權書》,鼓勵其破敵建功,而當聽聞劉備樹柵聯營百里之時,更是斷言其必敗,可見曹丕眼光深遠、頗有謀略,絕非尋常庸碌之主可比。

  曹丕正要開口,卻聽殿下侍中劉曄言道:「陛下,諸位將軍所言俱合兵法之理,但微臣以為此時攻吳似乎操之過急。」

  劉曄不僅是漢室遺胄,還是極有戰略眼光的謀士,在此之前不久便曾經勸說曹丕攻吳,但曹丕未聽,此刻見他改弦更張,反而勸阻自己,不由令曹丕大為驚異。

  「劉卿,之前朕未曾納諫,乃是朕的疏忽,如今朕要按照愛卿所言行事,為何又要諫阻?莫非是怪罪朕嗎?」

  劉曄聞言,連忙跪倒在地,答道:「微臣豈敢!實在是因為時移勢易,情況有了變化,對策也應該有所調整。」

  劉曄心裡清楚,自己雖然身居高位,但終究是外人,與那幾位宗室大將不同,需要格外謹慎,以免引起心思細密的曹丕所疑。

  「先前東吳與蜀漢剛剛交戰,孫權心存疑懼,時刻擔心我大魏南征,這才假意稱臣,那時候若是出兵,自可使其首尾不能相顧,獲取極大的利益。」


  「而此刻,就如陛下所料,劉備在夷陵遭遇大敗,雖然期間有所反覆,但大勢依然在東吳這邊,上下一心,攻打他們便沒有了必勝的把握。」

  曹丕一皺眉,心中甚為不悅,但他自從即皇帝位之後便以古來賢君的標準要求自己,因此倒也沒有當場反駁。

  至於曹休等人,則是面露鄙夷不屑之色,大約在心裡在嘲諷他膽小,只是在天子駕前顧全顏面而已。

  劉曄看出了曹丕的心思,便用手捅了捅了站在他身邊,與他幾乎同齡,擔任著尚書右僕射的司馬懿,擠了擠眼,意思就是:咱們之前可是商量好的,你也同意我這個看法,還不幫著我說幾句?

  司馬懿與曹丕的關係極好,為曹丕登上世子之位立下大功,只要他說一句贊同劉曄的看法,必定會讓曹丕慎重考慮。

  但此刻的司馬懿就像是忘了之前所說的話,雙目低垂,就像是在閉目養神的老僧一般,根本不理劉曄的暗示。

  所幸殿中還有一人,皓首蒼髯、身形佝僂,端坐在錦凳之上,雙手扶住造型古樸的拐杖,就好像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但就憑是殿中除了天子之外,唯一能坐著的人,便可知此人絕不簡單。

  他就是位列三公的太尉、被稱之為「算無遺策、經權達變」、「一言興邦」的賈詡!

  不說其他功勞,只是曹操在立儲之時所答之「屬適有所思,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也」這句話,便足以讓他得到曹丕的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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