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拍賣會
第124章 拍賣會
薩克拉門托的今日清晨，比以往任何更喧器。
整座城市仿佛從一場充滿了黃金與陰謀的宿醉中醒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昨夜，一場由馬丁代表親自主持，據說是為了「歡迎」所有外來投資者的私人晚宴，在「黃金之心」俱樂部舉行，這個消息早已傳遍了全城。
所有人都知道，那場晚宴，是今天那場決定薩克拉門托未來財富格局的拍賣會前，最重要的一場宴會。
而今天，當太陽升起，無數雙貪婪的眼睛都聚焦在法院門口，等待著那場即將到來的饕餮盛宴時，一個讓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傳言，開始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聽說了嗎？舊金山來的那個皮貨商亞當斯，今天一早就帶著他的人，坐船離開了！」
「何止是他！蒙特雷的那個船主麥克唐納，也連夜走了！據說連招呼都沒跟馬丁代表打！」
「怎麼回事？他們不是為了北極星礦業公司來的嗎？怎麼拍賣會還沒開始，就全都跑了？」
流言、猜忌、幸災樂禍、貪婪的算計————無數種不同的聲音，在這座黃金之城的每一個角落裡，同時響起。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
他們只知道，昨夜那場只有少數人有資格參加的晚宴之後，那些原本氣勢洶洶、志在必得的外來資本大鱷們，竟然在一夜之間，莫名其妙地，退出了這場他們本該是主角的競拍。
上午十點，薩克拉門托法院。
這裡，即將舉行北極星礦業公司的公開拍賣會。
但與前幾天那種人聲鼎沸，所有人都想來分一杯羹的盛況不同，今天的拍賣會現場，顯得有些————冷清。
那些真正手握巨資的大鱷們，一個都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本地的二流商人，和一些聞風而來的投機者。
他們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無法掩飾的困惑和一絲僥倖的貪婪。
他們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意識到，一個千載難逢的撿漏機會，似乎已經擺在了眼前。
拍賣官是法院的一名書記官，一個神情嚴肅、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拍賣的規則。
「————根據考德威爾法官的判決，罪犯米勒名下所有資產，現在開始進行公開拍賣。現金或等價黃金結算。」
他沒有一開始就拿出那塊最大的肥肉。
「第一件拍品，」書記官的聲音在略顯空曠的拍賣廳里迴蕩，「是罪犯米勒位於城西的一處馬廄，以及裡面的五匹阿拉伯純種馬。起拍價，五百美元。」
競價的過程，緩慢而又乏味。
在場的商人們面面相覷，每個人都顯得異常謹慎。
「五百一十美元。」一個本地的木材商人，試探性地舉起了手。
「五百三十美元。」另一個經營雜貨鋪的老闆，也小心翼翼地加了價。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米勒那些相對次要的資產一城中的幾處房產、幾輛豪華馬車、甚至他收藏的油畫和名酒，都在這種不痛不癢的拉鋸中，被一一拍出。
價格，甚至比市場價還要低上幾分。
整個拍賣會，完全沒有一場決定薩克拉門托未來經濟格局的盛宴該有的、一擲千金的豪邁和激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虎頭蛇尾的拍賣會即將以這種無聊的方式結束時，書記官清了清嗓子，終於宣布了最後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拍品。
「最後，」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力量，「將對罪犯米勒名下最大的資產一北極星礦業公司，及其所屬的所有礦權、設備和土地，進行公開拍賣！」
書記官那充滿了力量的聲音，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整個拍賣廳里，掀起了涵天巨浪！
北極星礦業公司！
在場所有二流商人和投機者們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的臉上，先是閃過了一絲對這塊巨大財付的本能敬畏。
但隨即，當他們環顧四周，確認了那些本該是主角的、來自舊金山和蒙特雷的資本大鱷們，真的一個都沒有出現時，這份敬畏，立刻就轉化成了無法抑制的狂喜和貪婪！
「天哪！他們真的沒來！」
「亞當斯和麥克唐納都走了！現在————現在最大的買家，不就是我們了嗎？！」
「這————這是上帝的恩賜！是我們發財的機會！」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他們看著那塊代表著薩克拉門托未來經濟命脈的牌子，眼神中都燃燒著一種即將撿到天大便宜的病態火焰！
「起拍價，五千美元！」書記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六千！」一個本地的木材商人，幾乎是在書記官話音未落的瞬間，就迫不及待地舉起了手，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六千五百！」另一個經營雜貨鋪的老闆，也毫不示弱地高聲喊道，生怕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從自己指縫間溜走！
「七千！」
「七千三百！」
競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整個拍賣會，瞬間從剛才那不痛不癢的拉鋸戰，變成了一場所有本地商人，都殺紅了眼的瘋狂血戰！
他們每一個人，都想在這場沒有「鯊魚」的盛宴中，咬下那塊最肥美的血肉！
就在拍賣廳內的氣氛，因為這群本地商人的瘋狂競價而達到一個虛假的頂點，價格被艱難地推高到「八千美元」時—
一個平靜，卻又充滿了無可匹敵的穿透力的聲音，從拍賣廳後方那不起眼的角落裡，緩緩地響了起來。
「一萬美元。」
這句報價，如同在燒得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冰水。
整個拍賣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臉上的狂喜和貪婪，瞬間凝固，然後，不約而同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了頭。
他們看到了一個他們絕不該在這裡看到的人。
猶太商人霍爾曼。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忽略了他。
因為，在他的身旁，還站著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氣場強大到令人窒息的————華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由上好絲綢製成的深藍色長衫，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他們從未見過的東方紋樣。
他沒有留那根標誌性的辮子，一頭利落的短髮，讓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顯得更加冷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一平靜，深邃，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強大的、令人不敢小覷的氣場。
整個拍賣廳，因為這句石破天驚的報價和這個神秘華人的登場，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片刻之後，那名剛剛喊出「八千美元」高價的本地木材商人，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他看著那個穿著華貴絲綢長衫、氣場強大到令人室息的華人，臉上先是閃過了一絲本能的忌憚，但隨即，這份忌憚就被發自骨子裡的種族優越感和被冒犯的怒火所取代！
「一萬美元？」木材商人發出一聲充滿了輕蔑和嘲弄的嗤笑，他甚至沒有直接和陳默對話，而是轉過頭，對著台上那個同樣處于震驚中的書記官，用一種充滿了煽動性的語氣，大聲地說道：「書記官先生！我必須提醒您，這裡是薩克拉門托法院！是一個嚴肅的、只講究法律和信譽的地方！」
他指了指角落裡的陳默，臉上的鄙夷不加掩飾：「我們可不能讓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
連頭髮都沒留乾淨的黃皮猴子，在這裡用一句空洞的叫價，來擾亂我們神聖的拍賣秩序！」
「就是！」另一個商人也立刻附和，「誰知道他是不是馬丁代表請來的託兒？他能拿出一萬美元嗎？！」
「我提議，」木材商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書記官說道，「我們應該無視這個傢伙的胡鬧，繼續我們剛才的競價！」
拍賣廳內，那本地木材商人充滿了種族歧視和煽動性的質疑，在略顯空曠的大廳里久久迴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那個囂張的木材商人，轉向了角落裡那個沉神秘的華人。
他們在等待。
等待一場意料之中充滿了火藥味的對峙。
然而，陳默的反應，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沒有憤怒，沒有反駁，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從那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裡，站起了身。
他開始一步一步地，順著拍賣廳那由木頭鋪就的、略顯陡峭的階梯，緩緩地向下走。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落在實處，發出的「咚、咚」聲，在死一般寂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那雙平靜的眼睛裡，仿佛根本沒有這滿屋子的、充滿了貪婪和算計的商人D
當他經過那個還在叫囂的木材商人身旁時，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將目光，轉向了那個比他高大也比他強壯的白人。
陳默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如同在看一塊擋路石頭般的漠然。
木材商人被他這眼神看得渾身一顫，那句本已到嘴邊的、更惡毒的羞辱，竟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陳默沒有再停留。
他只是收回目光，繼續一步一步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向著前方走去。
他走過了所有的座位，最終，停在了整個拍賣廳最前排的、那張從拍賣開始到現在，都一直空著的專門為身份最尊貴的客人預留的紅木座椅前。
然後，他拉開椅子，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平靜地坐了下來。
拍賣廳內，那片因為震驚而產生的死寂，在短短几秒鐘後，便被一股被冒犯後的滔天怒火所徹底取代！
「他憑什麼？！」
那個剛剛還在叫囂的木材商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指著那個坐在最前排的、孤零零的華人背影，用一種充滿了羞辱和不甘的語氣，對著身旁的所有白人同胞，歇斯底里地嘶吼道：「你們都看到了嗎？！那個位置！連我們都不敢坐的、專門為薩克拉門托真正的大人物預留的位置！現在坐著的，竟然是一個連頭髮都沒留乾淨的黃皮猴子！」
「就是！」另一個商人也立刻漲紅了臉，憤怒地附和，「我們辛辛苦苦地在這片土地上建立文明和秩序！而現在，一個不知道從哪個骯髒角落裡爬出來的、連英語都說不清楚的劣等人，竟然敢和我們平起平坐，甚至坐在了我們所有人的前面！這簡直是我們所有白人的恥辱！」
「把他趕出去！」
「這裡不歡迎黃皮猴子！」
騷動，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所有人都被激怒了。
那不是因為一個座位，而是因為他們那早已根深蒂固的、發自骨子裡的種族優越感，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華人，用一種最直接也最不屑的方式，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就在那幾個情緒最激動的商人，準備聯合起來，親自動手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華人從那個不屬於他的座位上拖下來時一「你們在做什麼？！」
一聲充滿了權威和怒火的喝斥，突然從拍賣廳的大門口傳來！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自動地分開了一條道路。
只見馬丁代表，這位薩克拉門托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正帶著幾名隨從，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那個本地的木材商人看到馬丁，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立刻惡人先告狀，指著坐在最前排的陳默，用一種充滿了「正義感」的語氣，大聲地控訴道：「馬丁代表！您來得正好！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華人，不僅在拍賣會上虛假報價，擾亂秩序！甚至還敢公然蔑視我們加州的法律和規矩，坐到那個只有您才有資格坐的位置上！」
「沒錯！」另一個商人也立刻附和，「代表先生，我們強烈建議，應該把這個藐視法庭的傢伙，以法律的名義抓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馬丁代表的身上。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這位薩克拉門托代表，對這個不知死活的華人，降下雷霆般的怒火。
馬丁代表聽著眾人的控訴，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他邁開腳步，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地，向著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地坐在最前排的華人青年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甚至已經能想像到，下一秒，馬丁代表就會用他那根象徵著權力的文明杖，狼狼地敲在那個華人的腦袋上。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徹底陷入了呆滯。
只見馬丁代表快步上前，走到了那個華人的身邊。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訓斥、怒罵、甚至將這個華人以法律名義抓起來的時候馬丁代表停下腳步，對著那個甚至都沒有起身的華人青年，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充滿了敬意的禮節。
然後，用一種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謙卑的語氣，輕聲說道：「陳先生，讓您久等了。
」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抬起眼，對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而馬丁代表，則在得到「許可」後，拉開了陳默身旁那張同樣是為最尊貴客人預留的紅木座椅，平靜地、理所當然地坐了下來。
薩克拉門托的今日清晨，比以往任何更喧器。
整座城市仿佛從一場充滿了黃金與陰謀的宿醉中醒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昨夜，一場由馬丁代表親自主持，據說是為了「歡迎」所有外來投資者的私人晚宴，在「黃金之心」俱樂部舉行，這個消息早已傳遍了全城。
所有人都知道，那場晚宴，是今天那場決定薩克拉門托未來財富格局的拍賣會前，最重要的一場宴會。
而今天，當太陽升起，無數雙貪婪的眼睛都聚焦在法院門口，等待著那場即將到來的饕餮盛宴時，一個讓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傳言，開始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聽說了嗎？舊金山來的那個皮貨商亞當斯，今天一早就帶著他的人，坐船離開了！」
「何止是他！蒙特雷的那個船主麥克唐納，也連夜走了！據說連招呼都沒跟馬丁代表打！」
「怎麼回事？他們不是為了北極星礦業公司來的嗎？怎麼拍賣會還沒開始，就全都跑了？」
流言、猜忌、幸災樂禍、貪婪的算計————無數種不同的聲音，在這座黃金之城的每一個角落裡，同時響起。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
他們只知道，昨夜那場只有少數人有資格參加的晚宴之後，那些原本氣勢洶洶、志在必得的外來資本大鱷們，竟然在一夜之間，莫名其妙地，退出了這場他們本該是主角的競拍。
上午十點，薩克拉門托法院。
這裡，即將舉行北極星礦業公司的公開拍賣會。
但與前幾天那種人聲鼎沸，所有人都想來分一杯羹的盛況不同，今天的拍賣會現場，顯得有些————冷清。
那些真正手握巨資的大鱷們，一個都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本地的二流商人，和一些聞風而來的投機者。
他們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無法掩飾的困惑和一絲僥倖的貪婪。
他們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意識到，一個千載難逢的撿漏機會，似乎已經擺在了眼前。
拍賣官是法院的一名書記官，一個神情嚴肅、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拍賣的規則。
「————根據考德威爾法官的判決，罪犯米勒名下所有資產，現在開始進行公開拍賣。現金或等價黃金結算。」
他沒有一開始就拿出那塊最大的肥肉。
「第一件拍品，」書記官的聲音在略顯空曠的拍賣廳里迴蕩，「是罪犯米勒位於城西的一處馬廄，以及裡面的五匹阿拉伯純種馬。起拍價，五百美元。」
競價的過程，緩慢而又乏味。
在場的商人們面面相覷，每個人都顯得異常謹慎。
「五百一十美元。」一個本地的木材商人，試探性地舉起了手。
「五百三十美元。」另一個經營雜貨鋪的老闆，也小心翼翼地加了價。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米勒那些相對次要的資產一城中的幾處房產、幾輛豪華馬車、甚至他收藏的油畫和名酒，都在這種不痛不癢的拉鋸中，被一一拍出。
價格，甚至比市場價還要低上幾分。
整個拍賣會，完全沒有一場決定薩克拉門托未來經濟格局的盛宴該有的、一擲千金的豪邁和激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虎頭蛇尾的拍賣會即將以這種無聊的方式結束時，書記官清了清嗓子，終於宣布了最後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拍品。
「最後，」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力量，「將對罪犯米勒名下最大的資產一北極星礦業公司，及其所屬的所有礦權、設備和土地，進行公開拍賣！」
書記官那充滿了力量的聲音，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整個拍賣廳里，掀起了涵天巨浪！
北極星礦業公司！
在場所有二流商人和投機者們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的臉上，先是閃過了一絲對這塊巨大財付的本能敬畏。
但隨即，當他們環顧四周，確認了那些本該是主角的、來自舊金山和蒙特雷的資本大鱷們，真的一個都沒有出現時，這份敬畏，立刻就轉化成了無法抑制的狂喜和貪婪！
「天哪！他們真的沒來！」
「亞當斯和麥克唐納都走了！現在————現在最大的買家，不就是我們了嗎？！」
「這————這是上帝的恩賜！是我們發財的機會！」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他們看著那塊代表著薩克拉門托未來經濟命脈的牌子，眼神中都燃燒著一種即將撿到天大便宜的病態火焰！
「起拍價，五千美元！」書記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六千！」一個本地的木材商人，幾乎是在書記官話音未落的瞬間，就迫不及待地舉起了手，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六千五百！」另一個經營雜貨鋪的老闆，也毫不示弱地高聲喊道，生怕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從自己指縫間溜走！
「七千！」
「七千三百！」
競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整個拍賣會，瞬間從剛才那不痛不癢的拉鋸戰，變成了一場所有本地商人，都殺紅了眼的瘋狂血戰！
他們每一個人，都想在這場沒有「鯊魚」的盛宴中，咬下那塊最肥美的血肉！
就在拍賣廳內的氣氛，因為這群本地商人的瘋狂競價而達到一個虛假的頂點，價格被艱難地推高到「八千美元」時—
一個平靜，卻又充滿了無可匹敵的穿透力的聲音，從拍賣廳後方那不起眼的角落裡，緩緩地響了起來。
「一萬美元。」
這句報價，如同在燒得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冰水。
整個拍賣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臉上的狂喜和貪婪，瞬間凝固，然後，不約而同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了頭。
他們看到了一個他們絕不該在這裡看到的人。
猶太商人霍爾曼。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忽略了他。
因為，在他的身旁，還站著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氣場強大到令人窒息的————華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由上好絲綢製成的深藍色長衫，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他們從未見過的東方紋樣。
他沒有留那根標誌性的辮子，一頭利落的短髮，讓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顯得更加冷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一平靜，深邃，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強大的、令人不敢小覷的氣場。
整個拍賣廳，因為這句石破天驚的報價和這個神秘華人的登場，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片刻之後，那名剛剛喊出「八千美元」高價的本地木材商人，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他看著那個穿著華貴絲綢長衫、氣場強大到令人室息的華人，臉上先是閃過了一絲本能的忌憚，但隨即，這份忌憚就被發自骨子裡的種族優越感和被冒犯的怒火所取代！
「一萬美元？」木材商人發出一聲充滿了輕蔑和嘲弄的嗤笑，他甚至沒有直接和陳默對話，而是轉過頭，對著台上那個同樣處于震驚中的書記官，用一種充滿了煽動性的語氣，大聲地說道：「書記官先生！我必須提醒您，這裡是薩克拉門托法院！是一個嚴肅的、只講究法律和信譽的地方！」
他指了指角落裡的陳默，臉上的鄙夷不加掩飾：「我們可不能讓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
連頭髮都沒留乾淨的黃皮猴子，在這裡用一句空洞的叫價，來擾亂我們神聖的拍賣秩序！」
「就是！」另一個商人也立刻附和，「誰知道他是不是馬丁代表請來的託兒？他能拿出一萬美元嗎？！」
「我提議，」木材商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書記官說道，「我們應該無視這個傢伙的胡鬧，繼續我們剛才的競價！」
拍賣廳內，那本地木材商人充滿了種族歧視和煽動性的質疑，在略顯空曠的大廳里久久迴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那個囂張的木材商人，轉向了角落裡那個沉神秘的華人。
他們在等待。
等待一場意料之中充滿了火藥味的對峙。
然而，陳默的反應，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他沒有憤怒，沒有反駁，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從那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裡，站起了身。
他開始一步一步地，順著拍賣廳那由木頭鋪就的、略顯陡峭的階梯，緩緩地向下走。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落在實處，發出的「咚、咚」聲，在死一般寂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那雙平靜的眼睛裡，仿佛根本沒有這滿屋子的、充滿了貪婪和算計的商人D
當他經過那個還在叫囂的木材商人身旁時，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將目光，轉向了那個比他高大也比他強壯的白人。
陳默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如同在看一塊擋路石頭般的漠然。
木材商人被他這眼神看得渾身一顫，那句本已到嘴邊的、更惡毒的羞辱，竟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陳默沒有再停留。
他只是收回目光，繼續一步一步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向著前方走去。
他走過了所有的座位，最終，停在了整個拍賣廳最前排的、那張從拍賣開始到現在，都一直空著的專門為身份最尊貴的客人預留的紅木座椅前。
然後，他拉開椅子，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姿態，平靜地坐了下來。
拍賣廳內，那片因為震驚而產生的死寂，在短短几秒鐘後，便被一股被冒犯後的滔天怒火所徹底取代！
「他憑什麼？！」
那個剛剛還在叫囂的木材商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指著那個坐在最前排的、孤零零的華人背影，用一種充滿了羞辱和不甘的語氣，對著身旁的所有白人同胞，歇斯底里地嘶吼道：「你們都看到了嗎？！那個位置！連我們都不敢坐的、專門為薩克拉門托真正的大人物預留的位置！現在坐著的，竟然是一個連頭髮都沒留乾淨的黃皮猴子！」
「就是！」另一個商人也立刻漲紅了臉，憤怒地附和，「我們辛辛苦苦地在這片土地上建立文明和秩序！而現在，一個不知道從哪個骯髒角落裡爬出來的、連英語都說不清楚的劣等人，竟然敢和我們平起平坐，甚至坐在了我們所有人的前面！這簡直是我們所有白人的恥辱！」
「把他趕出去！」
「這裡不歡迎黃皮猴子！」
騷動，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所有人都被激怒了。
那不是因為一個座位，而是因為他們那早已根深蒂固的、發自骨子裡的種族優越感，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華人，用一種最直接也最不屑的方式，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就在那幾個情緒最激動的商人，準備聯合起來，親自動手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華人從那個不屬於他的座位上拖下來時一「你們在做什麼？！」
一聲充滿了權威和怒火的喝斥，突然從拍賣廳的大門口傳來！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自動地分開了一條道路。
只見馬丁代表，這位薩克拉門托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正帶著幾名隨從，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那個本地的木材商人看到馬丁，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立刻惡人先告狀，指著坐在最前排的陳默，用一種充滿了「正義感」的語氣，大聲地控訴道：「馬丁代表！您來得正好！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華人，不僅在拍賣會上虛假報價，擾亂秩序！甚至還敢公然蔑視我們加州的法律和規矩，坐到那個只有您才有資格坐的位置上！」
「沒錯！」另一個商人也立刻附和，「代表先生，我們強烈建議，應該把這個藐視法庭的傢伙，以法律的名義抓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馬丁代表的身上。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這位薩克拉門托代表，對這個不知死活的華人，降下雷霆般的怒火。
馬丁代表聽著眾人的控訴，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他邁開腳步，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地，向著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地坐在最前排的華人青年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甚至已經能想像到，下一秒，馬丁代表就會用他那根象徵著權力的文明杖，狼狼地敲在那個華人的腦袋上。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徹底陷入了呆滯。
只見馬丁代表快步上前，走到了那個華人的身邊。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訓斥、怒罵、甚至將這個華人以法律名義抓起來的時候馬丁代表停下腳步，對著那個甚至都沒有起身的華人青年，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充滿了敬意的禮節。
然後，用一種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謙卑的語氣，輕聲說道：「陳先生，讓您久等了。
」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抬起眼，對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而馬丁代表，則在得到「許可」後，拉開了陳默身旁那張同樣是為最尊貴客人預留的紅木座椅，平靜地、理所當然地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