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凝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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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簽訂……契約?」

  仿佛來自童話小鎮、應該踏步在七彩河邊的俊美天馬,揮舞著潔白的雙翼降臨現實,對著白舟發出如此邀請。

  白舟忽然覺得這一幕應該出現在寶石魔女身上,對方也不應該管自己叫做騎士

  它應該揮舞著魔杖般的尾巴,對著寶石魔女喊出那句「簽訂契約吧,魔法少女!」

  這句在藍星上耳熟能詳的話語,在《黑貓淘氣八千問》中亦有記載,給白舟留下深刻印象。但天馬就是天馬,它由儀式所成,它為白舟而來。

  「你、你是我的特洛伊小木馬……」白舟至今無法相信,那個初見時喊著「特洛伊特洛伊睡醒啦」的詭異小馬,會有一天變成眼前的模樣。

  既不木,也不小。

  高大的天馬帶著絕倫的美感,純白無暇充斥讓人痴迷的魅力。

  「對。」

  清脆的女聲,再度迴響在白舟的耳畔。

  馬說一一或者講,是她說:

  「我是你的。」

  「不是……」白舟擺了擺手,張開嘴巴有些啞然。

  什麼你的我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白舟在心裡嘀咕出聲。

  但緊接著,無形的某種感應,悄然出現在他與天馬之間。

  契約。

  安靜的密室里,無人知曉的神聖時刻。

  騎士與天馬簽訂契約。

  他們將一同奔向遠方的冒險。

  「希律律」

  天馬嘶鳴。

  風衣的衣袂翻飛,白舟翻身上馬。

  馬身後仰,前面兩蹄踏空飛揚,以至於雙腿勒緊馬腰的白舟覺得自己手中應該有柄騎士長槍。這一刻,密室裡面,唯美的畫面甚至有點兒浪漫。

  要是被方曉夏看見,不僅方曉夏的血影史官會顱內高潮,哪怕方曉夏本人恐怕也會興奮到昏死過去。就像童話,降臨在此處了。

  沒過多久,白舟走出密室,騎著振翅的天馬,回到太陽神殿中央。

  目光脾睨,少年跨馬,英姿勃發。

  「倒是;……」

  狼騎士雕像雙眼處的紅寶石閃爍兩下。

  「有了幾分模樣。」

  「什麼?」白舟轉頭看來,身下的天馬落在地上,雙翼舒展盪起地面的灰塵。

  當白舟翻身下馬,就聽見狼騎士雕像緩聲說道:

  「命運的巧合,總是讓人歡欣。」

  「被儀式喚醒的特洛伊木馬,倒是正好代表我特洛伊文明,常伴在你的左右。」

  雖然說話聲音比較機械,但白舟必須承認,狼騎士雕像說的話語,其實頗具浪漫主義氣質。不過……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舟的錯覺。

  在講出荊棘王冠的事情以後,白舟感覺狼騎士雕像對自己好像熱情友好了許多。

  該不會,是怕自己經受不住誘惑,叛逃去希羅帝國吧?

  競爭起來了。

  白舟心頭古怪的想著。

  果然,有人搶才最吃香。

  「名為【阿喀琉斯之怒】的儀式,在威力與效果上都到了一階儀式能夠達到的巔峰。」

  狼騎士雕像又說:

  「換而言之,即使是一名准鑄命師,也未必能夠承受這匹天馬蓄勢夠久的正面衝撞。」

  「但它對儀式師來講,最大的價值完全不在於此。」

  狼騎士的聲音,在這裡稍作停頓。

  「崎嶇山路,沼澤毒瘴,陷阱遺蹟,邪祟密林……」

  「在儀式的作用下,它對各種兇險的環境都有極強的適應性,並在一定程度上為你提供隔絕外界的干擾。」

  「這對儀式師來講,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因為,相比冒險者只是出於興趣前往各種凶地冒險……儀式師們,越是到了後面的階段,就越是硬性需要去探索各種險地遺蹟。」

  「不過;……」

  狼騎士又講,「冒險者們多多參與冒險,也有助於對這一途徑身份的職業扮演,可以協助冒險者夯實根基、穩固晉升。」

  「因而,對遺蹟凶地的冒險,對兼修冒險者與儀式師的稀少天命者來講,往往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多多冒險有助於穩固途徑,去往遺蹟險地又是儀式師的硬性需要………

  還真是左腳踩右腳,互相蹬著就上天了。

  白舟心裡嘀咕起來,接著又聽見狼騎士雕像繼續說:

  「不過;……」

  它的目光,落在白舟身旁的天馬之上:

  「這架小木馬,似乎在漫長的歲月流轉中,具備了我也不清楚的某些神異。」

  「儲物功能暫且不提,儀式注入以後,除了【阿喀琉斯之怒】應有的能力,我還看見有某種奇異的潛能蟄伏在它的體內……」

  「一或許,你對此會有所頭緒嗎?」

  狼騎士雕像詢問出聲,正看到白舟先是表情一怔,隨即恍然露出笑意。

  「那是……」

  白舟斟酌著語言,回答出聲:「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師留下的饋贈。」

  體內的愚昧之海,【光】字在波濤洶湧的海面若隱若現,於起伏的海浪中隱約發光。

  這枚萊亞贈與白舟的【光】字,此刻與某種蟄伏在純白天馬體內的力量遙相呼應,仿佛某種遙控的開關,只待白舟心念一動,就能釋出天馬體內那些洶湧的光芒。

  這樣想著,白舟的視線,又落在身旁威風凜凜、神采飛揚的天馬之上。

  很難想像,這其實是他一直使用的「存錢罐」,玩具似的特洛伊小木馬。

  不得不承認,所謂儀式,果真有化腐朽為神奇的作用。

  但這仍舊不是二階儀式,只是一階儀式在理論上的巔峰……所以天馬也不是真正的天馬,本質仍舊只是活化的木馬,只是被點醒一絲靈智,好似弱化的靈名秘寶那般。

  若是真正的二階儀式……

  白舟的心底,不由得產生對未來的期待。

  「儀式的玄妙,值得儀式師們用盡一生探索。」

  這時,狼騎士雕像的目光迴轉過來:

  「晉升二級儀式的需要,想必你已經從羊皮卷上有了初步的了解。」

  「凝【契】這件事,依我來看,還要落在希羅帝國身上。」

  「凝契……」

  白舟咀嚼著這兩個字,和腦海中剛剛得來的知識相互對照。

  《凝契一一儀式師的二階晉升》?

  「天命者們,在鑄命師階段要修行命契。」

  狼騎士雕像用簡易通俗的語言解釋出聲:

  「而對儀式師,從對照鑄命師階段的二階開始,就要著手另一種東西,【契】的凝練!」

  「雖然【契】的名字與命契相似,但兩者完全不是一個概念的東西。」

  狼騎士雕像的聲音,在這兒稍作停頓:

  「具體來說,等到了二階以後,儀式師們將能布置二階儀式,呼風喚雨,改變天象……無論是威力還是範圍,都和一階儀式不可同日而語。」

  「但是同樣,想要布置那種程度的龐大儀式,通常需要極其苛刻的場地要求,對材料、場地還有時間都有嚴苛到令人髮指的標準,一分一毫都不能出錯。」

  「例如,有些儀式,要在終年籠罩在風雪中的凜霜山谷布置,有些儀式卻要在四季炎熱、火焰燃燒的非凡火山進行一」

  「它們一旦布置成功,威能自然不可思議,效果也絕非同階的途徑天命者所能比擬!」

  「然而,在現實裡面,儀式師們怎麼可能總是遇見心儀的環境?又怎麼可能總有符合儀式嚴苛需求、分毫不差的奇特場域?」

  聞言,白舟點頭,深以為然。

  就像當初洛少校布置召喚惡魔的儀式,先是在現實的聽海做了手腳,又在倒影墟界的學校深處堆積肉山,用了漫長的時間、付出無數心力,才將學校惡魔勉強召喚出來。

  越是強大的儀式就越複雜,這也是命運對強者的限制。

  如果隨地就能施展強大的儀式,儀式師也就不會是小眾的貴族職業了。

  在神秘世界,許多強大的聖物乃至器物,都像欲孽之王似的,對承載環境有著極高的要求……就像白舟在墟界的圓夢中學,會變成強大的「周校長」一樣一一雖然他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圓夢中學不出來。


  惡魔就該沉淪地獄,神明永遠高居天國。

  儀式師們的煩惱,也是同樣。

  「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解決這個問題,就是二階儀式師們,之所以是二階的理由。」

  狼騎士雕像又說:

  「因為,他們已經在體內凝練了【契】!」

  【契】!

  白舟的目光閃爍,腦海中的知識對這個格外重要的概念多次提及。

  「一階時的天樞授印,是儀式師的基礎,就像我這人工智慧,需要底層的運行代碼。」

  狼騎士雕像沉聲說道:

  「但二階以後的【契】,才是真正伴隨儀式師們終生的東西,相當於我這人工智慧的軟體裝載和硬體更新。」

  「三契可入二階,九契可入三階……若是百契儀式師,即使在當年的特洛伊,也是舉足輕重的一方強者!」

  「與鑄命師塑造個人天命,在小範圍內扭曲覆蓋世界天命有些類似……儀式師們,就是乾脆通過【契】的存在,將那些適配儀式的「特殊場域』攜帶在了身上,以備隨時取用。」

  三契入二階?

  九契升三階?

  將適配儀式的場域,隨時攜帶在身上?

  白舟目光閃爍的同時,認真鑽研腦海中關於「契」的知識,同步與狼騎士雕像的解釋相互對照。「原來如此………」

  理解逐步加深的同時,漸漸理解「契」之玄妙的白舟,雙眼深處異彩紛呈。

  「所謂凝【契】,簡單理解,就是儀式師們對那些特殊的險地環境進行體悟、模仿和復刻,與其簽訂類似契約的存在,將環境像作畫一樣微縮烙印在自己的身上。」

  「通過這種方式,儀式師們就模仿並截取了場域真意,將其隨身攜帶。」

  「比如說……」

  狼騎士雕像給出具體說明:

  「在當年的特洛伊,有座著名的險地叫做凜冬山脈,三百四十年積雪不化一一其中有座叫「霜嚎之崖』的山峰,內含靈性格外特殊,有著特殊的冰霜屬性,號稱二階儀式師的冰霜聖地!」

  「初入二階的儀式師們常年探索此地,在風雪日夜不息的崖頂之上感知天地,然後與環境溝通,將環境中的每一塊山石、每一縷風雪,都一絲不差地「拓印』到自己的身體裡面。」

  狼騎士雕像的聲音,在此稍作停頓:

  「一旦烙印成功,儀式師的體內,就相當於擁有了一座小型微縮版本的「霜嚎之崖』!」

  「當你需要布置儀式時,只需祭出對應的契作為場域基礎,就能繞過原本苛刻到令人髮指的環境要求,將原本只能在霜嚎之崖才能布置出來的強大儀式,在任何環境下快速布置出來。」

  白舟若有所思,「所以……契的作用,就是替代儀式所需的場地?」

  狼騎士雕像點了點頭,用石質的大手在空中虛劃。

  「嗡」的一聲,暗紅色的靈性在空中流轉,勾勒出幾幅簡明的示意圖:

  「一個二階儀式,通常需要特定的場域環境才能激活。」

  「比如這裡有個儀式,叫做「永燃之棺』,需要在至少兩千度的極炎場域中布置,且要求場域內的火屬性靈性濃度達到某種占比。」

  「在正常情況下,你必須親自前往與火相關的特殊險地。」

  「但是,凝契以後一」

  狼騎士雕像的石手在空中輕輕一點,圖案上的火山瞬間噴發:

  「如果你在體內烙印了一道與火焰險地有關的契,你就可以在任何地方將其激活,於周圍臨時構築一座小型的特殊場域,模仿出儀式所需的極炎環境。」

  「一雖然範圍和濃度遠不及真正的險地,儀式施展的效果也會對應削弱,但卻擺脫了環境的限制,讓儀式師徹底擁有了自由活動、與任何天命者對抗而不怕克制的底氣。」

  「以及……」

  狼騎士雕像又說:

  「強大的儀式,往往需要不止一個【契】才能布置……甚至到了後期,儀式對契的種類要求也會變得格外複雜。」

  「更多契的組合,就是高級儀式的組成門檻!」

  說著,狼騎士雕像揮動石手,半空的圖案再次重組,數種紋路交織成一個複雜的法陣圖形。「你看這個一【天火焚城】,就是一座赫赫有名的八契儀式。」


  「它同時需要五道【火契】、兩道【風契】、還有一道【土契】,共計八契作為場域基礎,才能支持儀式成功展開。」

  「再比如……」

  半空中,暗紅靈性繪成的圖案接著變化,變成一個新的繁複結構:

  「【海市蜃樓】,一座用於大規模幻術的四契儀式。」

  「它需要兩道水契來提供水汽介質,一道光契來構築光線折射,以及一道幻契來充斥幻境細節。」狼騎士嚴肅說道:

  「一四道契缺少任何一個,儀式就都無法成立!」

  「所以……」白舟點頭思索,「這就是為什麼儀式師必須常年出入各種遺蹟和險地的硬性需求?」「正是如此。」狼騎士雕像點了點頭。

  「凝契沒有捷徑,每位儀式師都是苦旅的行者。」

  「每一道契的烙印,都意味著儀式師們在特殊險地的艱難探索,其中兇險難以言說。」

  「有統計證明,死在凝契過程過程中的二階儀式師,可遠比死在戰鬥中的儀式師們還要多得多。」「不過,有一點值得額外注意一」

  狼騎士雕像又說:

  「名山大澤,雪島四海,雖然理論上講,哪怕一座普通的火山,都能凝練出契,晉升二階。」「然而,如果是強大兇險的複雜場域,對其觀摩模仿,能夠模仿凝練出的契也會更強,而且可能不止一道。」

  狼騎士雕像特意強調:

  「甚至,在某些極其特殊的環境中凝練出的「傳奇契』,用其施展場域帶來的儀式效果,在同儀式之下,威能將會遠遠優於他人!」

  「比如,在當年特洛伊的「寂靜深淵』,從中凝練出的傳奇暗契,一經施展,就能靜默附近所有儀式……甚至能夠污染敵對儀式師的場域,將其儀式強行篡奪!」

  「傳奇契』?

  聽到這個名詞,白舟瞳孔微縮。

  「雖然,這樣做的難度也會大幅上升,可是……」

  狼騎士雕像認真看向白舟:

  「繼承人白舟,你是我特洛伊文明的唯一傳人,當然不能落於人後。」

  「如果可以的話……」

  「對你這樣擁有天樞、根基雄厚的儀式師來說,最好還是不要在過於一般的環境場域中凝契,避免污染根基,有損未來潛力。」

  「一好在,在希羅帝國,從來都不缺少特殊遺蹟和古老險地。」

  「希羅帝國……嗯?」

  白舟聽著,眼前驟然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麼。

  特殊的場域,凝練的契與眾不同?

  用其凝練出的【契】的數量,也將不止一道?

  還有……【傳奇契】?

  若是如此……

  要是這樣的話………

  「說起來,這所謂的特殊遺蹟、古老險地……」

  白舟環視四周的神殿,目光像是穿過腳下的地板看向遠方,眼神不免帶上期待:

  「我們腳下的戰場廢墟、這座特洛伊的天空之城,不就完美符合那些條件?」

  「若是以此凝契,又能凝練出怎樣的契?凝出幾道契來?」

  甚至,是否就能夠凝練出所謂的……

  【傳奇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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