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功名之心難息
走出嶽麓山沒多久的潘濬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越來越大，心中便知大事不妙，暗罵道：真是所託非人，張校尉竟然連一時半刻都撐不住！
奇怪的是，蜀軍怎麼知道我軍悄悄後撤，連追擊的時間都選的這麼好？
潘濬在關羽手下遭到了頗多不公待遇，而吳主孫權對其頗為親切看重，兩相比較之下高下立判，因此死心塌地的投了東吳，並且將荊州大小事務一一交代。
孫權也算是知人善任，不僅擢升其為中郎將，還放心讓其獨領一軍，屢有建樹，常常讓他慶幸自己終於遇到了明主。
然而，當自己統軍未能獲勝之時，這些暗藏在東吳諸將心裡的懷疑、猜忌便會浮現出來，五溪蠻的無功而返，直接導致了他們在攻擊長沙之時的態度變化。
就比如那位張校尉，若是換了步騭，甚至是朱紀在此壓陣，他怎麼敢不拼死抵抗？
我終究是一個降將啊！
在這一瞬間，紛雜的情緒陡然襲來，讓潘濬心中不禁有些悲涼，如今身後殺來的人之中，或許也有荊州兵，當年也曾經是我的部下，如今卻要兵戎相見。
但此時此刻又容不得他感懷，身後的追兵越來越急，而張校尉手下兵卒逃跑的速度極快，甚至衝撞了中軍。
「速速傳令，讓各營暫停前進，以強弓硬弩扎住陣腳！」
潘濬終於做出了決定，勒住了馬，因為他也意識到：若是被繼續追擊，不用蜀軍打，自己手下的這些人便要全部潰散了。
「那些潰兵呢？」
「我們分不清敵我，都裹挾著一起衝過來了！」
「放箭！放箭！」
潘濬咬著牙下達了命令，他絕不容許被蜀軍趁亂衝過來，哪怕是誤傷自己人也在所不惜。
跑在最前面的張校尉等幾人看到有火光，便興奮的加快腳步，想著馬上就安全了，正要揮手高呼，卻看到無數羽箭迎面呼嘯而來，無處可躲！
他連一句話都沒說出來，便倒在了自家的箭下，直到臨死還是睜著雙眼，一臉驚訝。
當然隨後跟進的張嶷所部也有不少人倒在了箭下，張嶷見到前面陣勢嚴整，便知道潘濬已經準備決戰，便連忙喝止了殺紅了眼的士兵。
「停下！全軍停下！」
張嶷連續幾聲大喝，以及身邊老兵的拉扯，終於讓一路衝殺的士兵們醒過神來，驚覺渾身血汗混雜在一起，氣喘吁吁。
「將軍，為何就此止步？」
「前面必定是潘濬的大軍，這賊子背叛大漢，將我荊州的底細都告訴了東吳，絕不能饒過他！」
說話的一名來自荊州的老兵，曾經跟隨過關羽征戰，後來隨劉備入川，如今也已經是一名什長了，對於潘濬自然極為憤恨。
「你們放心，潘濬跑不了！」
張嶷鎮定將大鐵槍一戳，指著前面說道，「但他的統兵能力其實不差，能在片刻之間結陣自保，也算得上不容易了。」
「既然潘濬擺開了架勢，我們自然不怕他，但這些人都是潘濬的中軍，無論箭術還是鬥志，都與方才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我們貿然衝上去，便會白白的損失不少性命，不划算啊。」
自從跟隨劉曜作戰，張嶷的腦子也比以往靈活了許多，從衝鋒陷陣的勇將變得更加精於算計，懂得何時收放的時機。
過了不多時，劉曜的後續部隊已經跟進而至，見到張嶷嚴陣以待，沒有冒險，他點頭讚許道：「做得好！如今潘濬已經是驚弓之鳥，就算能勉強與我對陣，但又能支撐多久呢？」
「你們在此稍候，容我上前與他說幾句話。」
說到此處，他便揚鞭縱馬上前，來到兩軍陣前，揚聲大喝道：「大漢安漢將軍劉曜在此，請東吳中郎將潘濬答話！」
他連喊了三遍，聲音響徹夜空，就連熊熊燃燒的火把似乎也被巨大的音量震的有些顫抖。
「潘濬在此！」
從對面陣中有一人騎馬而出，雖然身披甲冑，卻面白微須，文質彬彬，倒像是個文人，只不過眉宇間的皺紋頗多，使他比實際年齡看起來更老一些。
雖然占了上風，劉曜卻不敢小看此人，若是一切按照原有軌跡發展，這位潘濬將來會掃平五溪蠻，成為東吳重臣，與陸遜共守武昌。
「潘將軍，當日荊州失陷，你降於孫權也屬情有可原，為何屢次領兵與我大漢為敵，難道絲毫不顧及昔日陛下對你的信任和重託嗎？」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對於劉曜的質問，潘濬並沒有太多的猶豫，隨口應道，「昔日陛下提拔我，自當感恩，我在荊州之時也曾殫精竭慮，為關君侯出謀劃策，奈何他剛愎自用，不聽我良言相勸，反而屢屢當眾羞辱，令我難以自處。」
「吳王以國士待我，授我以兵權，我自當以國士報之！此一時，彼一時也！」
這番話在潘濬心中藏了許久，今天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也讓他心懷一暢。
「哈哈哈，若是關君侯不聽勸諫，你自可請辭，掛冠而去，我想以君侯傲上而不欺下的性格，絕不會為難，必定會贈金送歸。」
「但你卻執意留下，無非也是為了貪戀權勢，或是自覺才能出眾，總有出頭的一天，因此等到荊州落入東吳之手，你便順勢而投，將荊州布防、人口盡數告知，以為獻禮，博得自身的前程。」
「潘將軍，你也曾經師從大儒，捫心自問，當真於心無愧嗎？」
這番話振聾發聵，直擊潘濬心底，讓他一時無言以對，眉宇之間的皺紋也更深重了些。
片刻之後，他才嘆了口氣說道：「劉將軍所言不錯，心底里的功名利祿、名垂青史的念頭總是縈繞不去，這一點無可否認。」
說到此處，他的目光忽然又變得銳利起來，看向比自己年輕了許多的劉曜，冷笑道：「若非為了這些，你也不會星夜兼程，定必將我置於死地而後快吧。」
「不過，能夠說動五溪蠻，在我大軍壓境之下連破益陽、長沙，擊敗步侯，還將我逼到如此境地，單論將才而言，已經是蜀漢當下數一數二的了。」
「若是當年的關君侯，用兵能夠如你這般靈活，不被陸、呂兩位的計策所惑，說不定荊州依舊在蜀漢手中。」
「潘將軍，既然你已經知道處境艱難，何不就此放下兵器？」
劉曜的聲音變得更柔和了些，「荊州淪陷與你並無太大關係，以陛下的明斷必然不會怪罪於你，再為漢臣如何？」
奇怪的是，蜀軍怎麼知道我軍悄悄後撤，連追擊的時間都選的這麼好？
潘濬在關羽手下遭到了頗多不公待遇，而吳主孫權對其頗為親切看重，兩相比較之下高下立判，因此死心塌地的投了東吳，並且將荊州大小事務一一交代。
孫權也算是知人善任，不僅擢升其為中郎將，還放心讓其獨領一軍，屢有建樹，常常讓他慶幸自己終於遇到了明主。
然而，當自己統軍未能獲勝之時，這些暗藏在東吳諸將心裡的懷疑、猜忌便會浮現出來，五溪蠻的無功而返，直接導致了他們在攻擊長沙之時的態度變化。
就比如那位張校尉，若是換了步騭，甚至是朱紀在此壓陣，他怎麼敢不拼死抵抗？
我終究是一個降將啊！
在這一瞬間，紛雜的情緒陡然襲來，讓潘濬心中不禁有些悲涼，如今身後殺來的人之中，或許也有荊州兵，當年也曾經是我的部下，如今卻要兵戎相見。
但此時此刻又容不得他感懷，身後的追兵越來越急，而張校尉手下兵卒逃跑的速度極快，甚至衝撞了中軍。
「速速傳令，讓各營暫停前進，以強弓硬弩扎住陣腳！」
潘濬終於做出了決定，勒住了馬，因為他也意識到：若是被繼續追擊，不用蜀軍打，自己手下的這些人便要全部潰散了。
「那些潰兵呢？」
「我們分不清敵我，都裹挾著一起衝過來了！」
「放箭！放箭！」
潘濬咬著牙下達了命令，他絕不容許被蜀軍趁亂衝過來，哪怕是誤傷自己人也在所不惜。
跑在最前面的張校尉等幾人看到有火光，便興奮的加快腳步，想著馬上就安全了，正要揮手高呼，卻看到無數羽箭迎面呼嘯而來，無處可躲！
他連一句話都沒說出來，便倒在了自家的箭下，直到臨死還是睜著雙眼，一臉驚訝。
當然隨後跟進的張嶷所部也有不少人倒在了箭下，張嶷見到前面陣勢嚴整，便知道潘濬已經準備決戰，便連忙喝止了殺紅了眼的士兵。
「停下！全軍停下！」
張嶷連續幾聲大喝，以及身邊老兵的拉扯，終於讓一路衝殺的士兵們醒過神來，驚覺渾身血汗混雜在一起，氣喘吁吁。
「將軍，為何就此止步？」
「前面必定是潘濬的大軍，這賊子背叛大漢，將我荊州的底細都告訴了東吳，絕不能饒過他！」
說話的一名來自荊州的老兵，曾經跟隨過關羽征戰，後來隨劉備入川，如今也已經是一名什長了，對於潘濬自然極為憤恨。
「你們放心，潘濬跑不了！」
張嶷鎮定將大鐵槍一戳，指著前面說道，「但他的統兵能力其實不差，能在片刻之間結陣自保，也算得上不容易了。」
「既然潘濬擺開了架勢，我們自然不怕他，但這些人都是潘濬的中軍，無論箭術還是鬥志，都與方才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我們貿然衝上去，便會白白的損失不少性命，不划算啊。」
自從跟隨劉曜作戰，張嶷的腦子也比以往靈活了許多，從衝鋒陷陣的勇將變得更加精於算計，懂得何時收放的時機。
過了不多時，劉曜的後續部隊已經跟進而至，見到張嶷嚴陣以待，沒有冒險，他點頭讚許道：「做得好！如今潘濬已經是驚弓之鳥，就算能勉強與我對陣，但又能支撐多久呢？」
「你們在此稍候，容我上前與他說幾句話。」
說到此處，他便揚鞭縱馬上前，來到兩軍陣前，揚聲大喝道：「大漢安漢將軍劉曜在此，請東吳中郎將潘濬答話！」
他連喊了三遍，聲音響徹夜空，就連熊熊燃燒的火把似乎也被巨大的音量震的有些顫抖。
「潘濬在此！」
從對面陣中有一人騎馬而出，雖然身披甲冑，卻面白微須，文質彬彬，倒像是個文人，只不過眉宇間的皺紋頗多，使他比實際年齡看起來更老一些。
雖然占了上風，劉曜卻不敢小看此人，若是一切按照原有軌跡發展，這位潘濬將來會掃平五溪蠻，成為東吳重臣，與陸遜共守武昌。
「潘將軍，當日荊州失陷，你降於孫權也屬情有可原，為何屢次領兵與我大漢為敵，難道絲毫不顧及昔日陛下對你的信任和重託嗎？」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對於劉曜的質問，潘濬並沒有太多的猶豫，隨口應道，「昔日陛下提拔我，自當感恩，我在荊州之時也曾殫精竭慮，為關君侯出謀劃策，奈何他剛愎自用，不聽我良言相勸，反而屢屢當眾羞辱，令我難以自處。」
「吳王以國士待我，授我以兵權，我自當以國士報之！此一時，彼一時也！」
這番話在潘濬心中藏了許久，今天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也讓他心懷一暢。
「哈哈哈，若是關君侯不聽勸諫，你自可請辭，掛冠而去，我想以君侯傲上而不欺下的性格，絕不會為難，必定會贈金送歸。」
「但你卻執意留下，無非也是為了貪戀權勢，或是自覺才能出眾，總有出頭的一天，因此等到荊州落入東吳之手，你便順勢而投，將荊州布防、人口盡數告知，以為獻禮，博得自身的前程。」
「潘將軍，你也曾經師從大儒，捫心自問，當真於心無愧嗎？」
這番話振聾發聵，直擊潘濬心底，讓他一時無言以對，眉宇之間的皺紋也更深重了些。
片刻之後，他才嘆了口氣說道：「劉將軍所言不錯，心底里的功名利祿、名垂青史的念頭總是縈繞不去，這一點無可否認。」
說到此處，他的目光忽然又變得銳利起來，看向比自己年輕了許多的劉曜，冷笑道：「若非為了這些，你也不會星夜兼程，定必將我置於死地而後快吧。」
「不過，能夠說動五溪蠻，在我大軍壓境之下連破益陽、長沙，擊敗步侯，還將我逼到如此境地，單論將才而言，已經是蜀漢當下數一數二的了。」
「若是當年的關君侯，用兵能夠如你這般靈活，不被陸、呂兩位的計策所惑，說不定荊州依舊在蜀漢手中。」
「潘將軍，既然你已經知道處境艱難，何不就此放下兵器？」
劉曜的聲音變得更柔和了些，「荊州淪陷與你並無太大關係，以陛下的明斷必然不會怪罪於你，再為漢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