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裴太守
張桓雖有些恃才傲物、目無餘子，但在長沙城內是武力值最高的戰將，他的倒下意味著長沙城門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抗，在付出了近一百人的傷亡之後，劉曜所率領的這支奇兵肅清了西門的守軍，立即分出人手去控制長沙城的東、南、北三門！
此時已經入夜，但城門口持續將近一個時辰的廝殺之聲卻讓許多長沙城的老百姓心驚肉跳，家家緊閉房門，燒香拜佛。
在這兵荒馬亂的時節，長沙城數次易手，民眾只能祈願進城的將士守規矩，自己家不要遭受廝殺擄掠。
在這方面，陳昌的經驗比起劉曜還要豐富些，他手下的吳軍也都是長沙郡內之人，因此便派出一些人以當地口音大聲吆喝：我等乃大漢之軍，是仁義之師，只為解民倒懸，絕不會傷害百姓！
請你們安坐家中，不要出門，等到明天一早，自有官府正式文書予以宣示。
劉曜看在眼裡，暗暗點頭，心想：這位陳昌校尉，雖然年齡大了一些，武藝並不算出眾，但頗有膽略，做事也很周全，能夠成為很不錯的參軍。
「將軍，我認識長沙府衙所在，我立刻帶你前往！」
這正是劉曜心中所想最緊要的事情，長沙城的守軍總共有一千五百餘人，分屬三名偏將軍統率。
除了城樓上的張桓之外，還有城東軍營的五百人，以及在城北府衙的三百餘人。
此刻長沙太守裴玄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但他並沒有逃走，也沒有派兵援救張桓，而是第一時間將所有人馬調集到府衙，擺出拼死一戰的架勢。
眼下劉曜手下的白毦軍殺氣正盛，對於這幾百名吳軍沒有絲毫畏懼，在陳昌的引領之下，一鼓作氣衝殺了過去。
雖然長沙府衙的院牆又高又厚，吳軍士兵也拼死鏖戰，但在楊由所率領的射手群攻擊之下，吳軍根本無法抵擋白毦軍的攻勢，尤其是手持銀槍的安漢將軍劉曜。
只花了短短一刻鐘時間，劉曜就率軍突破了第一、第二道防線，府衙外的吳軍丟下了一百多具屍體，余者要麼轟然而散，要麼跪倒在地，舉起刀槍投降。
「我乃大漢朝安漢將軍劉曜，奉聖命討伐不臣！」
「如今城門已破，爾等就不要再負隅頑抗了，若是願意投降，本將軍體念上天好生之德，必定會留你們一條生路！」
「如果能將太守裴玄拿下，送來請降，無論何人，本將軍許以金百兩、絹百匹，並且官升兩級！」
面對最後一道防線，還剩下百餘名吳軍，但連攻了三次都未能成功，對手頑強死戰而不退。
若不是劉曜制止了殺紅眼的白毦軍將士，恐怕他們還要拼命向上沖，根本不顧自身的傷亡也在劇增。
但是對面的吳軍將士面無懼色，只是手持刀槍，目光堅定，有一種勇於赴死的信念。
這必然是裴玄貼身的護衛，極為忠誠，若是強攻之下，就算將其盡數殲滅，我軍的傷亡也絕不會少，這種虧本的買賣劉曜不願意做。
他壓了壓心中的焦躁之情，抬眼便看到了府衙的書房內有一個人影晃動，心中頓生一計。
「裴太守，如今你已經無路可逃，何不及早棄暗投明，免得你手下的這些忠貞之士無辜喪命！」
「裴太守乃是一代大儒，海內學子所敬仰的文宗，難道能夠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都因為你倒在血泊之中嗎？」
過了片刻之後，屋內人影閃動，一位身形瘦高的老者推開了房門，出現在劉曜眼前。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我既是儒門弟子，怎麼可以忘記聖賢先哲的教誨呢。」
火光之下的裴玄面容清癯，雙目之中頗有疲倦之色，看著手持銀槍、昂揚而立的劉曜，緩緩說道，「我原以為劉將軍只是一員勇將，想不到不僅精通韜略，就連口才也如此出色。」
「這些人都跟隨我多年，朝夕相處，雖有上下之分，但親厚不下於家人，區區百金就想讓他們出賣老夫，恐怕有些異想天開吧。」
劉曜笑了笑，沒有說話，更沒有打斷裴玄，對他來說，只要裴玄能夠出來，便已經成功了一半。
「孟子說，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老夫受吳王之託、步侯之薦鎮守長沙，不敢有一日懈怠，如今卻被將軍攻破城池，自知德薄才淺，有愧於託付，有愧於百姓，自當一死以謝罪，豈有他念！」
「如今大勢已去，爾等若是願意投降，尋求一條生路，也是人之常情，老夫也絕不會怪你們！」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那些吳軍士兵說的，卻沒有人願意放下兵器，領頭的校尉大聲道：「我等也受忠義之訓，絕不願意苟且偷生，願與太守同生共死！」
劉曜聽他們說完，才緩緩說道：「孟子也說過，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聖人的教訓不是讓你們愚忠，而是要爭取大部分人的福祉。」
「就眼前而言，裴太守便以一己之死成全了自己的名節，卻要讓這麼多跟隨者因你而喪命，難道就稱得上是儒者的作為嗎？」
「而此處的傷亡必將令我大漢軍對於城中更增警惕，也許會在長沙城內造成不必要的流血，令無辜百姓遭難，這難道是裴太守願意看到的局面嗎？」
「因你一人的生死而讓全城陷入混亂和絕境，即便是孔孟復生也難以贊同吧。」
若真是那種一心準備殉城、別無他念的忠臣，絕不會出來跟他廢話，要麼就提劍拼命，要麼就一根繩掛在房樑上，自縊而亡。
裴玄願意出來與自己探討這些儒門道德，說話慢條斯理，必然有所企圖。
他不是怕死，也不是準備投降，多半是為了拖延時間！
劉曜早就從全景視野中看到，有百餘人的精銳吳軍簇擁著一輛馬車，往距離最近的城門狂奔而去。
他見裴玄沉吟良久，不予回應，忽然開口問道：「裴太守是在等待那位貴人安全離去嗎？」
此時已經入夜，但城門口持續將近一個時辰的廝殺之聲卻讓許多長沙城的老百姓心驚肉跳，家家緊閉房門，燒香拜佛。
在這兵荒馬亂的時節，長沙城數次易手，民眾只能祈願進城的將士守規矩，自己家不要遭受廝殺擄掠。
在這方面，陳昌的經驗比起劉曜還要豐富些，他手下的吳軍也都是長沙郡內之人，因此便派出一些人以當地口音大聲吆喝：我等乃大漢之軍，是仁義之師，只為解民倒懸，絕不會傷害百姓！
請你們安坐家中，不要出門，等到明天一早，自有官府正式文書予以宣示。
劉曜看在眼裡，暗暗點頭，心想：這位陳昌校尉，雖然年齡大了一些，武藝並不算出眾，但頗有膽略，做事也很周全，能夠成為很不錯的參軍。
「將軍，我認識長沙府衙所在，我立刻帶你前往！」
這正是劉曜心中所想最緊要的事情，長沙城的守軍總共有一千五百餘人，分屬三名偏將軍統率。
除了城樓上的張桓之外，還有城東軍營的五百人，以及在城北府衙的三百餘人。
此刻長沙太守裴玄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但他並沒有逃走，也沒有派兵援救張桓，而是第一時間將所有人馬調集到府衙，擺出拼死一戰的架勢。
眼下劉曜手下的白毦軍殺氣正盛，對於這幾百名吳軍沒有絲毫畏懼，在陳昌的引領之下，一鼓作氣衝殺了過去。
雖然長沙府衙的院牆又高又厚，吳軍士兵也拼死鏖戰，但在楊由所率領的射手群攻擊之下，吳軍根本無法抵擋白毦軍的攻勢，尤其是手持銀槍的安漢將軍劉曜。
只花了短短一刻鐘時間，劉曜就率軍突破了第一、第二道防線，府衙外的吳軍丟下了一百多具屍體，余者要麼轟然而散，要麼跪倒在地，舉起刀槍投降。
「我乃大漢朝安漢將軍劉曜，奉聖命討伐不臣！」
「如今城門已破，爾等就不要再負隅頑抗了，若是願意投降，本將軍體念上天好生之德，必定會留你們一條生路！」
「如果能將太守裴玄拿下，送來請降，無論何人，本將軍許以金百兩、絹百匹，並且官升兩級！」
面對最後一道防線，還剩下百餘名吳軍，但連攻了三次都未能成功，對手頑強死戰而不退。
若不是劉曜制止了殺紅眼的白毦軍將士，恐怕他們還要拼命向上沖，根本不顧自身的傷亡也在劇增。
但是對面的吳軍將士面無懼色，只是手持刀槍，目光堅定，有一種勇於赴死的信念。
這必然是裴玄貼身的護衛，極為忠誠，若是強攻之下，就算將其盡數殲滅，我軍的傷亡也絕不會少，這種虧本的買賣劉曜不願意做。
他壓了壓心中的焦躁之情，抬眼便看到了府衙的書房內有一個人影晃動，心中頓生一計。
「裴太守，如今你已經無路可逃，何不及早棄暗投明，免得你手下的這些忠貞之士無辜喪命！」
「裴太守乃是一代大儒，海內學子所敬仰的文宗，難道能夠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都因為你倒在血泊之中嗎？」
過了片刻之後，屋內人影閃動，一位身形瘦高的老者推開了房門，出現在劉曜眼前。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我既是儒門弟子，怎麼可以忘記聖賢先哲的教誨呢。」
火光之下的裴玄面容清癯，雙目之中頗有疲倦之色，看著手持銀槍、昂揚而立的劉曜，緩緩說道，「我原以為劉將軍只是一員勇將，想不到不僅精通韜略，就連口才也如此出色。」
「這些人都跟隨我多年，朝夕相處，雖有上下之分，但親厚不下於家人，區區百金就想讓他們出賣老夫，恐怕有些異想天開吧。」
劉曜笑了笑，沒有說話，更沒有打斷裴玄，對他來說，只要裴玄能夠出來，便已經成功了一半。
「孟子說，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老夫受吳王之託、步侯之薦鎮守長沙，不敢有一日懈怠，如今卻被將軍攻破城池，自知德薄才淺，有愧於託付，有愧於百姓，自當一死以謝罪，豈有他念！」
「如今大勢已去，爾等若是願意投降，尋求一條生路，也是人之常情，老夫也絕不會怪你們！」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那些吳軍士兵說的，卻沒有人願意放下兵器，領頭的校尉大聲道：「我等也受忠義之訓，絕不願意苟且偷生，願與太守同生共死！」
劉曜聽他們說完，才緩緩說道：「孟子也說過，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聖人的教訓不是讓你們愚忠，而是要爭取大部分人的福祉。」
「就眼前而言，裴太守便以一己之死成全了自己的名節，卻要讓這麼多跟隨者因你而喪命，難道就稱得上是儒者的作為嗎？」
「而此處的傷亡必將令我大漢軍對於城中更增警惕，也許會在長沙城內造成不必要的流血，令無辜百姓遭難，這難道是裴太守願意看到的局面嗎？」
「因你一人的生死而讓全城陷入混亂和絕境，即便是孔孟復生也難以贊同吧。」
若真是那種一心準備殉城、別無他念的忠臣，絕不會出來跟他廢話，要麼就提劍拼命，要麼就一根繩掛在房樑上，自縊而亡。
裴玄願意出來與自己探討這些儒門道德，說話慢條斯理，必然有所企圖。
他不是怕死，也不是準備投降，多半是為了拖延時間！
劉曜早就從全景視野中看到，有百餘人的精銳吳軍簇擁著一輛馬車，往距離最近的城門狂奔而去。
他見裴玄沉吟良久，不予回應，忽然開口問道：「裴太守是在等待那位貴人安全離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