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頭版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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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德威爾法官的雷霆之怒,如同一顆被引爆的炸彈,在北極星礦場那片死寂的土地上轟然炸響。

  而它所掀起的足以將一切都吞噬的恐怖風暴,則在第二天清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席捲了整個薩克拉門托。

  「號外!號外!」

  「驚天醜聞!北極星礦業公司涉嫌法官孫子謀殺案!大礦主米勒與漢弗萊代表,已被法院限制自由,接受調查!」

  清晨的街道上,無數衣衫襤褸的報童,揮舞著手中那還散發著油墨香的《薩克拉門托紀事報》,用尖銳刺耳的嗓音,嘶吼著這個足以讓所有人為之瘋狂的標題。

  整個薩克拉門托,在一瞬間,被徹底點燃了。

  ……

  城南,那些最骯髒混亂的、屬於底層勞工的酒館裡。

  一個剛剛從碼頭下工的愛爾蘭苦力,將報紙重重地拍在桌上,對著周圍的酒客們,用一種充滿了幸災樂禍的語氣,唾沫橫飛地吼道:

  「你們聽說了嗎?!米勒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雜種,他殺了考德威爾法官的孫子!屍體就從他那個該死的礦場排水口裡漂出來的!」

  「我就說!這種靠壓榨我們窮鬼血汗發家的傢伙,手裡沒一個是乾淨的!」

  「幹得好!讓法官大人把他吊死在絞刑架上!」

  ……

  城中,那些屬於商人和中產階級的俱樂部里。

  氣氛則完全不同。

  「天哪,這簡直是場災難。」一個菸草商人憂心忡忡地搖著頭,「米勒的礦場被無限期封鎖,這意味著,接下來幾個月,整個薩克拉門托的金砂產量,至少要下降三成!這對我們所有人的生意,都是一場毀滅性的打擊!」

  「打擊?我看,是機遇才對。」另一個精明的五金店老闆,眼中卻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米勒倒了,他手裡的那些礦權、設備、還有那些與州政府的合同……這可都是一塊塊流著油的肥肉啊!」

  ……

  城西,那些屬於真正權貴的、戒備森嚴的豪宅內。

  氣氛,則變得更加詭異和壓抑。

  「考德威爾這次是徹底瘋了。」一個與漢弗萊關係密切的議員,臉色鐵青地說道,「他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僅憑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流言』,就敢直接查封米勒的礦場,軟禁一位制憲會議的代表!這是在動搖我們整個加州的根基!」

  「根基?」他對面一個一直與馬丁交好的銀行家,則發出了不屑的冷笑,「我親愛的朋友,你是不是忘了,那個被扔進河裡的,是考德威爾唯一的孫子。在一位失去了繼承人的老獅王的怒火面前,所謂的根基,一文不值。」

  「現在的問題是,」銀行家看著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該站在哪一邊?」

  流言、猜忌、幸災樂禍、貪婪的算計……

  無數種不同的聲音,在這座黃金之城的每一個角落裡,同時響起。

  所有人都被捲入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身不由己地,成為了這場大戲的觀眾,和演員。

  然而,沒有任何人知道。

  這場足以顛覆整個薩克拉門托權力格局的滔天巨浪,它的源頭,此刻,正靜靜地待在城東一家最不起眼的廉價旅店裡。

  陳默坐在窗邊,將那份已經被全城傳閱了無數遍的報紙,緩緩地放下。

  窗外,是那片已經被他親手攪得天翻地覆的、風雨欲來的世界。

  而窗內,只有他一人,平靜得如同風暴的中心。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又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是霍爾曼。

  他一進門,就立刻反手將門鎖好,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驚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了神跡般的、發自內心的敬畏。

  「先生,」霍爾曼走到陳默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都弄好了。」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私下裡聯繫了城裡好幾家小的印刷作坊,讓他們連夜加印今天的報紙!」他的眼中,迸發出一種病態的狂熱,「我向您保證,天黑之前,米勒涉嫌謀殺的『故事』,會傳遍薩克拉門托每一個酒館和礦工營地!」

  他看著陳默,像一個等待著將軍下達新命令的士兵,恭敬地問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平靜的眼睛,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已經徹底沸騰的城市。

  許久,才緩緩開口。

  「輿論的火,已經點起來了。」陳默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波瀾,「但光有火還不夠,我們還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趁著這場大火,精準地將米勒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剮下來的刀。」

  霍爾曼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陳默轉過頭,看著他,下達了新的指令:

  「你現在,立刻去一趟馬丁代表的府邸。」

  「告訴他,全城的怒火,已經被點燃。現在,是時候,讓他這位『正義的代表』,站出來,收穫屬於他的民意了。」

  「讓他以『制憲會議代表』的名義,公開發表一篇措辭嚴厲的聲明。譴責那些用暴力和陰謀破壞薩克拉門托秩序的『幕後黑手』,同時,向所有被壓榨的礦工,特別是康沃爾人,表達他最深切的同情和支持。」

  「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一副清晰的畫面——」陳默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一邊,是涉嫌謀殺、壓榨工人的米勒和漢弗萊。」

  「而另一邊,則是為民請命、代表正義的馬丁先生。」

  「至於那把真正的『刀』……」陳默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殘忍的弧度,「也該送到它真正的主人手裡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十美元的鈔票,遞給了霍爾曼。

  「派一個我們最可靠的人,立刻出城。」

  「去把這份報紙,和這筆錢,一同送到北極星礦場,康沃爾人的領袖托馬斯·里斯的手裡。」

  「告訴他,」陳默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他的『盟友』,已經為他準備好了舞台,收買了所有的觀眾。」

  「現在,該他這位主角,登場了。」

  霍爾曼看著陳默,眼中只剩下了無盡的敬畏。

  他不再有任何的疑問,更不敢有絲毫的違逆。

  「我明白了,先生。」霍爾曼對著陳默,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狂熱和決絕,「天黑之前,托馬斯先生一定會出現在各個報紙的頭版上!」

  說完,便不再有片刻的耽擱,轉身快步離去。

  房間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陳默緩緩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窗外,薩克拉門托依舊喧囂,無數人正為了那份由他親手炮製的報紙,而陷入狂熱、憤怒與算計之中。

  霍爾曼和馬丁,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

  康沃爾人的罷工,是點燃的戰火。

  這一切,都已按照預想中的軌跡,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但陳默的心中,卻沒有任何的輕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這座城市的喧囂,看到了在那片洶湧的暗流之下,隱藏著的、更致命的危險。

  ——那個箱子,那具孩子的屍體,以及那枚來自雄鷹俱樂部的袖扣。

  是誰,殺害了法官孫子?

  這個隱藏在幕後的傢伙,才是最危險的敵人。

  在將米勒和漢弗萊徹底送進地獄之前,必須先把這條躲在暗處的毒蛇,給揪出來。

  陳默不再猶豫,轉身,也從旅館那扇不起眼的後門,走了出去。

  他有些屬於自己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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