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野心與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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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爾曼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特洛伊木馬……」

  他看著眼前這個華人青年,那雙平靜的眼睛裡,仿佛燃燒著足以將整個薩克拉門托都燒成灰燼的瘋狂火焰。

  他本以為,這只是一場高明的、但仍在規則之內的商業談判。

  卻沒想到,對方遞給他的,竟然是一場顛覆規則的、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甚至粉身碎骨的豪賭的入場券。

  他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他是一個商人,他信奉的是金錢和利益,而不是瘋狂的陰謀。

  漢弗萊議員,米勒礦主……那些都是薩克拉門托真正的頂層人物,是制定遊戲規則的人。

  與他們為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然而,陳默接下來的話,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另一道更隱秘、更黑暗的門。

  「霍爾曼先生,」陳默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您覺得,就算您這次賺得盆滿缽滿,當您回到薩克拉門托,走進雄鷹俱樂部時,那些高高在上的盎格魯撒克遜紳士們,會真正把您當成他們的一份子嗎?」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霍爾曼內心最深處的痛點。

  霍爾曼臉上的商業化笑容,在這一刻出現了瞬間的凝固。

  一股被他用金錢常年壓抑在心底的屈辱和怒火,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上了他的腦海!

  一份子?

  霍爾曼在心中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充滿了自嘲的狂笑。

  他可以穿比他們更華麗的禮服,喝比他們更昂貴的酒,他賺來的金子,比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莊園都更值錢!

  可是在那些人的眼裡,他算什麼?

  他只是那個「貪婪的猶太佬」!

  他想起了那些宴會上,所謂的「朋友」們看似熱情的笑臉背後,那隱藏不住的、審視的、帶著一絲疏離的目光。

  他想起了他們轉身就在背後嘲笑,說他的血脈里,流淌著那個為了三十枚銀幣就出賣了他們上帝的叛徒——猶大的血!

  他們和他做生意,只是因為他的錢能為他們帶來利益!

  他們邀請他參加宴會,只是為了炫耀他們連一個「猶太人」都能容納的「寬廣胸襟」!

  他們從他這裡拿走的,不僅是金錢,更是本該屬於他的尊重!

  在這個所謂的「昭昭天命」的時代,所有的財富和榮耀,都只屬於他們這些該死的盎格魯撒克遜人!

  而他,一個猶太人,和眼前這個華人一樣,永遠都只是他們用來裝點門面、隨時可以拋棄的工具!

  陳默看著霍爾曼眼中那壓抑不住的屈辱和憤怒,知道,時機到了。

  「霍爾曼先生,這場遊戲,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上桌。」

  「所以,我選擇……把桌子掀了。」

  陳默向他伸出手。

  「現在,我再問您一遍。是繼續當一個在門外撿麵包屑的富有的猶太人,還是願意和我這個黃皮猴子一起,當一次衝進宴會廳,決定所有麵包歸屬的主人?」

  霍爾曼看著陳默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輛裝滿了貨物的馬車。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給了他一個選擇。

  一個他這輩子,都不敢想像的選擇。

  那不再是關於金錢的選擇。

  那是關於尊嚴,關於復仇,關於一個被排擠的邊緣人,向整個傲慢的秩序,發起挑戰的……選擇。

  許久,霍爾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吐出了半生的壓抑和不甘。

  他伸出手,與陳默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陳先生,告訴我。」

  「我們的特洛伊木馬里……到底裝了什麼?」

  陳默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微笑。

  他知道,霍爾曼,已經徹底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霍爾曼先生,您覺得,像漢弗萊議員那種狂熱的昭昭天命信徒,最不能容忍的是什麼?」

  「當然是……是我們這些外來者。」霍爾曼下意識地回答。


  「沒錯。」陳默點了點頭,「那如果,讓他的那些政治盟友,那些同樣極端排外的礦主們發現,這位高喊著加州屬於白人的議員先生,私下裡,卻一直在收受一位墨西哥大莊園主的巨額賄賂呢?」

  霍爾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陳默繼續用一種平淡的語氣,敘述著他那個瘋狂的計劃:「您的禮物,那批珍貴的礦泉水,會為您敲開雄鷹俱樂部的大門。而我的手下,會偽裝成您的夥計,跟著運水的馬車一起進去。」

  「他的任務很簡單,」陳默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他會想辦法,在宴會開始前,將一份我早已準備好的、偽造得天衣無縫的帳本和信件,放進漢弗萊議員的書房。那上面,會詳細記錄著,他與那位墨西哥莊園主之間,所有骯髒的交易。」

  「然後,我的手下,會在宴會最熱烈的時候,不經意地,將這個消息,透露給某一位與漢弗萊議員有競爭關係的議員……」

  聽完這個計劃,霍爾曼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默,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是個瘋子!」

  「這不是生意!這是在玩火!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挑戰整個加州最頂層的權力!漢弗萊是州議員!米勒是礦業巨頭!我們一旦失敗,甚至不需要審判,他們的手下就能讓我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面對霍爾曼那充滿了恐懼的指控,陳默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霍爾曼從未聽過的、仿佛穿越了無盡時光的疲憊與滄桑:

  「霍爾曼先生,在這片土地上,循規蹈矩的人,只能像被圈養的綿羊一樣,被人剝皮抽筋,最終麻木地死去。」

  他站起身,走到馬車的窗邊,看著外面那片喧囂而又殘酷的淘金鎮,緩緩說道:

  「只有瘋子,才能不麻木地活著。」

  「你可以選擇,現在就下車,帶著你的錢,回到薩克拉門托,繼續當一個在宴會門外,等著撿那些大人物們吃剩下麵包屑的『富有的猶太人』。」

  他轉過頭,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霍爾曼:

  「或者,你也可以選擇,跟一個瘋子,賭上這一把。」

  「賭贏了,我們就能親手掀掉他們的牌桌,坐上他們的位置,然後告訴所有人,誰,才是制定新規矩的人。」

  霍爾曼看著陳默,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從他伸出手,握住這個魔鬼的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被捲入了這場瘋狂的賭局。

  恐懼,依舊存在。

  但一種更強烈的、名為「野心」和「復仇」的火焰,卻在他的心中,被徹底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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