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遺憾
裴玄之所以拖延至今，將劉曜的兵力吸引到此，便是為了創造機會讓周澈逃離，想不到還是功虧一簣。
自從周澈出現，他僅存的希望也破滅了，終於相信眼前的劉曜不僅自信，而且確實有過人之能。
他身為長沙太守，自應與城同殉，但若是周澈因此而受辱、喪命，他的罪責更加無可寬恕。
裴玄長嘆一聲，看向劉曜的目光之中少了幾分決絕，似乎是在問：你究竟想要什麼，不妨直言！
劉曜收回了投注在周澈身上的目光，並沒有露出得意的神色，沉聲道：「裴太守，本將軍敬你是儒學宗師，也知道你不會背吳投漢，但是為了長沙城數十萬百姓的福祉，也為了上千將士的性命，請你放棄抵抗！」
「只要不予抵抗，無論對於誰，我們必定會以禮相待。」
這句話的意思便是，我們大漢不會強迫你投降，也會給予你體面，但希望你放棄抵抗，以免玉石俱焚。
他一個字都沒有提到周澈，但眼下周澈已經落在他手上，便成為一個重重的砝碼壓了上去，讓裴玄無法忽視。
「老夫身為吳臣，絕不會與爾等合作！」
「希望你能信守承諾，勿要傷害長沙城內的良善之民！」
裴玄深深的看了周澈一眼，似乎說了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說，因為知道此刻生死已經由不得自己了。
他隨後一拂長袖，再次回到了書齋之內，只留下一句話，「眾護衛無需再行抵抗，徒增傷亡！」
這已經是裴玄所能做到的極限了，在他心中不忍這些追隨他的人被盡數屠戮，更不能坐視周澈的安危受到威脅。
他同樣沒有提到周澈的名字，但一切盡在不言中，眼下他也只能選擇相信劉曜的承諾。
當那些忠勇的將士相互看了看，無奈而艱難的放下自己的武器，劉曜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知道最大的危機已經度過了。
「他們都是值得尊敬的戰士，收繳他們的兵甲戰具，將他們囚禁在此，就安置在裴太守書房附近大屋。」
劉曜的命令可謂一舉兩得，既能體現自己的寬大，不為己甚，也能讓他們相互牽制，不至於作亂。
周澈自始至終未發一言，但她極為聰慧，又看過周瑜留下的遺著，對於兵法韜略頗有心得，不由思緒萬千。
她出生在亂世中，雖然自小受到父母的呵護，但看到聽到了許多戰爭攻伐、親人離散，許多熟悉的叔伯長輩都倒在了戰場上，因此對於你爭我奪的殺戮甚為厭惡。
她的父親，東吳大都督周瑜，在千軍萬馬之中指揮若定，似乎只是談笑間便讓「檣櫓灰飛煙滅」，但她卻依稀記得父親徹夜未眠、殫精竭慮的謀劃，也記得他為了傷亡的將士而難掩涕淚。
這次吳蜀之間的戰爭，其實很難分的清孰是孰非，荊襄九郡本就是從曹操手上奪回來的，劉備與孫權為了爭奪荊州的主導權明爭暗鬥了多年，劉備當然有錯，但孫權所作所為也稱不上光明正大。
陸遜火燒連營，稱得上是極為成功的戰略，他的確稱得上繼周瑜、魯肅、呂蒙之後，東吳第一流的智將。
但在吳軍取得大勝之後的舉措，尤其是面對劉曜、蜀軍的反擊之時，應對便不夠完美，竟然讓蜀軍緩過一口氣來，戰局頓時變得混沌不清起來，眼看就要變成拉鋸戰。
一旦戰事拖延下去，對於東吳的壓力更大！
尤其是北方虎視眈眈的曹丕，早就想要試圖從中圖利，而與益州的屏障漢中相比，東吳的戰線實在是太漫長了。
在周澈眼中看來，要麼儘快擊敗劉備，要麼與他握手言和，如果戰爭再持續幾個月，東吳一定會面臨兩線作戰的巨大壓力。
只不過她再怎麼聰慧，也終究只是個十六歲的女子，就算身份尊貴，但無論是陸遜，還是步騭，這些實際操控軍政大權的人都不可能聽取她的意見。
至於她的母親則翻來覆去的念叨著「唯兵不祥」這四個字，讓她少花些心思看地圖、舞刀弄劍，想想以後如何主持中饋，擔當起後宮的重任。
就算是對她甚為欣賞的裴太守，也僅僅與她探討聖人之言、之德，對於她提出的蜀軍反擊的可能性只是一笑置之。
到目前為止，她唯一沒有預料到的，便是蜀軍攻占益陽、長沙的速度如此之快，這是名副其實的攻其不備，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的劉曜。
若是換了父親還在，面臨困境之下，能不能行此果敢大膽的戰術，直插腹心？
這是周澈的習慣，每當遇到疑難之事，都會想到父親將採取什麼對策。
能夠連續攻克東吳的兩座大城，絕不是憑運氣和大膽都辦得到的，需要極為精密的計算，更需要對自身武力的絕對信心。
「但若是父親在，怎麼會在夷陵大火之後留下漏洞，被這個狡詐的小子有機可乘？早就將蜀軍徹底擊潰，盡占荊州了！」
想到這裡，周澈微微揚起了下頜，柔美而又不失英氣的輪廓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之中更顯清麗出塵，令白毦軍的不少將士都被其榮光所懾。
短短一刻，她想到了許多事，唯獨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安危。
因為她是周瑜之女、未來的太子妃，無論從哪一點上來說，都不是這些蜀漢將領能夠隨意處置的。
她看的很清楚，吳、蜀之間的戰爭還將持續很長時間，誰也無法一口氣吃掉對方，別看夷陵之戰打得你死我活，總有一天還會再度和好，這樣才能共同對付北方強大的曹魏政權。
「公瑾大都督不僅是我平生最敬仰的前輩之一，也曾經與陛下、諸葛丞相併肩在赤壁大敗曹操，挽救了天下危亡，這等豐功偉績永遠無法磨滅。」
「若是大都督仍在，斬殺關君侯這種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絕不會發生，吳蜀之間也不會爆發這場大戰，令無數生靈塗炭，損失慘重！」
劉曜終於轉過頭來，目光在周澈臉上一轉，便看向了遠處影影綽綽的燈火，語氣中並沒有奪下長沙城的得意，反倒流露出某種遺憾。
自從周澈出現，他僅存的希望也破滅了，終於相信眼前的劉曜不僅自信，而且確實有過人之能。
他身為長沙太守，自應與城同殉，但若是周澈因此而受辱、喪命，他的罪責更加無可寬恕。
裴玄長嘆一聲，看向劉曜的目光之中少了幾分決絕，似乎是在問：你究竟想要什麼，不妨直言！
劉曜收回了投注在周澈身上的目光，並沒有露出得意的神色，沉聲道：「裴太守，本將軍敬你是儒學宗師，也知道你不會背吳投漢，但是為了長沙城數十萬百姓的福祉，也為了上千將士的性命，請你放棄抵抗！」
「只要不予抵抗，無論對於誰，我們必定會以禮相待。」
這句話的意思便是，我們大漢不會強迫你投降，也會給予你體面，但希望你放棄抵抗，以免玉石俱焚。
他一個字都沒有提到周澈，但眼下周澈已經落在他手上，便成為一個重重的砝碼壓了上去，讓裴玄無法忽視。
「老夫身為吳臣，絕不會與爾等合作！」
「希望你能信守承諾，勿要傷害長沙城內的良善之民！」
裴玄深深的看了周澈一眼，似乎說了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說，因為知道此刻生死已經由不得自己了。
他隨後一拂長袖，再次回到了書齋之內，只留下一句話，「眾護衛無需再行抵抗，徒增傷亡！」
這已經是裴玄所能做到的極限了，在他心中不忍這些追隨他的人被盡數屠戮，更不能坐視周澈的安危受到威脅。
他同樣沒有提到周澈的名字，但一切盡在不言中，眼下他也只能選擇相信劉曜的承諾。
當那些忠勇的將士相互看了看，無奈而艱難的放下自己的武器，劉曜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知道最大的危機已經度過了。
「他們都是值得尊敬的戰士，收繳他們的兵甲戰具，將他們囚禁在此，就安置在裴太守書房附近大屋。」
劉曜的命令可謂一舉兩得，既能體現自己的寬大，不為己甚，也能讓他們相互牽制，不至於作亂。
周澈自始至終未發一言，但她極為聰慧，又看過周瑜留下的遺著，對於兵法韜略頗有心得，不由思緒萬千。
她出生在亂世中，雖然自小受到父母的呵護，但看到聽到了許多戰爭攻伐、親人離散，許多熟悉的叔伯長輩都倒在了戰場上，因此對於你爭我奪的殺戮甚為厭惡。
她的父親，東吳大都督周瑜，在千軍萬馬之中指揮若定，似乎只是談笑間便讓「檣櫓灰飛煙滅」，但她卻依稀記得父親徹夜未眠、殫精竭慮的謀劃，也記得他為了傷亡的將士而難掩涕淚。
這次吳蜀之間的戰爭，其實很難分的清孰是孰非，荊襄九郡本就是從曹操手上奪回來的，劉備與孫權為了爭奪荊州的主導權明爭暗鬥了多年，劉備當然有錯，但孫權所作所為也稱不上光明正大。
陸遜火燒連營，稱得上是極為成功的戰略，他的確稱得上繼周瑜、魯肅、呂蒙之後，東吳第一流的智將。
但在吳軍取得大勝之後的舉措，尤其是面對劉曜、蜀軍的反擊之時，應對便不夠完美，竟然讓蜀軍緩過一口氣來，戰局頓時變得混沌不清起來，眼看就要變成拉鋸戰。
一旦戰事拖延下去，對於東吳的壓力更大！
尤其是北方虎視眈眈的曹丕，早就想要試圖從中圖利，而與益州的屏障漢中相比，東吳的戰線實在是太漫長了。
在周澈眼中看來，要麼儘快擊敗劉備，要麼與他握手言和，如果戰爭再持續幾個月，東吳一定會面臨兩線作戰的巨大壓力。
只不過她再怎麼聰慧，也終究只是個十六歲的女子，就算身份尊貴，但無論是陸遜，還是步騭，這些實際操控軍政大權的人都不可能聽取她的意見。
至於她的母親則翻來覆去的念叨著「唯兵不祥」這四個字，讓她少花些心思看地圖、舞刀弄劍，想想以後如何主持中饋，擔當起後宮的重任。
就算是對她甚為欣賞的裴太守，也僅僅與她探討聖人之言、之德，對於她提出的蜀軍反擊的可能性只是一笑置之。
到目前為止，她唯一沒有預料到的，便是蜀軍攻占益陽、長沙的速度如此之快，這是名副其實的攻其不備，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的劉曜。
若是換了父親還在，面臨困境之下，能不能行此果敢大膽的戰術，直插腹心？
這是周澈的習慣，每當遇到疑難之事，都會想到父親將採取什麼對策。
能夠連續攻克東吳的兩座大城，絕不是憑運氣和大膽都辦得到的，需要極為精密的計算，更需要對自身武力的絕對信心。
「但若是父親在，怎麼會在夷陵大火之後留下漏洞，被這個狡詐的小子有機可乘？早就將蜀軍徹底擊潰，盡占荊州了！」
想到這裡，周澈微微揚起了下頜，柔美而又不失英氣的輪廓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之中更顯清麗出塵，令白毦軍的不少將士都被其榮光所懾。
短短一刻，她想到了許多事，唯獨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安危。
因為她是周瑜之女、未來的太子妃，無論從哪一點上來說，都不是這些蜀漢將領能夠隨意處置的。
她看的很清楚，吳、蜀之間的戰爭還將持續很長時間，誰也無法一口氣吃掉對方，別看夷陵之戰打得你死我活，總有一天還會再度和好，這樣才能共同對付北方強大的曹魏政權。
「公瑾大都督不僅是我平生最敬仰的前輩之一，也曾經與陛下、諸葛丞相併肩在赤壁大敗曹操，挽救了天下危亡，這等豐功偉績永遠無法磨滅。」
「若是大都督仍在，斬殺關君侯這種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絕不會發生，吳蜀之間也不會爆發這場大戰，令無數生靈塗炭，損失慘重！」
劉曜終於轉過頭來，目光在周澈臉上一轉，便看向了遠處影影綽綽的燈火，語氣中並沒有奪下長沙城的得意，反倒流露出某種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