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個變數
「社稷之臣？」
吳班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這四個字可不是隨隨便便能加到某一個人頭上的。
忠勇的關羽、張飛，智謀無雙的諸葛丞相，也許才能稱得上社稷之臣！
不用說關興、張苞、廖化、傅肜這些大將，就連吳班也不敢以此自詡，什麼時候能輪得上劉曜這個毛頭小子！
再說，此際我軍身處重圍之中，能否逃出生天還在未知之數，陛下怎麼還有心情考慮這些？
難道經此大敗，陛下竟然昏聵糊塗了不成？
他滿腹疑竇，但劉備的問題又不能不回答，躊躇了片刻試探的答道：「劉曜是不是太年輕了？」
劉備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他心中所想，難得的展顏笑道：「吳卿，在此次伐吳之戰中，你身為先鋒，披堅執銳，遇到挫敗後堅毅鎮定，稱得上是國之干城！劉曜如何能與吳卿相比？」
「但朕已經年過六旬，吳卿也已經快四十歲了吧？」
「微臣幸得陛下提攜掛念，犬齒正好三十九歲！」其實吳班才三十七歲，但陛下既然這麼說，不妨多虛兩歲。
「再過十來年，朕肯定不在人世了，吳卿也無法披堅執銳、上陣殺敵，總要給禪兒留幾個可用之人吧。」
「否則如何擊敗曹丕、孫權，實現我大漢中興？」
劉備的目光看著遠山，神情堅毅，「關興、張苞，也許再加上劉曜，這才是朕不聽吳卿的勸諫，堅持要將營救他們的真正原因。」
這就是劉備的過人之處，雖然身處逆境，但不以自身安危為念，反而想著大漢的將來，信心堅定，令吳班不得不心悅誠服。
「陛下深謀遠慮，微臣難及萬一！」
吳班垂首道，「微臣只是擔心陛下有失，但想來您自有上天護佑，實在是微臣杞人憂天了。」
「這你就不是真心話了！」劉備像是相通了什麼，指著山下的晃動的火光說道，「東吳如今占了上風，四面圍攻，我軍若是僅僅堅守，恐怕很難持久。」
「但若是劉曜能夠將關、張救出，那便能大大振奮軍心，甚至打亂吳軍的部署，我軍突圍的可能性也會更大！這便是朕考慮的第一個變數！」
劉備是馬上皇帝，說起行軍打仗的韜略，不弱於當世名將，雖然一時受挫，但仍在思考著反敗為勝的手段。
「若是子龍得到消息，以其赤膽忠心，必定星夜馳援護駕，數日內便可趕到，這是朕所期待的第二個變數。」
吳班肅然而立，聆聽劉備清晰而平緩的聲音，「何況，東吳精銳盡數聚集於此，荊州等戰略要地空虛，難道陸遜小兒就不擔心被曹仁、曹真抄了後路？」
「據朕揣測，曹丕定會趁火打劫，這是第三個變數！」
「陛下放心！」
在劉備的一番言語激勵之下，吳班戰意也高漲起來，昂然道，「我等尚有近萬精銳，糧草也還能支持十日，區區東吳鼠輩休想傷到陛下！」
「眼下，我們就只能等！」
「堅守此地，等著劉曜的好消息！等著天命的眷顧！」
劉備看到遠近火焰漸漸熄滅，知道這場大火快到了盡頭，在心中默禱：「若是天命在漢，保佑劉曜救出關、張，備願折壽以求！」
與蜀漢的愁雲慘霧不同，東吳大軍挾大勝之勢，將馬鞍山團團包圍，其中威烈將軍韓當最為得意。
他手下的五千精兵不僅斬獲甚多，逼降了數千蜀軍，如今又在絕龍谷將關興、張苞困住。
「關羽已經死在呂蒙都督手上，張飛也已經一命歸西，蜀中有些能耐的將軍老的老、少的少，只有這兩個小子還算有些本事！」
「若是此戰斬殺了兩人，劉備便少了得力臂膀，休想再逃出生天！」
韓當吩咐點起火把，正要讓各軍奮勇上前之時，卻發現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了兩下。
「三叔，這麼大的功勞，還是留個侄兒們吧。」
說話之人是韓當的侄子韓文，在他身後便是其弟韓武，兩人甚是勇猛，如今擔任裨將軍，統率著千餘名中軍部曲。
韓當本人善射，他的中軍部曲便是來自以其親族為骨幹而組成的長弓隊，此戰中立功甚多，眼看關興、張苞已是窮途末路，當然要搶這個好處。
韓當為將多年，哪裡看不懂韓文、韓武的心思，皺眉道：「長弓隊最擅長的便是遠距離攻擊，近戰難免吃虧，還是讓周、鄭兩位將軍的槍兵和戟兵上吧。」
「三叔，如今關、張二人身邊只有不到兩百餘人，而且人困馬乏，早就無力抵擋了！」
韓武眼睛裡閃著賊光，像是見到小魚的貓兒一樣，「長弓隊先射一輪箭，便能將其殺傷大半，接下來就好收拾了！」
見韓當還在猶豫，韓武繼續動之以情，「咱們兄弟聽父親的話，誓死追隨二叔，若是能出人頭地，咱們韓家面子上也光彩啊。」
聽他們說起英年早逝的兄長，韓當不由得嘆了口氣，終於鬆口了：「爾等務必小心，不可疏忽大意，要提防他們狗急跳牆！」
「二叔放心吧，咱們兄弟的本事都是您親自傳授的，還收拾不掉兩個敗軍之將？」
「傳我的將令！」
韓當大喝道，「周、鄭兩位將軍久攻之下，損傷甚多，暫且分守東、西兩翼！」
「讓開通道，中軍長弓隊負責下一輪攻擊！」
聽到將令的周巨、鄭恩都在心中冷笑，知道這是主將韓當私心發作，想要將功勞留給自己族人，但他也沒多說什麼，聽令而退，心想：當真以為關、張二將是病貓？讓你們嘗嘗厲害也好。
隨著周巨的槍兵隊、鄭恩的戟兵隊如潮水般的退下，倒是讓苦戰許久，已經精疲力盡的關興、張苞還有一百多名親兵獲得了一線喘息之機。
「大哥，我們還能衝出去嗎？」張苞比關興小兩歲，面容也更稚嫩些，神情之中並無多少懼色，只是壯志未酬的遺憾。
關興手中的大刀上已經沾滿了鮮血，雖然比不上其父青龍偃月刀的鋒銳和重量，但也已經砍下了數十人的首級，他朗聲笑道：「男子漢大丈夫，自當馬革裹屍，不負父輩英烈之名！」
「只恨未能手刃呂蒙、朱然、潘璋這等鼠輩，替父報仇！」
「只恨未能再為陛下盡忠，完成興復大漢的偉業！」
張苞此刻也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舉起手中染血的長矛，沉聲道：「你我兄弟並肩作戰，多殺一個江東鼠輩就為大漢減少一個敵人！」
此刻他轉頭看向身旁傷痕累累、滿臉血污的親兵們，大吼道：「弟兄們，挺起胸膛，聽我的號令！」
「衝鋒！」
吳班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這四個字可不是隨隨便便能加到某一個人頭上的。
忠勇的關羽、張飛，智謀無雙的諸葛丞相，也許才能稱得上社稷之臣！
不用說關興、張苞、廖化、傅肜這些大將，就連吳班也不敢以此自詡，什麼時候能輪得上劉曜這個毛頭小子！
再說，此際我軍身處重圍之中，能否逃出生天還在未知之數，陛下怎麼還有心情考慮這些？
難道經此大敗，陛下竟然昏聵糊塗了不成？
他滿腹疑竇，但劉備的問題又不能不回答，躊躇了片刻試探的答道：「劉曜是不是太年輕了？」
劉備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他心中所想，難得的展顏笑道：「吳卿，在此次伐吳之戰中，你身為先鋒，披堅執銳，遇到挫敗後堅毅鎮定，稱得上是國之干城！劉曜如何能與吳卿相比？」
「但朕已經年過六旬，吳卿也已經快四十歲了吧？」
「微臣幸得陛下提攜掛念，犬齒正好三十九歲！」其實吳班才三十七歲，但陛下既然這麼說，不妨多虛兩歲。
「再過十來年，朕肯定不在人世了，吳卿也無法披堅執銳、上陣殺敵，總要給禪兒留幾個可用之人吧。」
「否則如何擊敗曹丕、孫權，實現我大漢中興？」
劉備的目光看著遠山，神情堅毅，「關興、張苞，也許再加上劉曜，這才是朕不聽吳卿的勸諫，堅持要將營救他們的真正原因。」
這就是劉備的過人之處，雖然身處逆境，但不以自身安危為念，反而想著大漢的將來，信心堅定，令吳班不得不心悅誠服。
「陛下深謀遠慮，微臣難及萬一！」
吳班垂首道，「微臣只是擔心陛下有失，但想來您自有上天護佑，實在是微臣杞人憂天了。」
「這你就不是真心話了！」劉備像是相通了什麼，指著山下的晃動的火光說道，「東吳如今占了上風，四面圍攻，我軍若是僅僅堅守，恐怕很難持久。」
「但若是劉曜能夠將關、張救出，那便能大大振奮軍心，甚至打亂吳軍的部署，我軍突圍的可能性也會更大！這便是朕考慮的第一個變數！」
劉備是馬上皇帝，說起行軍打仗的韜略，不弱於當世名將，雖然一時受挫，但仍在思考著反敗為勝的手段。
「若是子龍得到消息，以其赤膽忠心，必定星夜馳援護駕，數日內便可趕到，這是朕所期待的第二個變數。」
吳班肅然而立，聆聽劉備清晰而平緩的聲音，「何況，東吳精銳盡數聚集於此，荊州等戰略要地空虛，難道陸遜小兒就不擔心被曹仁、曹真抄了後路？」
「據朕揣測，曹丕定會趁火打劫，這是第三個變數！」
「陛下放心！」
在劉備的一番言語激勵之下，吳班戰意也高漲起來，昂然道，「我等尚有近萬精銳，糧草也還能支持十日，區區東吳鼠輩休想傷到陛下！」
「眼下，我們就只能等！」
「堅守此地，等著劉曜的好消息！等著天命的眷顧！」
劉備看到遠近火焰漸漸熄滅，知道這場大火快到了盡頭，在心中默禱：「若是天命在漢，保佑劉曜救出關、張，備願折壽以求！」
與蜀漢的愁雲慘霧不同，東吳大軍挾大勝之勢，將馬鞍山團團包圍，其中威烈將軍韓當最為得意。
他手下的五千精兵不僅斬獲甚多，逼降了數千蜀軍，如今又在絕龍谷將關興、張苞困住。
「關羽已經死在呂蒙都督手上，張飛也已經一命歸西，蜀中有些能耐的將軍老的老、少的少，只有這兩個小子還算有些本事！」
「若是此戰斬殺了兩人，劉備便少了得力臂膀，休想再逃出生天！」
韓當吩咐點起火把，正要讓各軍奮勇上前之時，卻發現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了兩下。
「三叔，這麼大的功勞，還是留個侄兒們吧。」
說話之人是韓當的侄子韓文，在他身後便是其弟韓武，兩人甚是勇猛，如今擔任裨將軍，統率著千餘名中軍部曲。
韓當本人善射，他的中軍部曲便是來自以其親族為骨幹而組成的長弓隊，此戰中立功甚多，眼看關興、張苞已是窮途末路，當然要搶這個好處。
韓當為將多年，哪裡看不懂韓文、韓武的心思，皺眉道：「長弓隊最擅長的便是遠距離攻擊，近戰難免吃虧，還是讓周、鄭兩位將軍的槍兵和戟兵上吧。」
「三叔，如今關、張二人身邊只有不到兩百餘人，而且人困馬乏，早就無力抵擋了！」
韓武眼睛裡閃著賊光，像是見到小魚的貓兒一樣，「長弓隊先射一輪箭，便能將其殺傷大半，接下來就好收拾了！」
見韓當還在猶豫，韓武繼續動之以情，「咱們兄弟聽父親的話，誓死追隨二叔，若是能出人頭地，咱們韓家面子上也光彩啊。」
聽他們說起英年早逝的兄長，韓當不由得嘆了口氣，終於鬆口了：「爾等務必小心，不可疏忽大意，要提防他們狗急跳牆！」
「二叔放心吧，咱們兄弟的本事都是您親自傳授的，還收拾不掉兩個敗軍之將？」
「傳我的將令！」
韓當大喝道，「周、鄭兩位將軍久攻之下，損傷甚多，暫且分守東、西兩翼！」
「讓開通道，中軍長弓隊負責下一輪攻擊！」
聽到將令的周巨、鄭恩都在心中冷笑，知道這是主將韓當私心發作，想要將功勞留給自己族人，但他也沒多說什麼，聽令而退，心想：當真以為關、張二將是病貓？讓你們嘗嘗厲害也好。
隨著周巨的槍兵隊、鄭恩的戟兵隊如潮水般的退下，倒是讓苦戰許久，已經精疲力盡的關興、張苞還有一百多名親兵獲得了一線喘息之機。
「大哥，我們還能衝出去嗎？」張苞比關興小兩歲，面容也更稚嫩些，神情之中並無多少懼色，只是壯志未酬的遺憾。
關興手中的大刀上已經沾滿了鮮血，雖然比不上其父青龍偃月刀的鋒銳和重量，但也已經砍下了數十人的首級，他朗聲笑道：「男子漢大丈夫，自當馬革裹屍，不負父輩英烈之名！」
「只恨未能手刃呂蒙、朱然、潘璋這等鼠輩，替父報仇！」
「只恨未能再為陛下盡忠，完成興復大漢的偉業！」
張苞此刻也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舉起手中染血的長矛，沉聲道：「你我兄弟並肩作戰，多殺一個江東鼠輩就為大漢減少一個敵人！」
此刻他轉頭看向身旁傷痕累累、滿臉血污的親兵們，大吼道：「弟兄們，挺起胸膛，聽我的號令！」
「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