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槍枝與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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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穿過骯髒、泥濘的街道,望向了鎮子中心那塊掛著「麥克槍械店」招牌的店鋪。

  小鎮與其說是鎮,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混亂的工地。

  簡易的木板房和骯髒的帳篷胡亂地擠在一起,街道上混合著馬糞、泥漿和威士忌酒的味道。

  來自世界各地的淘金客行色匆匆,他們的眼神里大多是貪婪、疲憊和警惕。

  在這裡,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對手。

  陳默低著頭,儘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快步穿過人群。

  他能感覺到那些不時投來的、審視的目光,這讓他下意識地將手按在懷裡那塊黃金上。

  終於,他站在了「麥克槍械店」的門口。

  一塊晃蕩的木牌懸在門檐下,字跡斑駁,斜掛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落。

  門口立著一支鏽跡斑斑的獵槍,大喇叭口朝著街道,像是在無聲警告所有走近的人:這裡不歡迎閒人。

  陳默拉了拉衣領,確認藏在內袋的那塊金塊沒有鬆動,隨即邁步走了過去。

  推門的瞬間,店裡掛在門樑上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店內光線昏暗,充斥著火藥、皮革與機油混合的刺鼻味。

  牆上懸掛著各式武器:火帽槍、燧發槍、單發手槍、獵用滑膛槍……還有一支鏽斑斑的斯普林菲爾德1842步槍,但槍口被布條封住,看不出還能不能打響。

  一名花白頭髮的老白人正坐在櫃檯後,一隻眼睛被眼罩蓋住,正用一塊髒抹布擦著一支左輪槍。

  他聽見開門聲,頭也不抬,只懶洋洋地哼了一句:「只收現金,不退不換。」

  陳默緩步走到櫃檯前。

  他抬起頭,那雙因疲憊和飢餓而深陷的眼睛裡,沒有一個落魄異鄉人該有的膽怯或哀求,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平靜地開口:「我要一把左輪槍。」

  店主聞言終於抬起頭,那隻未被眼罩遮住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了他幾秒,目光最終停在他腰間打著補丁的褲腳和滿是泥污的外套上。

  「口氣不小,」他哼了一聲,手中擦槍的動作卻沒停,「你知道這玩意兒現在有多難找嗎?人們寧願賣馬、賣妻,也不願賣左輪槍。」

  陳默沒有回應,只是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塊包在油布中的金屬物件,攤開來,露出那塊約莫一盎司大小、粗糙但金光隱現的金塊。

  老白人頓了一下。

  他放下布,伸手將金塊拎起,放在櫃檯邊那台鏽蝕的銅秤上稱了稱,隨後舔了舔手指,蘸了一點金屑放在牙縫間試了試。

  「成色粗,但是真金。」他慢悠悠地說,眼角卻留意著陳默的手——確定他沒有更多黃金掏出來。

  「你要的是左輪槍……這年頭想找便宜好貨?沒有。」他從櫃檯下拎出一個木盒,咔噠一聲打開。

  「柯爾特1849型口袋左輪,.31口徑,五發彈巢,之前一個倒霉鬼留下的,膛室磨得厲害,但還能打,別想著指哪打哪,能響就不錯了。」他說著,把槍拎出來放在櫃檯上,槍托的胡桃木已經開裂,金屬處還有焦痕。

  陳默看著這把幾乎可以稱之為「垃圾」的武器,心中閃過一絲失望。

  但他隨即想起了傑克·布朗那張虛偽的臉,和這三個月來的屈辱。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挑剔的資格,一把有瑕疵的槍,也好過一雙赤裸的拳頭。

  「這一塊金子,」他點了點秤,「換這支槍,五發點火雷帽彈,另外給你一盒預裝彈藥,五發,裝了火帽的,不多。」

  「成交。」陳默回答得乾脆,沒有任何猶豫。

  他伸手取過左輪,沉甸甸的槍身仿佛有種熟悉感。

  他翻開彈巢,確認轉輪轉動順暢,擊錘與擊針可動,裝彈口雖舊卻未壞,唯一缺的,是一張嶄新的命。

  「你不是頭一個用金子換槍的華國人,」店主說著,開始將火帽彈裝進布袋,「但你是第一個不還價的。」

  陳默收好左輪與子彈,將槍插入外套內側的內袋裡,貼身藏好。

  那冰冷的鋼鐵觸感,讓他因飢餓和疲憊而有些發飄的身體,重新找到了重心。

  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老白人忽然叫住了他。


  「嘿,小子。」

  陳默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老麥克靠在椅子上,用那隻獨眼盯著他,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多句嘴,提醒你一下,在這鎮上,我們這些開店的,做的是生意,講究個規矩,但鎮上那幾個騎著馬、別著錫星徽章的執法官,他們不講規矩。」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繼續說:「他們最不喜歡的,就是看到一個拿著槍的黃皮小子在街上晃悠,別給他們找你麻煩的藉口,不然你這把槍,恐怕還沒捂熱就得換主人。」

  陳默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了一句:「謝了。」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推門離去。

  當陳默推開槍械店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再次回到泥濘的街道上時,外界的喧囂似乎與他隔了一層。

  老麥克的警告言猶在耳。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泥污的華人,若被人發現懷揣利器,恐怕立刻就會成為執法官的靶子。

  陳默必須儘快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恢復體力,並等待下一個機會。

  他沒有選擇鎮上那些相對乾淨、卻也更容易引人注目的白人旅店。

  壓低帽檐,憑藉著三個月來的記憶,穿過幾條小巷,朝著華人聚集的、更顯髒亂的東區走去。

  這裡龍蛇混雜,既有像他一樣辛苦求生的淘金客,也有靠開設賭檔、煙館為生的地頭蛇,比如那個每月都要向他勒索三美元「保護費」的陳六爺。

  雖然同樣危險,但至少在這裡,一張東方面孔不會立刻引來所有人的審視。

  他最終在巷子深處找到了一家二層木樓。

  與其說是客棧,不如說是一個大通鋪和幾個隔間的集合體,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菸草、汗水和霉味。

  陳默用那錢袋中剩下的一點錢,租下了一個最便宜的、只有一張硬板床的單間。

  房間狹小、昏暗,唯一的窗戶也被木板釘死了一半,但最重要的是,它有一扇可以從裡面插上的門栓。

  鎖好門,陳默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他靠在門後,背部的肌肉因過度緊繃而酸痛,隨後緩緩地從懷裡掏出那把柯爾特1849型口袋左輪。

  在昏暗的光線下,這把槍顯得更加破舊,槍托的胡桃木裂紋清晰可見,金屬部分還帶著焦痕。

  他想起店主老麥克的話:「膛室磨得厲害,但還能打,別想著指哪打哪,能響就不錯了。」

  陳默並不氣餒。

  他坐在床沿,借著從木板縫隙透進來的微光,開始細緻地檢查這把槍。

  他反覆打開、合上五發彈巢的轉輪,測試著擊錘的力度。

  這是他復仇的唯一依仗,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熟悉它、掌控它。

  接著,他將那袋沉甸甸的、預裝好火帽的子彈倒了出來,一共五發。

  他將子彈一一裝入彈巢,然後又退了出來,重複著這個過程,直到手指能夠熟練地完成裝填。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到腹中雷鳴般的飢餓感。

  在客棧樓下,他用一點錢買了一份糙米飯和一些鹹菜。

  狼吞虎咽地吃完後,他又買了一套最便宜的粗布衣服換上,將自己那身沾滿血污和泥土的破爛衣物扔進了火爐。

  萬事俱備。

  陳默回到房間,將槍和子彈貼身藏好,然後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

  他沒有睡,也睡不著。

  三個月來的屈辱,傑克·布朗等人的猙獰面目,以及剛剛到手的這把口袋左輪槍,在他腦海中交替閃現。

  他知道,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在這片無法無天的土地上,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像個人,就必須讓那些惡棍知道,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靜靜地等待著。

  他在等,等午夜的到來,等腦海中那個冰冷聲音的再次響起。

  他在等新的情報,等一個手刃仇敵的機會。

  時間在黑暗與寂靜中緩慢流逝。

  陳默能聽到樓下賭徒的叫罵聲,和遠處酒館傳來的隱約歌聲。

  終於,當窗外最後一絲喧囂也歸於沉寂時,他腦海中那冰冷的信息流,準時浮現:


  【每日情報已更新- 1849年7月3號】

  【1:因分贓不均與昨日失手,傑克·布朗與其同夥激烈爭吵後分道揚鑣,】

  【2:紅髮湯姆正在「野馬」酒館喝悶酒,預計半小時後酩酊大醉,會被趕到後巷。另一同夥「快手」皮特在鎮南「幸運骰子」賭坊,午夜後將獨自抄近路返回河邊營地。】

  【3:今天白天將會下一場大暴雨,注意保暖】

  【4:距小鎮上游五英里處,一棵被熊抓撓過的雲杉樹下,生長著三株品質上乘的野山參,是東方商人眼中的珍品,鎮上醫生或許會高價收購。】

  【5:槍店的老麥克昨晚喝醉了,在店後的垃圾桶里不小心丟掉了一套保養火槍用的精密通條和油布,他還沒發現,你的武器狀況不佳,它能提升可靠性。】

  看著這五條並行出現、內容各異的情報,陳默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第一、二條,確認了復仇的完美時機和行動順序。

  第三條,只是普通的天氣預告。

  第四條,提供了一條與黃金無關的生財之道,是一條寶貴的後路。

  而第五條情報,則是解決眼下燃眉之急的關鍵!

  他的左輪是二手舊貨,老麥克也說過「能響就不錯了」,這在生死對決中是巨大的隱患。

  一套專業的保養工具,能讓這把舊槍的性能提升不止一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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