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獨眼巴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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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沒有回到旅館,他有新的目標。

  他的目標,不是那些金碧輝煌的賭場,而是這座城市最骯髒、也最罪惡的角落——碼頭區的地下錢莊。

  他需要去親自看一看,那個捏著馬丁家族命運的「獨眼」巴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角色,以及,那份致命的「假地契」,到底藏在何等龍潭虎穴之中。

  憑藉著從霍爾曼那裡得來的情報,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名為「水蛇」,只有水手和亡命徒才會光顧的骯髒酒館。

  這裡,就是巴羅的據點。

  陳默沒有立刻進去。他只是像一個普通的華人苦力,在街對面的陰影里,靜靜地觀察著。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衣著光鮮、但腳步虛浮的年輕紳士,被兩個身形彪悍的打手,從酒館的側門,「客氣」地請了出來。

  「……先生,求求您,再寬限我幾天!我父親的船馬上就到港了!」

  「規矩就是規矩。明天這個時候,如果我看不到錢,我就會把你那漂亮的未婚妻,請到我這裡來『做客』。」

  陳默看著那個年輕紳士失魂落魄地離開,眼神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知道,時機到了。

  他從懷裡,掏出了幾枚從之前劫匪身上搜刮來,成色不一的金砂,用一塊布包好,然後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急於用錢的、略帶緊張的普通淘金客,推開了酒館的大門。

  酒館內烏煙瘴氣,充滿了汗臭和廉價酒精的味道。

  「換錢。」陳默走到吧檯前,將手中的布包推了過去,用生澀的英語,對那個滿臉橫肉的酒保說道。

  酒保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但看到金砂後,還是不耐煩地指了指通往二樓的樓梯:「去樓上找巴羅老闆,只有他能給你定價錢。」

  陳默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低著頭,走上那段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

  二樓的房間裡,「獨眼」巴羅正光著膀子,摟著兩個衣著暴露的妓女,將大把的銀元,扔在桌上,和幾個手下玩著牌。

  看到陳默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個黃皮猴子?」巴羅看著陳默,獨眼裡閃過一絲貪婪和殘忍,「小子,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換錢。」陳默沒有廢話,只是將手中的布包,放在了桌上。

  巴羅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將金砂拿去鑑定。

  他則像審視一件貨物一樣,打量著陳默。

  而陳默,則利用這個寶貴的機會,用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將整個房間的布局,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他看到,房間的最裡面,有一個巨大的、由鋼鐵打造的保險柜。

  他看到,保險柜的鑰匙,就掛在巴羅腰間的一串鑰匙鏈上。

  他還看到,這個房間,除了正門之外,還有一個通往後巷的、不起眼的窗戶。

  片刻之後,手下將鑑定好的金砂,和十幾枚銀元,一起拿了回來。

  「小子,你的運氣不錯。」巴羅獰笑著,將那十幾枚銀元,扔到了陳默的腳下,「這是你的錢。現在,拿著它們,滾吧。」

  這顯然是一個被嚴重壓低了的價格。

  但陳默,卻沒有絲毫的爭辯。

  他只是彎下腰,將那些銀元,一枚一枚地,撿了起來。

  然後,對著巴羅,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

  「謝謝老闆。」

  說完,他便低著頭,轉身,離開了這個充滿了罪惡的房間。

  當他再次走入薩克拉門托那冰冷的夜色中時,他的臉上,所有的「憨厚」和「感激」,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已經知道了,他所需要的一切。

  他沒有再回旅店,也沒有去驚動霍爾曼。

  他知道,對付「獨眼」巴羅這種混跡於碼頭黑夜裡的地頭蛇,任何多餘的人手,都只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他再次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折返回了那家名為「水蛇」的骯髒酒館附近。

  他沒有進去,只是藏身於街對面的陰影里,靜靜地等待著。


  他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用最小的代價,拿到那串至關重要的鑰匙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一個穿著暴露、身上散發著廉價香水味的妓女,搖搖晃晃地從酒館裡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單生意,臉上帶著疲憊和一絲對生活的麻木。

  陳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啊!」女人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地就想逃跑。

  但當她借著遠處酒館透來的微光,看清對方只是一名衣著普通的華人時,她的恐懼,立刻就轉化成了被冒犯的、發自骨子裡的鄙夷。

  「一個黃皮猴子?」她停下腳步,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充滿了嘲弄的語氣說道,「怎麼?想嘗嘗白人姑娘的滋味?我告訴你,我可不接你們這種……」

  「閉嘴。」

  陳默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間切斷了她所有污穢的言語。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伸出手,將兩枚沉甸甸的鷹洋,扔在了她的腳下。

  女人看著地上那兩枚在月光下閃爍著誘人光芒的銀元,她那雙本已麻木的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兩美元!這筆錢,已經足夠她舒舒服服地過上好幾天了!

  「你……你想幹什麼?」她的聲音,帶上了顫抖。

  「我不需要你陪我睡覺。」陳默看著她,緩緩地說道,「我只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辦成了,還有三塊。」

  總共五美元!

  女人看著那筆足以讓她半個月吃穿不愁的巨款,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神秘的華人,她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更強烈的、名為「希望」的貪婪所取代。

  然而,陳默接下來的話,卻將她剛剛燃起的希望,徹底推進了冰窟。

  「當然,」陳默的語氣,變得冰冷而又充滿威脅,「你也可以選擇不幫我。然後,我會在明天天亮之前,去和當地警長好好聊一聊,關於一個從東部麻薩諸塞州,逃亡而來的、名叫『安娜貝爾』的逃犯的故事。」

  女人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毫無血色。

  「你……你怎麼會知道?!」

  陳默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用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一邊,是能讓她獲得一筆巨款,卻也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另一邊,是立刻就會被送上絞刑架的、絕對的死亡。

  「您……您想讓我做什麼?」女人用顫抖的聲音,問出了這句話。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選擇。

  陳默看著她,這才將自己那個瘋狂的計劃,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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