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折服與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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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坐在黑暗中,腦海里的五條情報,如同五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眼前所有的迷霧。

  他開始逐條拆解這些情報,將它們變成自己手中的計劃。

  第一條情報【馬丁議員兒子的醜聞】,這是他用來撬動薩克拉門托政治天平最關鍵的槓桿。

  他不需要去威脅馬丁,他只需要在最合適的時機,「幫助」馬丁解決掉這個天大的麻煩,就能換來這位議員先生最「真誠」也是最無法拒絕的「友誼」。

  第二條情報,是點燃米勒後院的烈火。

  米勒想在薩克拉門托的政治舞台上將他置於死地,那麼,他就要在米勒最重要的經濟命脈——北極星礦業公司上,狠狠地插上一刀!

  康沃爾礦工的罷工,就是送上門的最佳機會。他已經有了彼得神父和邁爾斯醫生這兩位完美的中間人,他將通過他們,將華人商會的「善意」和資金,傳遞給那些同樣被壓榨的白人兄弟。

  而那條關於報社失火的第四條情報,則是上帝為這場完美的陰謀,拉上的、最隱秘的窗簾。

  錢莊老闆「捅給報社」的威脅,因為這場大火,將在未來一周內徹底失效。這給了陳默一個完美的、不受外界干擾的時間窗口,去從容地、悄無聲息地,解決掉馬丁議員的「麻煩」,將他徹底綁上自己的戰車。

  一個無比大膽、環環相扣、甚至帶點瘋狂的計劃,在陳默的腦海中,清晰地成型了。

  但現在,他面臨著第一個,也是最棘手的問題——他被困在這間奴僕房裡,與作為計劃核心的霍爾曼,徹底失去了聯繫。

  他必須想辦法,在不驚動任何護衛的情況下,將新的指令,傳遞給霍爾曼。

  陳默站起身,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他佝僂著背,臉上重新換上了那副虛弱而又卑微的表情,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僕人們專用的、昏暗的走廊。

  他像一個最普通的、想去廚房找點水喝的受傷夥計,低著頭,避開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他經過一個岔路口時,他看到一個年輕的僕人,正端著一個蓋著銀蓋的餐盤,向著後院客房的方向走去。

  陳默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快走幾步,在一個無人注意的拐角,裝作腳下不穩,身體一晃,恰到好處地「撞」在了那個年輕僕人的身上。

  「啊!」

  餐盤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但年輕僕人還是穩住了。

  他正要對這個不長眼的華人苦力破口大罵,卻看到對方正用一種驚恐的、乞求的眼神看著他,同時,一隻手,已經不動聲色地,將一枚沉甸甸的鷹洋,塞進了他的手心。

  「對……對不起,先生。」陳默用生澀的英語,聲音發顫地道歉,「我……我只是想向您打聽一下,我的老闆,霍爾曼先生,他……他還好嗎?我很擔心他。」

  那個年輕僕人感受到手心裡那枚銀元的重量和質感,臉上的怒火瞬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貪婪的喜悅。

  「霍爾曼先生?」他掂了掂錢,語氣緩和了許多,「哦,他很好,正在房間裡享用晚餐呢。我正要給他送餐後甜點。」

  「那……那太好了。」陳默的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那您……您能幫我一個小忙嗎?我有點事情需要告訴他,您能帶我去找他嗎?」

  「帶你去找他?」那個年輕的僕人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元,又看了看陳默那副人畜無害、甚至有些可憐的模樣,心中的最後一絲戒備也消失了。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忠心耿耿的華人夥計,想在老闆面前表現一下而已。

  這種事,在俱樂部里司空見慣。

  「好吧,跟我來。」僕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我懂的」笑容,「不過你得快點,管家不喜歡我們這些下人在客人的區域裡待太久。」

  「是,是!謝謝您,先生!」陳默連連點頭哈腰,用最卑微的姿態,跟在了那個年輕僕人的身後。

  穿過幾條昏暗的、只有僕人才能通行的狹窄走廊,他們終於來到了後院那棟專門用來接待貴客的、燈火通明的獨立小樓前。

  「霍爾曼先生就在二樓的套房裡。」僕人指了指樓上,「我先進去通報一聲,你在這裡等著。」

  片刻之後,僕人走了下來,對著陳默點了點頭:「上去吧。老闆讓你進去。」

  陳默再次道謝後,這才一瘸一拐地,獨自一人,走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霍爾曼的套房內。

  這位精明的猶太商人,正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不知道陳默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這種被軟禁、與外界隔絕的感覺,讓他坐立難安。

  房門被輕輕推開。

  當他看到那個穿著夥計服、臉色蒼白、胸口還纏著繃帶的身影走進來時,他先是一愣,隨即立刻衝上前,反手將門鎖死,用一種充滿了驚愕和後怕的語氣,壓低聲音問道:

  「陳先生?!您……您是怎麼進來的?!」

  「一美元。」陳默的回答,簡單而又直接,「霍爾曼先生,看來,漢弗萊議員這價值千金的堡壘,也並非無懈可擊。」

  霍爾曼看著陳默,臉上露出了苦笑。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低估了這個年輕人的手段。

  「先生,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霍爾曼急切地說道,「我們被困在這裡,原定的計劃已經不可能了!明天就是宴會,我們該怎麼辦?」

  陳默沒有回答他,而是走到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然後,他才不緊不慢地,將他腦海中那個剛剛成型計劃,緩緩地對霍爾曼說了出來。

  從如何利用「薩拉托加礦泉水」,來讓霍爾曼成為宴會上最受歡迎的「貴客」。

  到如何利用「報社失火」這個天賜良機,去解決馬丁議員兒子的「麻煩」,從而換來這位議員最「真誠」的「友誼」。

  聽完這番話,霍爾曼呆呆地站在原地,許久,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陳默,聲音嘶啞地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陳先生……您……您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您怎麼會知道俱樂部的香檳出了問題?您又怎麼會知道,幾百英里外那家報社的印刷廠,昨夜剛剛失火?」霍爾曼的聲音都在顫抖,「還有……還有馬丁議員的兒子欠了錢莊的債,這種連他父親本人都可能不知道的絕密私事,您……您又是從哪裡聽說的?!」

  他死死地盯著陳默,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無所不知的、看不見的幽靈。

  陳默看著他那副驚駭欲絕的模樣,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陌生城市,用一種悠遠而又平靜的語氣,輕聲回答道:

  「霍爾曼先生,我只是,恰好認識一位……無所不知的『朋友』罷了」

  霍爾曼張大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回答,非但沒有解開他心中的疑惑,反而將他推向了更深的、對未知的恐懼深淵。

  他不再追問,也不敢再追問。

  他知道,有些秘密,最好永遠不要去探究。

  他只需要明白一件事——他所選擇的這位盟友,擁有著他無法想像的、近乎於神明般的力量。

  「我明白了,先生。」霍爾曼低下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恭敬語氣說道,「請您吩咐,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陳默看著他這副折服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是時候,將這位精明的商人,安排到最適合他的位置上去了。

  「我不需要你去衝鋒陷陣。」陳默的語氣恢復了平緩,「你的價值,不在於槍,而在於你的眼睛、你的耳朵,和你那張能和任何人交朋友的嘴。」

  他看著霍爾曼,緩緩說道:

  「我需要你,動用你所有的能力,發揮你作為一個商人的天賦,幫我探查清楚兩件事。」

  「第一,」陳默的眼神變得銳利,「漢弗萊議員的書房,具體的位置在哪裡。我要知道它在二樓的哪個方向,窗戶對著哪裡,門口有幾個守衛,他們換班的規律是什麼。」

  「第二,」他接著說,「宴會當晚,除了我們之外,還會來哪些客人。誰是漢弗萊的鐵桿盟友,誰又是他那位可以被我們利用的競爭對手——馬丁議員最親近的朋友。」

  陳默拍了拍霍爾曼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信任和期待:

  「這些事情,我一個『受傷的華人』是辦不到的。但你,霍爾曼先生,作為一個被議員先生親自請來的『貴客』和『受害者』,你有無數個機會,可以不經意地,從那些同樣住在客房的貴客、或是俱樂部管家的口中,打探出這一切。」

  「你能辦到嗎?」

  霍爾曼看著陳默,第一次,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單純被脅迫的、隨時可能被拋棄的棋子。

  他感覺自己,真正地,被賦予了一項只有他才能完成的、至關重要的任務。

  一種被「重用」的久違價值感,沖淡了他心中的恐懼。

  「請您放心,先生。」霍爾曼挺直了腰板,眼中重新燃起了屬於商人的精明和自信,「一天之內,我保證,整個雄鷹俱樂部對您來說,將再也沒有任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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