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審訊與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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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先生……你……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陳默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掃過滿地的屍體,最終,定格在了一個正躺在地上、抱著大腿不斷呻吟的劫匪身上。

  他從馬車上走了下來,胸口的傷處因為剛才的劇烈活動而再次滲出鮮血,但他仿佛感覺不到。

  他只是平靜地對還在震驚中的霍爾曼和護衛們,下達了新的指令:

  「清理戰場。」

  「還有個活口,把他拖過來,審一下。」

  「我想知道,是誰這麼看得起我們,派了這麼多人,來給我們送行。」

  霍爾曼的護衛們很快便將那個還在呻吟的、腿部中彈的劫匪拖到了陳默的面前。

  他們粗暴地扯下他臉上的蒙面巾,露出一張平平無奇,滿是驚恐和痛苦的白人男子的臉。

  「說!」霍爾曼的一個護衛頭子,用腳狠狠地踩在他那流血的傷口上,厲聲喝問道,「是誰派你們來的?!你們的巢穴在哪裡?還有多少人?!」

  「啊——!」那名劫匪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因劇痛而劇烈地抽搐著,但他的嘴裡,除了咒罵和呻吟,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媽的,還是個硬骨頭!」另一個護衛見狀,從火堆里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撥火棍,在他面前比劃著名,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小子,我見過比你嘴硬的。但在這玩意兒面前,就算是啞巴,也能學會唱歌。」

  然而,就在那根烙鐵即將按下去的瞬間,陳默開口了。

  「住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霍爾曼的護衛們不解地看著他,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剛剛還殺伐果斷的華人,會阻止他們用最有效的手段來獲取情報。

  陳默沒有理會他們,他走到那個已經疼得快要昏死過去的劫匪面前,蹲下身,仔細地審視著他。

  他看的,不是他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也不是他流血的傷口。

  他看的,是他的手,他的耳朵,以及他那件破爛衣服下,不經意間露出的、脖頸處的皮膚。

  陳默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站起身,對著一臉困惑的霍爾曼,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用的。」

  「什麼沒用?」霍爾曼追問道。

  「審訊,對他沒用。」陳默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你們就算把他活活烤熟,也問不出一個字來。」

  「為什麼?」一個護衛不服氣地說道,「我就不信,天底下還有不怕烙鐵的硬漢!」

  「這不是硬漢的問題。」陳默的目光,掃過那個劫匪的身體細節,「你們看他的手,虎口和食指的指節處,有長期握持步槍才會留下的、厚重的老繭。再看他的耳朵,有輕微的、被槍聲長期震盪後留下的損傷。」

  他最後指了指那個劫匪的脖頸:「還有那裡,看到那個褪色的、不完整的印記了嗎?那是軍隊裡才會有的、用來標識士兵身份的刺青的一部分。」

  陳默轉過身,看著已經陷入沉思的霍爾曼,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結論:

  「這個人,不是什麼臨時起意的劫匪。」

  「他是個軍人。一個受過嚴格訓練、懂得如何對抗審訊的軍人。」

  「而能僱傭得起這種亡命徒,來幹這種髒活的……」陳默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在這條路上,除了薩克拉門托的米勒先生,我想不出第二個人了。」

  陳默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他們原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攔路搶劫,卻沒想到,這背後,竟然牽扯到了像米勒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物。

  「那……那怎麼辦?」霍爾曼的護衛頭子,看著地上那個還在嘴硬的俘虜,臉上露出了狠色,「既然是米勒的人,那就更不能讓他輕鬆了!我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

  他說著,又要去拿那根燒紅的撥火棍。

  「不必了。」陳默再次制止了他,「你們的辦法,對他沒用。讓我來試試。」

  霍爾曼和他的護衛們都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他們不相信,有什麼辦法,能比火和刀子,更讓一個硬漢開口。

  陳默沒有解釋,他只是讓所有人退後,然後獨自一人,走到了那個已經被劇痛和恐懼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俘虜面前。

  他沒有帶任何刑具,甚至連匕首都收了起來。

  他只是讓人拿來了一隻裝滿水的木桶,和一塊乾淨的布。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困惑的目光,將那名俘虜牢牢地綁在一根柱子上,讓他無法動彈,特別是頭部,被用皮帶緊緊地固定住,只能面朝上方。

  接著,他將那隻木桶,吊在了俘虜頭頂上方的橫樑上。

  他撕下一條布,浸濕後,調整著它的位置,讓水珠,能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又無比精準的節奏,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俘虜光潔的額頭上。

  「滴答。」

  第一滴冰冷的水珠落下,砸在俘虜的眉心。

  俘虜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極致的、充滿了侮辱性的嘲笑:「哈!這就是你們東方的法子?用這個?你想用水滴淹死我嗎?你們這群黃皮猴子……」

  陳默沒有理會他的辱罵。

  他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就坐在離俘虜不遠的地方,既不說話,也不看他,只是拿出懷表,靜靜地看著時間的流逝。

  「滴答。」

  又一滴水珠落下。

  「滴答。」

  「滴答。」

  時間,就在這單調、重複、永不休止的水滴聲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開始,那名俘虜還在不停地咒罵,言語污穢不堪。

  漸漸地,他發現沒人理他,便閉上了嘴,臉上依舊帶著不屑。

  半個小時後,他的不屑,開始變成了煩躁。

  那每一滴精準落在同一個位置的水珠,帶來的冰冷觸感,和那永不改變的、如同催命鐘擺般的聲音,開始像一隻無形的手,在他的神經上,來回地撥弄。

  一個小時後,他的煩躁,變成了痛苦。

  他開始試圖扭動頭部,想要躲開那仿佛帶著千斤之力的水滴。

  但他被綁得太緊了,根本無法動彈。他只能眼睜睜地,感受著那一下又一下,如同永恆不變的酷刑般的撞擊。

  兩個小時後,他開始求饒了。

  「停下!求求你!停下!」他嘶吼著,「這到底是什麼巫術!給我個痛快!用刀子!用火!」

  他寧願承受皮肉之苦,也不願再忍受這種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鑽穿的、無休止的折磨。

  但陳默,依舊不為所動。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四個小時後,黎明時分。

  那名俘虜,徹底崩潰了。

  他不再嘶吼,也不再求饒,只是像瘋子一樣,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般的喘息。

  他的精神,已經被這看似毫無殺傷力的、持續了數個小時的水滴,徹底摧毀。

  他所有的、在軍隊裡學來的抗審訊技巧,在面對這種完全無法理解。直接作用於精神的恐怖手段時,都顯得那麼蒼白和可笑。

  就在這時,陳默終於站起了身。

  他走上前,揮了揮手,讓人撤掉了那隻木桶。

  當那如同魔音灌耳般的水滴聲,終於停止時,那名俘虜,如同一個溺水的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氣,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了解脫的呻吟,整個人都虛脫了。

  陳默蹲下身,看著這個已經形同廢人的「硬漢」,用一種平靜如同催眠般的語氣,輕聲問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是誰派你們來的了嗎?」

  「是……是米勒……是米勒先生的管家……」那名俘虜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嘶吼了出來。

  但他接下來說出的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霍爾曼,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他給了我們五百美元,不是讓我們來搶劫的!」俘虜的聲音因恐懼而扭曲,「他說……他說你們華人商會現在風頭正盛,他要我們……要我們假扮成你們華人商會的人!」

  霍爾曼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名俘虜徹底崩潰了,繼續嘶吼道:「他給了我們華人穿的衣服,甚至還有那種黑色的淘金盤!他要我們,從明天開始,去搶劫所有在這條路上經過的小商隊!每搶一次,就故意留下一兩個活口,讓他們去薩克拉門托報信,告訴所有人——是新成立的華人商會,正在變成一夥新的、更兇殘的河盜!」

  「他……他不是要殺了你們……」俘虜絕望地哭喊著,「他是要讓你們,身敗名裂!讓整個加州,都把你們當成必須被剿滅的匪徒!」

  聽完這番話,霍爾曼和他手下的護衛們,看著陳默,眼神中只剩下了無盡的、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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