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桀驁不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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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桀驁不馴

  時間,又過去了半個月。

  在這半個月裡,最引人注目的,不再是「黃金之心」俱樂部里那些觥籌交錯的政客,也不是薩克拉門托商業新銀行里那些進進出出的商人。

  而是在北極星礦業公司不遠處,那片曾經荒無人煙的土地上,一座充滿了奇特的建築物,拔地而起。

  它沒有整齊的廠房,也沒有漂亮的規劃。

  整個建築,就是一個用厚重石塊和原木搭建起來的,如同堡壘般的巨大棚屋。

  從它那不斷向外冒著滾滾黑煙的高聳煙囪,和那從門窗縫隙里,日夜不息地傳出來的、充滿了力量感的「當!當!」的打鐵聲中,所有人都知道,這裡,是一座鐵匠鋪。

  但,沒有人見過這樣的鐵匠鋪。

  這裡沒有馬蹄鐵,也沒有型頭。

  這裡,聚集著一群薩克拉門托從未見過的人一一群說著所有人都聽不懂的德語,身材高大、眼神嚴謹、沉默得如同機器般的日耳曼人。

  他們是施密特從德國召來的戰友。

  是曾經在普魯士的軍工廠里,用雙手為國王打造出精良火炮的頂級工匠。

  此刻,他們正圍著一座由施密特親自設計,比普通熔爐大上三倍的巨大高爐,臉上卻充滿了不耐煩和質疑。

  「施密特,我的老朋友,」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德國壯漢,用德語大聲地抱怨道,「你把我們從柏林騙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就是為了給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東方人,打造這些可笑的鐵桶嗎?」

  「就是!」另一個稍顯年輕的工匠也附和道,「我們是來造槍!造炮!造能開疆拓土的鋼鐵巨獸的!不是來當一個鄉下小鐵匠的!」

  施密特看著自己這些老戰友,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他知道,在沒有見到真正的「奇蹟」之前,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就在這時,一陣平穩的腳步聲,從工坊外傳來。

  陳默獨自一人,平靜地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工坊內那充滿了抱怨和不耐煩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日耳曼工匠的目光,都如同最鋒利的刀子,齊刷刷地落在了這個身形單薄,看起來甚至有些文弱的華人青年身上。

  「施密特,」那個臉上明顯是領頭人的德國壯漢,甚至沒有正眼看陳默,他只是對著自己那滿臉苦笑的老戰友,用一種充滿了審視和不屑的語氣,傲慢地問道,「這個黃皮猴子,就是你信里說的那個,能帶領我們建立一個全新鋼鐵王朝的————國王?」

  這句充滿了種族歧視和極致羞辱的挑釁,讓施密特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克勞斯!住嘴!」他猛地站了出來,擋在了陳默和那個刀疤壯漢之間,用一種充滿了憤怒的語氣,對著自己昔日的戰友咆哮道,「你不准對老闆無禮!你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名叫克勞斯的刀疤壯漢發出一聲充滿了輕蔑的嗤笑,他指了指工坊角落裡那些剛剛完工,用來裝「臭油」的密封鐵桶,「我只知道,你把我們從普魯士,騙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不是為了造槍造炮,而是為了給這個小白臉,當一個造鐵桶的鄉下小鐵匠!」

  他看著施密特,那雙本該充滿了戰友情誼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無盡的失望和嘲弄。

  「施密特,我最好的朋友,你告訴我,」克勞斯的聲音里,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意味,「你的腦子,是不是真的像那些該死的愛爾蘭人說的那樣,早就被加州的劣質酒精,給徹底泡壞了?!」

  克勞斯那充滿了失望和嘲弄的話語,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施密特那張漲紅的臉上。

  他看著自己昔日裡最敬重的戰友,又看了看自己的新老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只能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轉過身,對著陳默,用一種充滿了歉疚和惶恐的語氣,結結巴巴地解釋道:「老闆!請您————請您不要介意!克勞斯他————他們沒有惡意的!他們只是————只是從德國遠道而來,有些————水土不服!我會跟他們解釋清楚的!」

  然而,陳默聽完他這番蒼白無力的解釋,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還在為自己辯解的施密特,緩緩地,點了點頭。

  「沒事。」

  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字,讓施密特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但也讓對面那群桀驁不馴的德國工匠們,臉上的鄙夷和不屑,變得更加濃重。

  「聽到了嗎,施密特?」刀疤壯漢克勞斯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輕蔑的嗤笑,他看著陳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被徹底剝光了衣服的小丑,「你的國王,連被人當面羞辱,都只會像個懦夫一樣,說一句沒事」。」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極度的失望:「我原以為,他至少會像個男人一樣,向我發起決鬥。卻沒想到,只是一個連血性都沒有的軟蛋!」

  周圍其他的德國工匠,也發出了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局面,看著那個被他們羞辱得不敢還嘴的「東方國王」,和那個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卻又無可奈何的老戰友施密特,心中充滿了德意志人獨有的驕傲和優越感。

  然而,就在這片充滿了鄙夷和嘲弄的鬨笑聲中,那個華人青年,終於抬起了他的眼。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了那個笑得最大聲、也最囂張的刀疤壯漢克勞斯的身上。

  然後,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他輕輕開口了。

  他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柏林的冬天,應該很冷吧?」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在場所有的德國工匠,都愣住了。

  「什麼?」克勞斯臉上的笑容一滯,他看著陳默,像在看一個真正的傻子,「你這個黃皮猴子,在說什麼胡話?」

  陳默沒有理會他的辱罵。

  他只是看著克勞斯,看著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用一種充滿了憐憫的語氣,繼續說道:「我聽說,尤其是在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當著所有家族成員的面,親手用馬鞭抽得皮開肉綻,然後像扔一條野狗一樣,從家譜上除名,扔到冰天雪地里之後那樣的冬天,應該會更冷一些。」

  這番話說完,整個工坊,瞬間陷入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的寂靜!

  施密特和其他的德國工匠,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陳默,他們完全不明白,自己這位新老闆,到底在說些什麼天方夜譚。

  然而,那個剛剛還囂張無比,不可一世的刀疤壯漢克勞斯,在聽到這番話的瞬間,他那張寫滿了傲慢和不屑的臉,卻「刷」的一下,褪得沒有了半分血色!

  他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裡,所有的輕蔑和傲慢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看穿了內心最深處秘密後,發自靈魂的恐懼!

  陳默沒有再理會那個崩潰的「領頭人」。

  他轉過身,看著工坊里另外那幾個同樣處于震驚和困惑中的德國工匠,用善意的語氣,平靜地說道:「加州的天氣,四季如春。這裡沒有柏林那能將人骨頭都凍僵的嚴寒,也沒有那些能用馬鞭隨意決定你生死的貴族。」

  然後,他從懷裡,取出了一卷看起來有些陳舊的圖紙,輕輕地放在了那張沾滿了機油和鐵屑的巨大工作檯上。

  「我當然不是讓你們,不遠萬里地從普魯士來到這裡,當一個鄉下的小鐵匠。」

  「我需要你們,幫我把這個東西,造出來。」

  除了還在失魂落魄的克勞斯,其他所有的德國工匠,被好奇心驅使著,下意識地圍了上來。

  當他們看清圖紙上那充滿了精密線條和詳細數據的東西時,整個工坊,瞬間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可怕的死寂!

  片刻之後,一個看起來像是學徒的工匠,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MeinGott——————」他伸出那隻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的手,指著圖紙上那個尾部帶著三道凹槽和木塞的圓柱形子彈模型,用一種充滿了不敢置信的語氣,喃喃自語,「這————

  這是誰設計的?他————他竟然解決了前裝線膛槍最大的裝填難題!」

  「不止!」另一個年紀稍長的、看起來更穩重的工匠,也立刻用一種充滿了狂熱的語氣,高聲附和,「你們看這裡!這個中空的尾部設計!它能讓子彈在發射的瞬間,利用火藥燃氣的壓力,自動膨脹,完美地嵌入膛線!天哪!這意味著,我們可以用滑膛槍的速度,去裝填一支擁有獵槍精度的步槍!」

  「天才!這絕對是天才的設計!」

  「這個小小的木塞————天哪,我怎麼就沒想到!它解決了所有的問題!」


  驚呼聲,此起彼伏!

  這群來自普魯士的頂級工匠,此刻就像一群第一次看到聖跡的信徒,圍在那張小小的圖紙前,爆發出了發自靈魂的讚嘆和狂熱!

  這股充滿了專業和激情的討論聲,也終於將那個還沉浸在恐懼和震驚中的刀疤壯漢克勞斯,拉回了現實。

  他下意識地,也將目光,投向了那張讓所有同伴都為之瘋狂的圖紙。

  只一眼,他那雙同樣屬於頂級工匠的眼睛,便再也無法移開。

  他粗暴地擠開了擋在身前的幾個同伴,將自己的臉幾乎貼在了那張圖紙之上,一寸一寸地,審視著上面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數據。

  而一旁的施密特,則在這片狂熱的氛圍中,找回了自己所有的驕傲。

  他看著克勞斯那張因為震驚而微微扭曲的臉,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笑容。

  「現在,你還覺得,我們的老闆,只是一個普通人嗎?」施密特的聲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驕傲,「我告訴你,克勞斯!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老闆的腦子裡,還裝著比這更偉大的發明!」他想起了之前在河谷鎮,那個同樣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夜晚,「你們以為,我們華人商會賴以發家的那個新式淘金盤」,是怎麼來的?」

  「那也是老闆,只用了短短一個下午,就親手畫出來的設計!一個能讓黃金產量翻上三倍的神器!」

  施密特那充滿了驕傲的話語,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刀疤壯漢克勞斯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那張讓他都感到無可挑剔的子彈設計圖,又看了看那個華人青年,他那顆屬於普魯士工匠的心,讓他無法接受眼前這個荒謬的現實。

  「不可能!」

  克勞斯的聲音沙啞,他死死地盯住陳默,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裡,充滿了質疑。

  「這張圖紙,絕對不可能是你畫的!」他指著圖紙,用一種充滿了「專業」的口吻,試圖為自己的失敗,找到一個最合理的藉口,「這上面所展現出的對膛線、對火藥的理解,至少需要二十年的經驗!你————你太年輕了!」

  「我承認,這是一份天才的設計。」克勞斯看著陳默,用一種充滿了審視的語氣,質問道,「告訴我,你到底是從普魯士的哪個兵工廠,偷走了這份圖紙?!」

  這番話,讓施密特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剛想上前理論,卻被陳默用一個眼神,制止了。

  陳默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做最後掙扎的德國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沒有再做任何解釋。

  他對著那個早已被他折服的年輕工匠,平靜地說道:「能給我一張新的圖紙,和一支炭筆嗎?」

  片刻之後,一張嶄新的繪圖紙,被鋪在了那張沾滿了機油和鐵屑的巨大工作檯上。

  在所有人,特別是克勞斯那充滿了懷疑和審視的目光中,陳默拿起炭筆。

  他甚至沒有片刻的思考。

  他那隻修長而又穩定的手,開始在潔白的紙上,飛速地移動起來。

  這一次,他畫的,不再是任何與武器有關的東西。

  那是一個充滿了複雜管道和壓力閥門的、由一個巨大的密封鍋爐和一個高聳的冷凝管組成的怪物。

  一個在場所有工匠,都從未見過的、充滿了簡潔而又高效的工業美感的機器。

  陳默的筆尖飛速移動,他的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他甚至還在圖紙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上,都用德文,標註上了最關鍵的數據和要求。

  「鍋爐必須能承受至少三個標準大氣壓,材質,最好是普魯士進口的克虜伯鋼。」

  「冷凝管的接口處,必須使用雙層螺紋加固,並用皮革進行二次密封,確保沒有任何氣體可以泄露。」

  當他畫完最後一筆時,整個工坊,已經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的寂靜!

  施密特和他所有的戰友,都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呆呆地看著那張圖紙,眼睛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而那個剛剛還充滿了質疑的刀疤壯漢克勞斯,此刻更是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狠狠劈中!

  他看著圖紙上那個充滿了天才般想像力的設計,他最後的驕傲,在這一瞬間,被碾得粉身碎骨。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華人青年,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裡,所有的輕蔑和傲慢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和敬畏。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用古代條頓騎士向國王宣誓效忠的莊重姿態,低下了他那顆驕傲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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