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上：西院藏密
剎那間，被夜色籠罩的嚴府面八方都響起了護衛們驚怒的吼叫聲、雜亂的腳步聲、刀劍出鞘的鏗鏘聲。
無數火把如同燎原的星星之火，迅速朝著假山池塘區域匯聚而來。
毒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刺耳的鈴聲驚得心神一凜，前沖的身形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就是這千鈞一髮的凝滯。
前方「踉蹌逃竄」的李業，身形猛地頓住，擰腰轉身，他臉上哪還有半分蒼白和痛苦？
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機。
Lv7小凝元訣的內力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灌注於持劍的右臂，青鋼劍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顫鳴，劍身之上，淡金色的劍氣雛形瞬間凝練到極致，光芒大盛，幾乎要透劍而出。
「斷流分海」
一聲壓抑的低喝如同驚雷，李業手中青鋼劍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匹練，朝著因鈴聲分神、身形微滯的毒牙，狠狠劈下。
一道凝練如實質、足有尺半長的淡金色弧形劍氣，帶著斬斷江河的決絕意志，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無比的尖嘯，瞬間跨越兩人之間短短的距離，直劈毒牙面門。
快，狠，准，
這是凝聚了李業全部精氣神、毫無保留的巔峰一劍。
毒牙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強烈的死亡陰影瞬間將他籠罩，他怪叫一聲，本能地將灌注了全身功力的玄鐵毒爪交叉護在身前，同時身體拼命向後仰倒。
「鏗——咔嚓」
刺耳的金鐵斷裂聲和骨骼碎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凝練的淡金色劍氣，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瞬間斬斷了毒牙交叉護在胸前的玄鐵爪套，爪套應聲而斷。
劍氣余勢未衰，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劈在毒牙本能抬起的左臂之上。
「啊——」一聲悽厲短促的慘叫劃破夜空。
一條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的手臂，連同半截斷裂的玄鐵爪套，伴隨著一蓬滾燙的血雨，高高拋飛而起。
毒牙的左臂，竟被李業這蓄謀已久的巔峰一劍，齊肩斬斷。
斷臂在空中翻滾，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毒牙左肩的恐怖創口處狂涌而出，他慘叫著，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巨大的力量劈得向後倒飛，重重撞在一座假山石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碎石簌簌落下。
「呃啊…李…業。」
毒牙蜷縮在假山腳下，右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左肩斷口，劇痛和失血讓他的臉在蒙面巾下扭曲變形，那雙毒蛇般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刻骨的怨毒，死死盯著前方持劍而立、氣息沉凝如淵的李業。
「刺客在那裡，放箭，快放箭。」此時，第一批被鈴聲驚動的護衛已經衝到了假山附近，火把的光芒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斷臂重傷的毒牙和站在不遠處穿著嚴府護院服飾，帽檐壓低的李業。
「賊子受死。」幾名護衛怒吼著，舉起手弩就朝著倒地的毒牙射去。
毒牙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決絕，強忍劇痛，僅存的右手猛地探入懷中，掏出一顆龍眼大小、烏漆嘛黑的圓球，狠狠朝著地面一砸。
「嘭」
一聲悶響，濃郁嗆鼻、伸手不見五指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爆開，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方圓數丈的範圍。
「咳咳咳，小心毒煙。」
「別讓他跑了。」
護衛們頓時一陣大亂，咳嗽聲、驚呼聲、叫罵聲響成一片。
混亂的煙霧中，李業清晰地感知到毒牙的氣息如同受傷的毒蛇，借著煙霧的掩護，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朝著府邸西面倉皇遁去，速度竟絲毫不慢。
李業沒有追擊，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毒牙的命，至少現在不是。
他目光銳利如電，瞬間鎖定了地上那條被斬斷、還在微微抽搐的手臂，特別是那斷裂的玄鐵爪套上，似乎繫著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皮囊。
在煙霧徹底合攏、護衛們視線受阻的瞬間，李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腳尖一挑，精準地將那斷裂手臂上的小皮囊勾入手中，隨即身形一晃，借著煙霧和混亂人群的掩護，如同游魚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旁邊幾名驚疑不定的護衛隊伍中。
他手中的青鋼劍早已悄然歸鞘，被寬大的護院服袖口再次遮掩。
「兄弟，那賊子往西邊跑了，快追。」李業壓低了嗓音，模仿著護院的口吻，指著毒牙遁走的方向，對著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護衛喊道。
「西邊？快，追。」那小頭目不疑有他，立刻帶著一隊人朝著西面追去。
李業則趁亂脫離了大隊，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通往府邸西跨院的陰影小徑中。
他一邊快速移動，一邊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手中那個沾血的皮囊，入手微沉，似乎裝著硬物。
他尋了一個無人的角落，背靠牆壁，迅速打開皮囊。
裡面並非金銀，而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入手冰涼沉重的玄鐵令牌，令牌樣式古樸，正面浮雕著一隻展翅欲飛的凶戾怪鳥似是暗梟的標誌，背面則是一個筆力遒勁、充滿殺伐之氣的陰刻大字——「張」。張謙和。
李業眼中寒芒一閃，戶部左侍郎張謙和，二皇子的忠實走狗，這令牌就是毒牙身份的鐵證，也是張謙和私下調動暗梟力量、插手嚴府之事的明證。
將令牌貼身收好，李業沒有停留。
毒牙重傷遁走，嚴府此刻必然大亂，正是渾水摸魚、探查更多線索的絕佳時機。
他的目標，轉向西跨院，那裡是嚴府一些管事和不太重要的旁系子弟居住的地方，也是之前他偷聽時，隱約聽到嚴松嫡子與人密談的方向。
此刻的西跨院，果然也因前院的騷動而變得有些混亂，燈火通明，不少僕役和低級護院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李業憑藉護院裝扮和Lv7蟬影步的隱匿，輕鬆避開幾處崗哨，如同一縷青煙飄向其中一間位置相對偏僻、但此刻卻亮著燈、門窗緊閉的廂房。
屋內，隱隱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香主，前院鬧得厲害，像是進刺客了，我們…我們要不要先撤？」一個年輕帶著緊張和諂媚的聲音響起。
「慌什麼？」一個略顯沙啞、帶著幾分江湖草莽氣的聲音不耐煩地打斷，「嚴公子還沒把這次鹽引交割的尾款憑證給我，老子拿什麼回去跟幫主交代？他媽的，說好了今晚給，這都什麼時辰了？外面鬧刺客關老子屁事。」
「可是香主，我聽說…聽說那刺客凶得很，連府里的影衛都…」「閉嘴，再聒噪老子擰下你的腦袋當夜壺。」那沙啞聲音惡狠狠地威脅道，「嚴公子這裡安全得很，他爹是戶部右侍郎，誰敢來這裡撒野？等著，拿了憑證，那三萬石上好淮鹽的買賣才算落袋為安，媽的，為了這筆買賣，幫里上下打點了多少銀子，連太平道那邊都…」
鹽引，三萬石淮鹽，太平道。
屋外陰影中的李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嚴松剋扣漕糧轉賣私鹽，買家竟然是漕幫，還涉及太平道，這簡直是驚天大案，而且聽這漕幫香主的意思，交割就在今晚？
憑證就在這西跨院嚴公子手裡？
就在這時，廂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錦緞長袍、臉色有些發白、帶著酒色過度痕跡的年輕公子，嚴松的嫡子嚴世寬走了出來，手裡似乎捏著幾張紙。「王香主，久等了。」
嚴世寬強作鎮定，但聲音里明顯帶著前院騷亂引起的驚惶，「這是你要的尾款憑證，蓋了我爹的私印和轉運司的副印，憑此可在揚州鹽課提舉司支取現銀，或者直接提鹽。」
他將幾張蓋著紅印的票據遞給那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漕幫香主。
那王香主接過票據，借著門口的燈籠光仔細看了看，臉上橫肉抖了抖，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將票據塞入懷中貼身口袋：「哈哈，嚴公子爽快，有了這個，幫主那邊就好交代了，三萬石上好淮鹽，嘿嘿，一轉手就是潑天的富貴，太平道的道尊們，也會記著嚴侍郎和公子您的情分…」
嚴世寬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東西拿到就趕緊走，前院不太平，別惹麻煩，，記住，管好你和你手下人的嘴，出了這個門，今晚你們從未來過嚴府。」
「明白，明白，公子放心。」王香主連連點頭，帶著那個跟班，匆匆朝著西跨院的後門方向溜去。
李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尤其是那王香主小心翼翼收起的鹽引憑證，他心中冷笑：嚴松父子，死到臨頭還在做這私鹽買賣的春秋大夢，這三萬石鹽引，連同漕幫、太平道的牽扯，就是釘死你們父子的又一根棺材釘。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退走時意識深處，
冰冷的系統面板毫無徵兆地彈出猩紅警告：【警告：目標「暗梟·影蝠」高速接近，方位：西南角牆，距離：十五丈，追蹤模式激活（鎖定血腥/能量殘留）】
【威脅度：高（潛行/追蹤專精）】
一股陰冷、滑膩，如同毒蛇貼著皮膚遊走的感知瞬間攫住了李業，是沖他來的。
更準確地說，是循著毒牙斷臂殘留的氣息和血腥味追蹤至此。
影蝠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觸手，正在西跨院外圍謹慎地掃描、搜索，效率不高，但極其耐心。
李業瞬間做出決斷，強敵環伺，府邸因毒牙斷臂和鈴聲警報已如炸開的馬蜂窩，此刻硬拼或潛藏皆非上策，他需要混亂，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來攪動這潭渾水，轉移視線。
目光掃過不遠處正緊張地朝假山池塘方向張望的漕幫王香主和他的跟班。
王香主身材粗壯，滿臉橫肉，此刻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右手下意識地按在鼓囊囊的胸口，那裡，正是嚴世寬剛剛交給他的鹽引憑證。
他的跟班則縮著脖子，眼珠亂轉。
「借刀殺人，禍水東引。」
一個冷酷的計劃在李業腦中瞬間成型。
他身影微動，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無聲息地滑到影蝠搜索路徑的相反方向，藏身於一叢茂密的芭蕉葉後，指尖捻起一粒小石子，灌注一絲細微內力，屈指一彈。
「哎喲」石子精準地擊中一名正朝假山方向巡邏的護院腳踝，那護院吃痛，一個趔趄，忍不住痛呼出聲。
「誰？」
「有情況」
「刺客在那邊？」
附近的幾隊護衛立刻被驚動，刀劍出鞘的鏗鏘聲和呼喝聲此起彼伏，火把光芒亂晃，紛紛朝著痛呼聲傳來的方向，即影蝠所在區域的邊緣——緊張地聚攏搜索過去。
混亂已起。
李業眼中寒芒更盛，他模仿著之前偷聽到的王香主跟班那帶著諂媚和緊張的嗓音，將聲音壓得極低，卻又恰好能讓正在搜索、距離王香主不遠的影蝠捕捉到：「香主快走，有高手追來了，像是…像是『暗梟』的人。」
聲音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恐。
話音未落，李業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借著芭蕉葉的晃動和人群的注意力轉移，瞬間融入旁邊一堵高牆的濃重陰影里，氣息徹底收斂，仿佛從未存在過。
然而，這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原本正凝神搜索殘留痕跡的影蝠，身形猛地一頓，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的眼睛，瞬間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帶著冰冷刺骨的殺意，猛地轉向聲音來源——王香主二人藏身的西跨院後門角落。
「漕幫…滅口…」
一個念頭在影蝠腦中電閃而過，他追蹤的目標毒牙殘留氣息在此地消失，而這兩個鬼鬼祟祟的漕幫分子不僅出現在這裡，還似乎知道「暗梟」的存在？
更要緊的是，他們提到了「快走」。
絕不能讓他們帶著可能泄露的情報離開。
影蝠再沒有絲毫猶豫，放棄了對細微氣息的追蹤，他身形一晃，如同真正的夜行蝙蝠，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掠過低矮的院牆，直撲王香主二人。
無數火把如同燎原的星星之火，迅速朝著假山池塘區域匯聚而來。
毒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刺耳的鈴聲驚得心神一凜，前沖的身形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就是這千鈞一髮的凝滯。
前方「踉蹌逃竄」的李業，身形猛地頓住，擰腰轉身，他臉上哪還有半分蒼白和痛苦？
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機。
Lv7小凝元訣的內力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灌注於持劍的右臂，青鋼劍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顫鳴，劍身之上，淡金色的劍氣雛形瞬間凝練到極致，光芒大盛，幾乎要透劍而出。
「斷流分海」
一聲壓抑的低喝如同驚雷，李業手中青鋼劍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匹練，朝著因鈴聲分神、身形微滯的毒牙，狠狠劈下。
一道凝練如實質、足有尺半長的淡金色弧形劍氣，帶著斬斷江河的決絕意志，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無比的尖嘯，瞬間跨越兩人之間短短的距離，直劈毒牙面門。
快，狠，准，
這是凝聚了李業全部精氣神、毫無保留的巔峰一劍。
毒牙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強烈的死亡陰影瞬間將他籠罩，他怪叫一聲，本能地將灌注了全身功力的玄鐵毒爪交叉護在身前，同時身體拼命向後仰倒。
「鏗——咔嚓」
刺耳的金鐵斷裂聲和骨骼碎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凝練的淡金色劍氣，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瞬間斬斷了毒牙交叉護在胸前的玄鐵爪套，爪套應聲而斷。
劍氣余勢未衰，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劈在毒牙本能抬起的左臂之上。
「啊——」一聲悽厲短促的慘叫劃破夜空。
一條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的手臂，連同半截斷裂的玄鐵爪套，伴隨著一蓬滾燙的血雨，高高拋飛而起。
毒牙的左臂，竟被李業這蓄謀已久的巔峰一劍，齊肩斬斷。
斷臂在空中翻滾，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毒牙左肩的恐怖創口處狂涌而出，他慘叫著，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巨大的力量劈得向後倒飛，重重撞在一座假山石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碎石簌簌落下。
「呃啊…李…業。」
毒牙蜷縮在假山腳下，右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左肩斷口，劇痛和失血讓他的臉在蒙面巾下扭曲變形，那雙毒蛇般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刻骨的怨毒，死死盯著前方持劍而立、氣息沉凝如淵的李業。
「刺客在那裡，放箭，快放箭。」此時，第一批被鈴聲驚動的護衛已經衝到了假山附近，火把的光芒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斷臂重傷的毒牙和站在不遠處穿著嚴府護院服飾，帽檐壓低的李業。
「賊子受死。」幾名護衛怒吼著，舉起手弩就朝著倒地的毒牙射去。
毒牙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決絕，強忍劇痛，僅存的右手猛地探入懷中，掏出一顆龍眼大小、烏漆嘛黑的圓球，狠狠朝著地面一砸。
「嘭」
一聲悶響，濃郁嗆鼻、伸手不見五指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爆開，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方圓數丈的範圍。
「咳咳咳，小心毒煙。」
「別讓他跑了。」
護衛們頓時一陣大亂，咳嗽聲、驚呼聲、叫罵聲響成一片。
混亂的煙霧中，李業清晰地感知到毒牙的氣息如同受傷的毒蛇，借著煙霧的掩護，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朝著府邸西面倉皇遁去，速度竟絲毫不慢。
李業沒有追擊，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毒牙的命，至少現在不是。
他目光銳利如電，瞬間鎖定了地上那條被斬斷、還在微微抽搐的手臂，特別是那斷裂的玄鐵爪套上，似乎繫著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皮囊。
在煙霧徹底合攏、護衛們視線受阻的瞬間，李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腳尖一挑，精準地將那斷裂手臂上的小皮囊勾入手中，隨即身形一晃，借著煙霧和混亂人群的掩護，如同游魚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旁邊幾名驚疑不定的護衛隊伍中。
他手中的青鋼劍早已悄然歸鞘，被寬大的護院服袖口再次遮掩。
「兄弟，那賊子往西邊跑了，快追。」李業壓低了嗓音，模仿著護院的口吻，指著毒牙遁走的方向，對著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護衛喊道。
「西邊？快，追。」那小頭目不疑有他，立刻帶著一隊人朝著西面追去。
李業則趁亂脫離了大隊，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通往府邸西跨院的陰影小徑中。
他一邊快速移動，一邊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手中那個沾血的皮囊，入手微沉，似乎裝著硬物。
他尋了一個無人的角落，背靠牆壁，迅速打開皮囊。
裡面並非金銀，而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入手冰涼沉重的玄鐵令牌，令牌樣式古樸，正面浮雕著一隻展翅欲飛的凶戾怪鳥似是暗梟的標誌，背面則是一個筆力遒勁、充滿殺伐之氣的陰刻大字——「張」。張謙和。
李業眼中寒芒一閃，戶部左侍郎張謙和，二皇子的忠實走狗，這令牌就是毒牙身份的鐵證，也是張謙和私下調動暗梟力量、插手嚴府之事的明證。
將令牌貼身收好，李業沒有停留。
毒牙重傷遁走，嚴府此刻必然大亂，正是渾水摸魚、探查更多線索的絕佳時機。
他的目標，轉向西跨院，那裡是嚴府一些管事和不太重要的旁系子弟居住的地方，也是之前他偷聽時，隱約聽到嚴松嫡子與人密談的方向。
此刻的西跨院，果然也因前院的騷動而變得有些混亂，燈火通明，不少僕役和低級護院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李業憑藉護院裝扮和Lv7蟬影步的隱匿，輕鬆避開幾處崗哨，如同一縷青煙飄向其中一間位置相對偏僻、但此刻卻亮著燈、門窗緊閉的廂房。
屋內，隱隱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香主，前院鬧得厲害，像是進刺客了，我們…我們要不要先撤？」一個年輕帶著緊張和諂媚的聲音響起。
「慌什麼？」一個略顯沙啞、帶著幾分江湖草莽氣的聲音不耐煩地打斷，「嚴公子還沒把這次鹽引交割的尾款憑證給我，老子拿什麼回去跟幫主交代？他媽的，說好了今晚給，這都什麼時辰了？外面鬧刺客關老子屁事。」
「可是香主，我聽說…聽說那刺客凶得很，連府里的影衛都…」「閉嘴，再聒噪老子擰下你的腦袋當夜壺。」那沙啞聲音惡狠狠地威脅道，「嚴公子這裡安全得很，他爹是戶部右侍郎，誰敢來這裡撒野？等著，拿了憑證，那三萬石上好淮鹽的買賣才算落袋為安，媽的，為了這筆買賣，幫里上下打點了多少銀子，連太平道那邊都…」
鹽引，三萬石淮鹽，太平道。
屋外陰影中的李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嚴松剋扣漕糧轉賣私鹽，買家竟然是漕幫，還涉及太平道，這簡直是驚天大案，而且聽這漕幫香主的意思，交割就在今晚？
憑證就在這西跨院嚴公子手裡？
就在這時，廂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錦緞長袍、臉色有些發白、帶著酒色過度痕跡的年輕公子，嚴松的嫡子嚴世寬走了出來，手裡似乎捏著幾張紙。「王香主，久等了。」
嚴世寬強作鎮定，但聲音里明顯帶著前院騷亂引起的驚惶，「這是你要的尾款憑證，蓋了我爹的私印和轉運司的副印，憑此可在揚州鹽課提舉司支取現銀，或者直接提鹽。」
他將幾張蓋著紅印的票據遞給那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漕幫香主。
那王香主接過票據，借著門口的燈籠光仔細看了看，臉上橫肉抖了抖，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將票據塞入懷中貼身口袋：「哈哈，嚴公子爽快，有了這個，幫主那邊就好交代了，三萬石上好淮鹽，嘿嘿，一轉手就是潑天的富貴，太平道的道尊們，也會記著嚴侍郎和公子您的情分…」
嚴世寬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東西拿到就趕緊走，前院不太平，別惹麻煩，，記住，管好你和你手下人的嘴，出了這個門，今晚你們從未來過嚴府。」
「明白，明白，公子放心。」王香主連連點頭，帶著那個跟班，匆匆朝著西跨院的後門方向溜去。
李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尤其是那王香主小心翼翼收起的鹽引憑證，他心中冷笑：嚴松父子，死到臨頭還在做這私鹽買賣的春秋大夢，這三萬石鹽引，連同漕幫、太平道的牽扯，就是釘死你們父子的又一根棺材釘。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退走時意識深處，
冰冷的系統面板毫無徵兆地彈出猩紅警告：【警告：目標「暗梟·影蝠」高速接近，方位：西南角牆，距離：十五丈，追蹤模式激活（鎖定血腥/能量殘留）】
【威脅度：高（潛行/追蹤專精）】
一股陰冷、滑膩，如同毒蛇貼著皮膚遊走的感知瞬間攫住了李業，是沖他來的。
更準確地說，是循著毒牙斷臂殘留的氣息和血腥味追蹤至此。
影蝠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觸手，正在西跨院外圍謹慎地掃描、搜索，效率不高，但極其耐心。
李業瞬間做出決斷，強敵環伺，府邸因毒牙斷臂和鈴聲警報已如炸開的馬蜂窩，此刻硬拼或潛藏皆非上策，他需要混亂，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來攪動這潭渾水，轉移視線。
目光掃過不遠處正緊張地朝假山池塘方向張望的漕幫王香主和他的跟班。
王香主身材粗壯，滿臉橫肉，此刻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右手下意識地按在鼓囊囊的胸口，那裡，正是嚴世寬剛剛交給他的鹽引憑證。
他的跟班則縮著脖子，眼珠亂轉。
「借刀殺人，禍水東引。」
一個冷酷的計劃在李業腦中瞬間成型。
他身影微動，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無聲息地滑到影蝠搜索路徑的相反方向，藏身於一叢茂密的芭蕉葉後，指尖捻起一粒小石子，灌注一絲細微內力，屈指一彈。
「哎喲」石子精準地擊中一名正朝假山方向巡邏的護院腳踝，那護院吃痛，一個趔趄，忍不住痛呼出聲。
「誰？」
「有情況」
「刺客在那邊？」
附近的幾隊護衛立刻被驚動，刀劍出鞘的鏗鏘聲和呼喝聲此起彼伏，火把光芒亂晃，紛紛朝著痛呼聲傳來的方向，即影蝠所在區域的邊緣——緊張地聚攏搜索過去。
混亂已起。
李業眼中寒芒更盛，他模仿著之前偷聽到的王香主跟班那帶著諂媚和緊張的嗓音，將聲音壓得極低，卻又恰好能讓正在搜索、距離王香主不遠的影蝠捕捉到：「香主快走，有高手追來了，像是…像是『暗梟』的人。」
聲音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恐。
話音未落，李業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借著芭蕉葉的晃動和人群的注意力轉移，瞬間融入旁邊一堵高牆的濃重陰影里，氣息徹底收斂，仿佛從未存在過。
然而，這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原本正凝神搜索殘留痕跡的影蝠，身形猛地一頓，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的眼睛，瞬間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帶著冰冷刺骨的殺意，猛地轉向聲音來源——王香主二人藏身的西跨院後門角落。
「漕幫…滅口…」
一個念頭在影蝠腦中電閃而過，他追蹤的目標毒牙殘留氣息在此地消失，而這兩個鬼鬼祟祟的漕幫分子不僅出現在這裡，還似乎知道「暗梟」的存在？
更要緊的是，他們提到了「快走」。
絕不能讓他們帶著可能泄露的情報離開。
影蝠再沒有絲毫猶豫，放棄了對細微氣息的追蹤，他身形一晃，如同真正的夜行蝙蝠，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掠過低矮的院牆，直撲王香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