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沒錯,正是在下!」(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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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沒錯,正是在下!」(6k)

  「哐當!哐當哐當一」

  接二連三的聲響在腳下傳來,一輛輛吉普車的後備箱被匆忙打開,人們匆忙拿出各種槍械,甚至還有兩支火箭筒,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接著,「撕啦」幾聲,在其他持槍同伴的簇擁下,有近十名青年男女抬手扯下身上的衣物,露出衣服下面————鏽跡斑斑的機械身軀。

  有人扯開袖口,露出小臂,血肉之軀早就不見,那裡焊接著兩根從像是從廢棄的機械臂上鋸下來的鐵骨。

  生鏽的螺栓牢牢盯在肘關節的位置,在血肉與機械的縫隙中間填著某種發黑的膠質,每次握拳都能聽見齒輪錯位的嘎吱嘎吱聲。

  也有人撕爛褲腿,一條腿從膝蓋以下換成了某種老舊的液壓杆,上面還印著模糊刮花的「軍工報廢」的字樣,黑色的機油緩緩從邊緣的縫隙里漏出,「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有人掀開衣領摘掉面具,半張臉都是機械改造,眼眶裡面嵌著一枚裂了玻璃咕嚕轉動的攝像鏡頭,就連耳朵都被替換成老式對講機,時不時就有刺耳的電流雜音留流轉。

  還有的人,更是直接脫掉上衣,整個胸腔都幾乎開,肋骨被換成鋼筋,身後背負兩顆碩大的蓄電池,電線連結向心臟。

  可在他的心臟位置,又懸掛著個燈泡似的東西,伴隨男人的呼吸緩慢旋轉,每轉一圈就迸發出一朵噼啪作響的電火花。

  —這人身上改造的部分最多,身上的氣勢也最是強勁,是在場眾人裡面最強的之一。

  總而言之,根據白舟觀察,這近十名青年男女,幾乎沒有哪兩個人的改造是一樣的,粗糙的手法和破爛的材料,像是自己去廢品站掏來材料硬生生焊接在自己身上。

  有人的手像是叉車的叉子改出來的,有人身上的鏈條怎麼看怎麼像是自行車三輪車的腳蹬鏈子,還有的人整條脊椎都是一根螺紋鋼筋————

  他們站在路燈的照耀下,身上鋼鐵與機油的味道沖天刺鼻,活像一群從廢鐵堆里爬出來的機器人。

  「智械危機嗎?」方曉夏呆愣出聲,「原來下城區與市區的分界,就是人類抵抗機器人大軍的前線?」

  當然,他們是人類。

  一貨真價實的人類!

  「【焊接使徒】和【義體天梯】途徑,流傳在聽海下城區的主流非凡途徑。」

  鴉解釋出聲,「像是【義體天梯】,從職業者一級到五級,分別對應義眼學徒」到「鋼鐵學者」,沒有6級,前方路盡。」

  「他們的力量來自於融合,通過肉體與機械的精確對接,靈性在其中仿佛流水線上的工業產品,被加工、強化和運輸。」

  說話間,即使白舟等人站在五六層高的樓頂,也能清晰聽見下方那些人關節處的電機嗡鳴聲,像是一群蜜蜂在耳畔嗡嗡狂響。

  然後,白舟就聽見鴉的聲音在耳畔繼續響起:「這些人里,幾乎沒有標準化的植入機械,大部分時候,他們的義眼來自於二手平台上回收的攝像機,手臂是廢棄的工業產品,偶爾有個淘換的軍工用品都是頂尖的好貨,會在下城區遭到瘋搶。」

  「很多時候,他們連關節上的鏽跡還沒打磨乾淨,就在其中焊接上導管,繼而他們的血液就混上機油,非凡者的靈性流轉其中,使得他們不至於重金屬中毒而死。」

  「在下城區這種地方,沒人在乎好看與否,甚至沒人在意穩定,只要能夠熬過今晚,明天的事就明天再說。」

  「血肉苦弱,機械飛升—一他們只在意實用與否,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將自己通過昂貴的手術改造成了不人不鬼的機械惡鬼的模樣————」

  「機械飛升————」白舟的眼睛眨巴兩下,心頭一動,「我想到了特管署的【機械行者】途徑————」

  「你想的沒錯。」鴉點了點頭。

  「特管署的機械行者途徑,直接來自天京的統調局,是其為維護聯邦穩定,根據殘缺的天命「機械師」序列,研究出來的制式序列」————」

  鴉說,「在特管署總部,就有一本蘊含1到6級完整機械行者途徑的仿造禁典——《機動手冊》。」

  「這本手冊,還有其內蘊含的機械行者途徑,你會在大多數東聯邦城市見到同樣的複製品。」

  「不過————」

  「一旦流傳廣泛,自然就不會那麼隱秘,畢竟這麼多年,官方不會總是鐵板一塊,叛徒內奸總有泄密的風險。」


  「於是,在下城區這樣的地方,就自然而然出現了類似機械行者途徑的低劣仿品。」

  鴉解釋道:「【焊接使徒】和【義體天梯】途徑,都是這般。」

  「但相比機械行者途徑獨有的、造價高昂且製造方式獨特的外置機械手提箱,這些山寨途徑只能將機械硬生生焊接在身體上,將自身改造。」

  說著,鴉似乎是回憶起了某些片段,眼神帶上些許複雜的追憶,「我曾經見過一些相關的改造手術,老實講,慘不忍睹。」

  「他們的所謂手術,大部分時候都是依靠焊接焚燒,等靈性開始在兩者之間運轉了,人就活了,改造也就成功了————但這樣的成功率不到三成。」

  「失敗的人,要麼當場和機械一起炸成火球,要麼就變成冰冷的死屍,連屍體都不完整————當然,還有更多變成植物人的。」

  「一定程度上,這也導致了下城區的非凡世界,在一定程度上充滿了假肢和義體。」

  「一個被前輩非凡者使用過的、經過靈性溫養加強、又從前輩屍體上扒下來的可靠高級義體,往往能夠在下城區的黑市拍出天價」9

  「甚至,被視為是通往高級非凡者的捷徑直通車!」

  「真有夠瘋狂————」白舟聽了以後,心頭莫名一陣壓抑。

  這種壓抑無關於實力高低,要論實力,白舟面對這種途徑最高也才5級的非凡者可以輕鬆打十個,仿佛虎入羊群。

  但這裡的環境生態對白舟而言太過陌生,過於殘忍冰冷甚至接近瘋狂的氛圍讓白舟以為自己到了原始叢林,而不是所謂的現代社會,這裡甚至還不如晚城。

  那些現代文明自詡的文明與體面在這時似乎消失不見,人們拼盡全力不惜一切也要變強一定有著不得不這樣的原因—比如生存、艱難地生存!

  所謂下城區的冰山一角,直到此刻才在白舟面前緩緩揭露。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所有很多市區內的官方專員都不願意來到下城區的分基地駐守。」

  鴉又說:「除了拜血教那些勢力以外,在這裡,哪怕是小結社甚至野生的非凡者,都堪稱個個悍不畏死。」

  聞言,白舟點了點頭。

  一個不怕死的人已經夠麻煩了,一群把死亡當成普升門票的瘋子,又有誰願意輕易招惹呢?

  「何況,下城區本來就是被人們半遺棄的地方。」

  「像是這個星火結社之類的結社,在神秘世界是不值一提的小結社,是拜血教的走狗或是官方豢養的野狗————」

  「可在普通人的眼裡,他們就是神秘而且不可一世的黑道勢力,很多街道擺攤乃至衣食住行的生存秩序都和他們息息相關。」

  鴉說:「沒人敢於招惹————」

  沒人敢招惹嗎?

  倒也未必。

  比如現在,他們如臨大敵的那位,顯然就沒少招惹他們,甚至被他們冠以各種恐怖的名號。

  不過,看那位來者的模樣,她似乎對此怡然自得:「你等是否又在作惡?」

  高聲的質問在月下響起。

  「如果是這樣的話,以黑石之名一」

  「我宣告你等是正義之敵!」

  話語之間威風凜凜,盪著掃帚形狀鉤鎖飛來的少女被月光照耀,身影顯得高大尊貴。

  不遠處的樓頂上,白舟與方曉夏交頭接耳:「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人————黑石魔女這種名字都搞出來了。」

  「就是就是。」

  方曉夏連連點頭,接著又蹙眉反問:「話說,我們要和她相認嗎?待會兒要是被她看見我們,真打起來,感覺也很麻煩————」

  「這個————」

  白舟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這會兒,他們的交流全程都是通過心有靈犀的儀式進行,起初白舟的聲音在方曉夏心底響起的時候,方曉夏還嚇了一跳。

  心有靈犀的儀式?自己和白舟心有靈犀?

  好好好。

  方曉夏莫名臉紅起來,好在天色夠黑也沒人注意。

  「誤會!是誤會!」

  在雙方劍拔弩張,機械轟鳴之際,一道嬌小的身影格外矯健,沿著樓房一路攀爬而下,儼然是個跑酷好手,動作頗為花哨。


  一邊攀樓向下,穿著軍裝夾克、粉紅兼具熒綠二色雙馬尾的少女一邊高喊。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於是,人們朝她看了過去。

  不知為何,在場的眾人都對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年輕女孩頗為尊敬,悄無聲息朝著她簇擁過去。

  只見這雙馬尾女孩氣喘吁吁,一路小跑著去到「黑石魔女」的面前:「是我們啊,黑石姐,是我們星火,不是壞人,不是壞人!」

  說話間,小女孩小心翼翼停在魔女身前三米的安全距離,說話間露出忌憚又討好的表情:「您忘了嗎?我們前年才申請的特管署友好資格認證,大大的良民!」

  「前年?」

  黑石魔女,或者說寶石魔女冷哼一聲,「那個認證要一年申請一次,你們的早過期了!」

  不過,魔女假面之後的表情還是有所緩和,她打量了一圈周圍,最後目光落回到眼前的雙馬尾少女身上,搖了搖頭:「不過,原來是你們星火結社————那就沒什麼事了。」

  想了想,寶石魔女又警告出聲:「不要作奸犯科,不要欺男霸女,不要販賣禁品————不然,你們知道的。」

  「懂的,我們懂的,黑石姐姐放心,不做這些我們依舊有的是來錢的路子————」

  雙馬尾少女諂笑著靠近過來,完全沒有這個年紀少女該有的天真,反倒滿是人情世故:「請黑石姐姐吃棒棒糖,好貨————」

  說話間擠眉弄眼,雙馬尾少女神秘兮兮掏出兩根用牛皮紙包住的————

  真正的棒棒糖。

  只是顏色黑漆漆的,隱約帶點石油混著草莓的味道。

  「能刺激靈性活躍的那個?」寶石魔女搖了搖頭,「我不是你們這些機車人,身體裡面沒有汽油干擾靈性————對這東西沒有興趣。」

  不出預料地收回棒棒糖,少女的大眼睛忽閃著,又試探著詢問:「怎麼黑石姐姐有空今晚來下城區了————可把我們社裡的弟兄嚇得不輕。」

  寶石魔女斜睨看來:「如果沒做虧心事,怕我做什麼?」

  「打不起來了?」

  站在欄杆後面偷窺下面的動靜,被寶石魔女堵在樓頂的白舟和方曉夏對視一眼。

  「無聊,怎麼不打了?」白舟失望地搖了搖頭。

  「看來,寶石魔女在這裡真的很有威望,把這些不良青年嚇得跟鵪鶉似的————」方曉夏打量著下面的動靜。

  青年們明明抱著槍械,可在寶石魔女的面前卻跟拿著燒火棍沒什麼區別,瑟瑟發抖半點安全感「」

  都沒有。

  另一邊,白舟看著這些青年還有雙馬尾少女在寶石魔女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樣,表情卻帶上些若有所思:「這種感覺我還挺熟悉的,在我們晚城那裡,我也差不多。」

  「什麼?」方曉夏疑惑地看了過來,心頭和白舟溝通。

  然後,她就聽見白舟說道:「就是那個啊————不覺得現在的寶石魔女,在這裡很有孩子頭兒的感覺嗎?」

  神tm孩子頭兒————方曉夏沒忍住翻個白眼。

  人家威風凜凜人前顯聖的畫面,被你形容成了這個。

  要是被寶石魔女知道了,你看她的魔杖敲不敲你————

  「哪有虧心事?」

  正下方的停車場裡,雙馬尾少女撇了撇嘴:「黑石姐姐這話說的————下城區這些小結社小勢力,哪家身上沒一個黑石警報器?」

  「誰也說不好,哪天就犯了惹您不高興了。」雙馬尾少女搖頭,「不是有句話說得好麼?寧惹官方不惹黑石,下城區的護社符」里,您老可是赫然在列的。」

  「護社符————你是說那個繞口令?」寶石魔女翻個白眼,「還是別提那個了。」

  「我今晚本也沒準備過來,但有任務,我是跟著別人一起來的。

  寶石魔女淡淡地隨口說道:「你們沒有發覺嗎?今晚的下城區有些動靜—一場追逐戰,從市區一路追過來的。」

  「在這些人裡面,我只是相當微不足道的那個。」

  「微、微不足道————?」雙馬尾少女呆愣愣的,似乎有點處理不過來這句話內藏的含金量。

  讓眾多黑道聞風喪膽、列入與拜血教官方機構一眾勢力並列的護社符」、連途徑頂點的5級【鋼鐵學長】都能一棒子掄成灰燼、號稱「災厄的引路人」的黑石魔女————


  在所謂追兵裡面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那個?

  這恐怕得是————

  市區官方和下城區拜血教那個層次的龐然大物,才對付得了的存在吧?

  「是很了不得的一夥通緝犯。」

  回想起那個惡魔醫生大展神威的模樣,寶石魔女忍不住點頭感慨,「上面正在分頭追捕,調查他們的相關線索————而我,正在發揮我在下城區的人脈」,找各方勢力幫忙留意一下。」

  「既然看見你們了,那你們也留意一下。」

  寶石魔女嚴肅說道:「如果看見了那伙人的行蹤,記得第一時間聯繫我————這夥人窮凶極惡,以殺人為樂,我們懷疑他們將會對下城區造成極大的混亂和惡劣影響。」

  雙馬尾少女聞聲肅然,攥起拳頭:「那————他們長什麼樣?」

  「嗯————」寶石魔女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剛才親眼見證的難忘畫面。

  「領頭的那個,最是凶狂,神頭鬼臉,一頭灰白長發遮住一隻眼睛,雙目猩紅但有一張很好看的臉,一身黑風衣,裡面夾著白大褂,有著滅門美術社的恐怖經歷—一發起狂來,六七個封號強者都拿不下他!」

  「短短一夜之間,他的賞金兩次飆升,已經成為官方機構聯合通緝的S級通緝犯—一這其中的份量,你們應該不會不懂吧?」

  說著,寶石魔女至今依舊心有餘悸:「另外,在他身邊還跟了幾個下屬,其中有個應該是貼身助手的傢伙,外貌特徵是————」

  「————」

  認真聽著,雙馬尾少女的雙眼忽閃個不停。

  神頭鬼臉?紅眼?灰發?風衣白褂?臉很好看?

  有著滅門美術社的恐怖經歷————發起狂來,六七個封號強者都拿不下他?

  一夜之間兩次飆升,官方機構聯合通緝的S級通緝犯?

  面前魔女越說,少女的心頭就越是古怪,魔女越是形容,她就越是覺得熟悉,然後脊背傳來陣陣森寒,仿佛背後什麼萬分恐怖的東西幽幽注視著————

  「黑、黑、黑石姐————」

  雙馬尾少女頭皮陣陣發麻,機械而僵硬地緩緩看向,看向停車場隔壁唯一一棟孤零零的樓房頂端:「你說的那個人、那個人————」

  她忽然不說話了,在寶石魔女疑惑的注視下,她喉嚨聳動半天,才吭哧吭哧憋出來那句:「要不————你、你看看那裡呢?」

  「什麼?」

  話音落下的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雙馬尾少女的眼神看了過去————

  「呼————」

  漆黑的夜空之下,冷寂的月光照在樓頂。

  混著工業廢氣的風呼嘯吹過,獵獵吹響樓頂某人風衣的衣角。

  灰發,紅眸,黑風衣,白大褂,雙手插兜的少年。

  身旁還跟著個形象類似的助手少女。

  與寶石魔女形容中那個窮凶極惡、殺人為樂、引得市區與下城區今夜動盪的頂級通緝犯,在各種特徵方面都完美百分百契合的少年—

  此刻就站在樓房的頂端,與眾人的目光恰好對上。

  這個疑似S級通緝犯的男人站在下城區的頂端高高在上,風衣衣袂翻飛吹動,幽幽的紅瞳睥.

  下方停車場的眾人。

  然後,「啪」的一聲—

  他下樓,但沒走電梯,也沒走樓梯。

  在眾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他朝面前的空氣悠悠邁步,一躍而下,徑直跨越六樓的距離落在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少年跟個沒事人似的,甚至雙手插兜的動作都不曾為此改變分毫。

  這個男人,於眾目睽睽的死寂之下,就這樣大大方方來到停車場上,也就是與【帕羅西汀】等人既定的會和地點。

  看似有恃無恐無法無天、實則暗藏救人心思的白舟,於此刻人前顯聖————人前墜樓。

  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還有寶石魔女忌憚甚至驚懼的注視下,白舟心頭頗感古怪,但又因此情此景故人重逢,綻開喜悅的嘴角,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是的,沒錯,你們討論的那個傢伙,應該,大概,或許————」

  他燦然一笑:

  66

  一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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