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送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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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

  嚴松一腳將嚴世寬踹翻在地,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掐死這個蠢貨兒子的衝動。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掃過噤若寒蟬的護衛頭目王振等人:「王振。」

  「屬下在。」王振頭皮發麻,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把那個漕幫的廢物,」嚴松指著被抬走的王香主方向,聲音冰冷徹骨,「給我關進地牢最深處,加派三倍人手,不,五倍人手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准飛進去,給他吊著一口氣,我要親自審,問清楚。」

  「是,大人。」王振心頭一凜,連忙應命。

  「還有這個逆子。」嚴松又狠狠瞪了一眼癱軟在地的嚴世寬,「給我押回他自己的院子,禁足,沒有我的命令,敢踏出院子一步,打斷他的腿!再派……再派兩隊精銳,給我牢牢看死他,要是再出半點紕漏,你們統統提頭來見。」

  「遵命。」護衛們齊聲應諾,聲音帶著惶恐。

  嚴松胸膛起伏,看著一片狼藉的後院和那間敞開的廂房窗戶,眼中充滿了驚悸和後怕。他猛地一甩袍袖:「給我搜,徹查整個西跨院,任何可疑痕跡都不能放過,所有下人口供,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府邸各門,給我加雙崗,許進不許出!」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整個嚴府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再次瘋狂地運轉起來,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屋頂上,李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夜風拂過他帽檐下的臉龐,帶來一絲涼意。他懷中的流水帳冊和半塊玉佩沉甸甸的,如同兩塊燒紅的烙鐵。

  在嚴府收穫巨大,嚴家私鹽交易的直接證據(流水帳副本)、指向嚴松和「雙環套月印」的鐵證(殘玉)都已入手。影蝠的出現和搶奪憑證,更是將矛頭無比清晰地指向了張謙和乃至他背後的二皇子——這「暗梟」的刀,揮得可真是時候。

  然而,危機也驟然升級,憑證原件落入「暗梟」之手,嚴府戒備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如同一個巨大的鐵桶,尤其是關押王香主的地牢和禁足嚴世寬的小院,更是成了龍潭虎穴。

  而距離廠公限定的七十二時辰金蟬試煉,僅剩不到十八個時辰。

  李業如同蟄伏在屋頂的狸貓,一動不動,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鎖定著下方西跨院那片剛剛經歷慘烈搏殺的區域。護衛們如臨大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火把的光芒將每個角落都照得無所遁形。

  當務之急,是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仔細研究那本加密的流水帳冊,並思考如何利用王香主這個活口,撬開最後的口子。

  關押王香主的地牢入口處,更是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精悍的護院,刀鋒在火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寒芒。而通往嚴世寬那獨立小院的月亮門,同樣被兩隊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精銳堵得嚴嚴實實,整個嚴府,此刻已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鐵桶。

  硬闖?那是取死之道。

  李業的眼神在黑暗中冷靜如冰,他需要的不是蠻力,是機會,是偽裝,是像毒蛇一樣精準地找到那唯一的縫隙,然後無聲無息地鑽進去。

  視線緩緩掃過嚴府深處那片燈火最為集中、防衛也最森嚴的區域——主院,那是戶部右侍郎嚴松的居所,亦是整個府邸的心臟。

  然而,李業的直覺和之前探查的線索都告訴他,嚴世寬這個草包紈絝,才是眼下更關鍵的突破口。他書房裡的密室,那扇無聲滑開的門後,究竟藏著什麼?與「雙環套月印」相關的核心秘密,是否就埋藏其中?

  念頭轉動間,庭院中傳來一陣壓抑的呵斥聲和輕微的碗碟碰撞聲,李業的目光瞬間捕捉到源頭: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繫著圍裙的僕役,正提著一個雙層食盒,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從大廚房的方向走來,目標正是嚴世寬小院外的護衛崗哨。

  送夜宵的。

  李業瞳孔微縮,機會。

  他如同壁虎般在陡峭的屋頂悄無聲息地移動,動作流暢自然,Lv7蟬影步的【化影】奧義讓他的身影幾乎與屋脊的陰影融為一體。

  就在李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重重屋宇的陰影中時,嚴府最高那座望樓的飛檐斗拱之上,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灰色身影,如同凝固的石雕。灰影的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一片混亂的西跨院,掃過之前影蝠遁走的方向,最後,在李業消失的方位略作停留。

  李業選擇的路徑並非直線,而是繞開了幾處可能被高處崗哨掃視到的區域,最終悄無聲息地滑落到嚴世寬小院附近一處堆放雜物的僻靜角落。這裡距離小院廚房後門不遠,是送餐僕役的必經之路。


  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那僕役剛轉過一道迴廊的拐角,身影被廊柱遮擋了一瞬。

  李業動了。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他如同潛伏已久的獵豹驟然撲擊,指尖一枚小石子灌注著微不可查的內力,精準地射向僕役前方三尺處一塊鬆動的地磚邊緣。

  啪嗒——

  石子擊中地磚,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同時,那塊鬆動的地磚被這股巧勁一磕,猛地向上翹起一角。

  「哎喲!」

  送餐的僕役猝不及防,腳下一絆,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向前撲倒。手中沉重的食盒脫手飛出,裡面的湯盅、碗碟稀里嘩啦摔了一地,湯汁四濺,濃郁的香氣混合著瓷片碎裂的刺耳聲音,瞬間打破了小院外圍的沉寂。

  「怎麼回事?」守衛在月亮門前的精銳護衛立刻警覺,厲聲喝問,目光如電般掃向聲音來源。

  「對……對不起,官爺,小的該死,腳下滑了……摔……摔了世寬少爺的夜宵……」僕役摔得七葷八素,掙扎著爬起來,看著滿地狼藉,嚇得面無人色,結結巴巴地解釋,聲音裡帶著哭腔。

  「廢物,連個路都走不穩,驚擾了少爺,你有幾個腦袋?」護衛頭目模樣的漢子怒斥一聲,不耐煩地揮揮手,「滾回去,立刻重新做一份送來,再出差錯,仔細你的皮!」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這狼狽的僕役和滿地的狼藉吸引。

  「是……是是,謝官爺,小的這就去,這就去。」僕役如蒙大赦,顧不得身上的湯汁和疼痛,連滾爬爬地往回跑去。

  就在這混亂和所有護衛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從僕役摔倒位置旁邊的雜物堆陰影中無聲滑出,速度之快,在昏暗的光線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李業的目標,正是那個驚魂未定、正捂著膝蓋一瘸一拐跑向廚房方向的倒霉僕役。

  噗——

  一記精準的手刀,快如閃電,帶著凝練的力道,不輕不重地切在僕役頸側動脈上。僕役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一軟,向前栽倒。

  李業早有準備,猿臂輕舒,穩穩托住僕役倒下的身體,同時另一隻手已閃電般捂住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悶哼,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借著迴廊柱子的陰影和前方護衛尚未完全收回的目光死角,完美地避開了所有視線。

  李業迅速將昏迷的僕役拖進旁邊更深的雜物陰影中,動作麻利地剝下對方沾滿湯汁的粗布短褂和圍裙,套在自己身上。他迅速抓了幾把地上的濕泥和爐灰,胡亂抹在臉上、脖子上和露出的手臂上,掩蓋住過於乾淨白皙的皮膚。又將自己的頭髮弄得散亂油膩,模仿著僕役常見的邋遢模樣,最後,他將那頂油膩的破氈帽使勁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眉眼。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

  當他再次從陰影中走出來時,已經變成了一個身材略顯高大、渾身散發著湯汁餿味、臉上髒兮兮、走路微微弓著背的「廚房雜役」。

  他低著頭,刻意模仿著剛才那僕役驚惶畏縮的姿態,快步走向不遠處的大廚房。

  廚房裡燈火通明,人聲嘈雜,鍋碗瓢盆叮噹作響,瀰漫著油煙和食物的混合氣味。李業低著頭,避開忙碌的廚子和幫廚,徑直走向灶台旁正在重新裝盛夜宵的王管事。

  「王……王管事……」李業壓著嗓子,聲音帶著刻意模仿的惶恐和急促,「剛……剛才小的不小心摔了世寬少爺的夜宵,護衛老爺讓……讓小的趕緊重新送一份過去,說……說再耽誤就要小的好看……」

  他一邊說,一邊主動拿起旁邊一個乾淨的雙層食盒,手忙腳亂地去盛剛出鍋的燕窩粥和小菜,動作笨拙又慌亂,將一個嚇破了膽的下等僕役演得惟妙惟肖。

  「哼,毛手毛腳的蠢東西,還不快點。」王管事正為剛才摔了夜宵的事惱火,沒好氣地瞪了李業一眼,見他這副慫樣,也沒起疑心,只是不耐煩地催促,「仔細著點,再摔了,仔細你的皮!」

  「是……是,小的不敢,不敢了。」李業連連哈腰,手忙腳亂地將幾樣精緻小點和重新盛好的燕窩粥放入食盒,蓋好蓋子,提著食盒,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再次走向嚴世寬的小院。

  心臟在胸腔里沉穩有力地跳動著,眼神卻隱藏在帽檐的陰影下,冷靜地觀察著四周。

  這一次,他順利地通過了月亮門護衛的盤查,守衛只是瞥了一眼他這身熟悉的廚房雜役裝扮和手裡提著的食盒,又聞到他身上那股子廚房特有的油煙和剛才摔跤沾染的湯汁混合氣味,不耐煩地揮揮手:「快進去,放下東西趕緊滾,少爺心情不好,別觸霉頭。」

  「是是,謝官爺。」李業佝僂著腰,連聲應著,腳步加快,低頭走進了這座被重重看守的獨立小院。

  院內燈火通明,氣氛壓抑,明哨暗哨遍布,幾乎三步一人,李業能清晰地感受到數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冰冷的針。他保持著惶恐卑微的姿態,目不斜視,徑直走向主屋,嚴世寬的臥房。

  剛到門口,房門就被從裡面拉開,一個穿著水綠色比甲、容貌清秀的丫鬟探出身來,臉上帶著一絲不耐和緊張:「怎麼才送來?少爺都等急了。」

  她正是嚴世寬的貼身丫鬟翠兒。

  「姐姐息怒,剛才……剛才路上不小心絆了一跤,耽擱了……」李業連忙解釋,聲音帶著哭腔,將食盒遞了過去。

  翠兒皺著秀眉,嫌棄地看了一眼李業臉上手上的污跡,似乎怕沾上晦氣,也沒伸手接食盒,只是側身讓開:「行了行了,快拿進來放桌上,放完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是是。」李業如蒙大赦,提著食盒低頭快步走進屋內。

  一股濃烈的酒氣和劣質脂粉味撲面而來,房間布置得極盡奢華,卻透著一種暴發戶式的庸俗。嚴世寬並不在臥房內,李業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拔步床、梳妝檯、衣櫃……最終,落在那扇緊閉的側門,通往書房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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