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上:金玉閣(明日上架,首日更一萬,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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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廝看著雪地上那攤刺目的紅粉,又看看眼前這個凍得嘴唇發紫、一臉卑微苦相的貨郎,想起自己剛才被訓斥的憋屈,一絲同病相憐的憐憫和一點占小便宜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撇撇嘴,從懷裡摸索出兩個銅板,丟給李業:「行了行了,拿著快走。」

  李業千恩萬謝地接過銅板,一邊蹲下身,用凍僵的手指笨拙地去攏那些散落的胭脂粉,一邊用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哭腔絮叨:「謝謝小哥,謝謝小哥,您真是大善人。這大冷天的,您還要出去採買?真辛苦……不像我們,賣完這點東西就能找個破廟躲躲了……」

  小廝本已轉身要走,聽到這話,下意識地順口抱怨了一句:「辛苦個屁,還不是老爺晚上要去聽曲兒,廚房讓備醒酒湯的材料,這大雪天的……」

  「聽曲兒?那可真是雅興……」李業一邊胡亂把髒了的胭脂粉掃進破紙包,一邊抬頭,臉上露出羨慕又茫然的表情,「金玉閣?還是……聽說城裡最大的園子是叫……」

  「就金玉閣,還能是哪。」小廝不耐煩地打斷他,似乎覺得跟這土包子貨郎多說一句都掉價,擺擺手,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巷子口。

  李業看著小廝遠去的背影,臉上那卑微可憐的表情瞬間消失,眼中只剩下冰冷的銳利。他迅速將髒污的胭脂包塞回褡褳,拍了拍身上的雪,轉身隱入另一條更狹窄的岔巷。

  戌時後,金玉閣,劉文彥。

  魚餌的時間,確定了。

  戶部衙門深處,右侍郎公廨。

  氣氛比張謙和那邊更加壓抑,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巨大的紫檀書案上,文書卷宗被掃落一地,一片狼藉,一隻價值連城的定窯白瓷茶盞在地上摔得粉碎,茶葉和褐色的茶湯濺得到處都是。

  戶部右侍郎嚴松,此刻正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在書案後狹窄的空間裡來回踱步。他年約五旬,身材微胖,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鐵青,額頭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的呼哧聲。

  「廢物,飯桶,一群沒用的東西。」他猛地停下腳步,抓起書案上僅存的一方沉重的玉獅鎮紙,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

  堅硬的玉石四分五裂。

  「五個人,整整五個煉體六層巔峰的死士,本官花了多少心血,多少銀子培養出來的五鬼。」嚴松的咆哮聲在密閉的書房裡迴蕩,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去殺一個重傷未愈的金蟬,結果呢?死了三個,殘了兩個,連人家一根毛都沒傷到?你們是紙糊的嗎?啊?」

  他面前,一個穿著黑色勁裝、臉上帶著一道新鮮刀疤、氣息萎靡的漢子單膝跪地,頭深深垂下,正是「五鬼」中僅存的兩個殘兵之一,鬼影。他左臂無力地垂著,用布條草草固定在胸前,顯然傷得不輕。

  「大人息怒……」鬼影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恐懼和虛弱,「那李業……那李業根本就不是重傷,他的身法……快得不像人,還有那把劍……劍氣……根本擋不住,他……他就像是早就知道我們會去一樣……」

  「放屁。」嚴松一腳踹在旁邊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沉重的椅子被踹得滑出去老遠,撞在書架上發出巨響,「重傷?情報是你們自己探回來的,現在跟本官說他不是重傷?還早就知道?你們是蠢還是覺得本官蠢?」

  鬼影身體一顫,不敢再辯解,只是把頭埋得更低,冷汗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滑落。

  嚴松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鬼影,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五鬼,這是他手中最鋒利、最隱秘的一把刀,是他花費了無數心血和資源,從江湖中搜羅、培養,專門用來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的死士,每一個都價值千金。如今,就因為去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金蟬刺客,竟然折損了三個,兩個重傷,這損失,簡直是在剜他的心肝。

  更讓他恐懼的是,李業沒死。

  這個知道他兒子嚴世寬倒賣鹽引、知道他府上流水帳冊副本被竊、知道他與漕幫和太平道勾連的活口,還活蹦亂跳地活著,而且變得更加強大了。

  「漕幫……王香主……」嚴松像是想起了什麼,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填滿。

  王香主死了,死在他嚴府的地牢里,雖然屍體被處理掉了,但漕幫那邊遲早會知道。鹽引的尾款憑證還在他手上,可王香主死了,這筆帳……漕幫那群無法無天的亡命徒,會算在誰頭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仿佛看到了無數面目猙獰、手持利刃的漕幫悍匪,衝破他的府邸,將他嚴家滿門屠戮殆盡。

  「不……不行,絕對不行。」嚴松失聲低吼,聲音里充滿了驚惶,「不能讓漕幫知道,更不能讓那幫亡命徒找上我。」

  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滿地狼藉中瘋狂踱步,肥胖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突然,他停下腳步,赤紅的眼睛裡爆射出瘋狂而陰毒的光芒。

  「李業……都是因為你,你是我嚴府的災星。」嚴松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怨毒,「是你殺了王香主,是你奪走了鹽引憑證,是你把禍水引到了我嚴家頭上。」

  一個惡毒的計劃如同毒蛇般在他心中迅速滋生、成型。

  借刀殺人,借漕幫這把快刀,去斬了李業這個心腹大患,既能除掉李業,又能把王香主的死和鹽引的屎盆子扣到他頭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對,就該這麼辦。」嚴松臉上露出一個扭曲而猙獰的笑容,如同厲鬼。

  他猛地轉身,對跪在地上的鬼影吩咐道:「起來吧。去給本官聯繫『血蛟』,告訴他,殺他兄弟王香主、搶走鹽引憑證的真兇,本官找到了,就是那個不夜蟬的金蟬刺客,李業。」

  鬼影想了想,道:「大人……血蛟是王香主的拜把兄弟,出了名的兇悍護短,而且……他未必會信我們……」

  「他不需要信。」嚴松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他只需要知道,鹽引憑證在李業身上,王香主是死在李業手裡,這就夠了。血蛟那種莽夫,只要給他一個目標,一把刀,他就能變成最瘋的惡狗。」

  他走到書案旁,從一堆散落的文書中翻出一張摺疊的宣紙,粗暴地展開,上面赫然是一副用炭筆勾勒的人像,雖然線條簡單,但眉眼神情,赫然正是李業。這是嚴松根據王振及府中護衛的描述,找人畫的。

  「把這個給他。」嚴松將畫像甩到鬼影面前,「告訴他,李業身受重傷,此刻就在城北方向,讓他帶著他的人,去給王香主報仇,奪回鹽引,事成之後,本官再給他加一萬兩銀子,送他們兄弟遠走高飛。」

  鬼影看著地上那張畫像,又看看嚴松那張因為瘋狂和算計而扭曲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他撿起畫像:「是……屬下這就去辦。」

  他捂著受傷的手臂,踉蹌著退出了這間充滿殺機和瘋狂的書房。

  書房內,嚴松主意已定,整個人稍微冷靜了一些,眼中翻騰著怨毒和一絲病態的期待,低聲呢喃道:「李業……李業……本官看你這次,怎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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