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月光降下祂的賜福(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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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月光降下祂的賜福(8k)

  流光容易把人拋,樓前湖水幽幽如鏡,照見夜色下落葉飄零的影子。

  時間流轉,9月11日,一整個凌晨的長夜,白舟都在研學鴉傳授的《三千三百渦漩》。

  參考了《千刃渦漩斬》原本,又借鑑了《三千渦漩》,逆推溯源,竟真被鴉推出契合冒險者途徑的《渦漩》部分,從而將《千刃渦漩斬》補齊。

  「鴉,你到底是有多厲害?」白舟真有點震驚了。

  「霧都那些老前輩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半個晚上就給完成了?」

  「不是我比他們厲害。」鴉卻搖頭。

  「術業有專攻,那些學派的老學究們,可沒有一個從零開始的天命冒險者作為樣本觀察。」

  「何況他們也未必對此上心,那些人本就不是冒險者途徑,能根據《千刃》

  幾乎從零逆推出其他途徑的仿製《渦漩》——才是真正需要深厚的底蘊和高屋建瓴的實力。」

  「我也只是踩在他們的肩膀上,根據他們推演的發力技巧,才模仿出了這套秘技。」

  鴉坦誠說道,「它本就是冒險者途徑的秘技,威力自然就比其他途徑的仿品要強。」

  想了想,鴉又補充一句,「——當然,我也是踩在了你的肩膀上面。」

  「至於我————」

  「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如是而已。

  ,鴉看著白舟,認真回答:「我只是接觸的知識多一些,看過的東西廣博一點,可這些你早晚都會接觸。」

  她輕聲說道:「也就是說,我只是知道的比你早一點而已—可是現在,你不也都知道了?」

  現在你不也知道了?

  這聲理所當然的反問莫名戳中了白舟心底柔軟的地方,他看著鴉的眼睛,覺得她與晚城那些教師截然不同。

  在鴉的眼神裡面,白舟看不見任何黑袍老師常常表露甚至毫不遮掩的傲慢與高高在上,有的只是平靜和理所當然,平等中又帶著對白舟的鼓勵和期許。

  鴉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老師。

  「不過,這也是我要教你的重要一課。」鴉又補充一句。

  「在神秘世界,永遠牢記知識平等的道理,不可因知識而傲慢。」

  「因為我們只是被知識選擇,但誰都不是知識的擁有者,我們追逐著知識卻也被知識追逐。」

  「知識淵博的人會對旁人產生一種高高在上的心理俯瞰,但其實他也只是比別人多走了幾步,殊不知在這中間,他所背負的知識的詛咒已經達到相當危險的程度。」

  「詛咒?」白舟疑惑。

  鴉點了點頭。」

  一傲慢即是詛咒。」

  「在神秘世界,很多非凡者前輩都曾為這份知識的傲慢付出慘痛的代價,畢竟在水中溺死的往往總是擅長游泳的人。

  「越是對自身的學識自負,越是不懂得謙卑的人,越會在求索神秘知識時招來不祥的結局。」

  說著,鴉就舉了兩個例子。

  「一千多年前,有個叫做【逐日者】的非凡學派,該學派的核心在於知曉太陽,成為太陽」。」

  「後來有天,他們真就成了太陽。」

  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常年熟讀晚城小故事的白舟下意識覺得反轉就要來臨。

  果然。

  鴉繼續說:「整個學派近百人,在某次研究中同時發生自燃,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整個學派連灰都沒剩下。」

  「令人驚悚的是,直到被火燒死,這近百非凡者還沉浸在知識的陶醉與研究中,口中高呼著自己已經成了溫暖的太陽。

  白舟:

  能不溫暖嗎?

  「還有,兩百年前,有位在官方身居高位的神秘學大師,從墟界的遺蹟里挖出一塊古老的泥板,泥板上刻著一種失傳的古老文字,在相關領域只有這位大師能夠破譯。」

  鴉繼續說道:「然後,他破譯了三年,終於讀懂了第一行字。」

  白舟問:「寫的什麼?」

  昏暗的光線里,鴉的語氣變得奇怪,她的聲音稍微停頓片刻,才幽幽說道:「泥板上寫著:【你終於讀到這裡了,恭喜。】」


  白舟表情一怔。

  「然後呢?」

  「然後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

  「字面意義上的消失。」

  鴉說,「他的助手看見他讀完那行字以後,整個人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樣,全身一點點透明,最後什麼都沒剩下。」

  「那麼,那塊泥板呢?」白舟又問。

  「還在那裡。」鴉說,「但上面的字已經變了,而且變得可以破譯。」

  白舟咽了口唾沫,知道下面的內容肯定也不會多好,但他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問道:「變成什麼了?」

  「是————」

  鴉沉默稍許,講出泥板上變化的內容,「【下一位】。」

  然後,宿舍里陷入詭異的沉默。

  白舟乾笑兩聲,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人們對於這種屢見不鮮的、探索知識但又招致不祥的可怕案例,統稱為知識的詛咒,亦或是傲慢的代價。」

  昏暗的光線里,鴉的表情如常,「所以永遠謙卑,永遠求索,然後小心翼翼地向前也只能向前。」

  「非凡途徑本就是一條不能回頭的不歸路,如果說命運是牧羊人,我們都是被命運驅趕著向前的山羊。」

  「山羊————」白舟心頭沉甸甸的。

  「當然,倒也不必為此灰心。」鴉又寬慰白舟,「牧羊人沒什麼了不起的————羊吃人的案例,在神秘世界總是屢見不鮮。」

  白舟:「————」

  他還是第一次發現,鴉原來可以用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說著內容特別恐怖血腥的「安慰」。

  這就是老資歷非凡者的從容嗎?

  「好了,言歸正傳,現在————」

  「該上課了。」

  伴隨零點的鐘聲在基地敲響,鴉輕拍雙手,一道道火苗「噌噌噌」在地面亮起,圍繞成「∞」的符號,仿佛兩條首尾相交的蜿蜒火蛇。

  十二道半實半虛的厚重帷幕在陰影中懸掛升起,張開在四面八方。

  熟悉的銜尾蛇儀式—

  關於「帷幕」與「封鎖」。

  「《千刃渦漩斬》的學習,正式開始。」

  搖曳的火光在重重陰影中照亮鴉的臉龐,她的聲音平靜傳來:「夜還長,你可要做好準備。」

  看著鴉被火光照亮明滅不定的繃緊的小臉,覺得這一幕分外眼熟的白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恍惚之間,像是回到了特管署36號基地,回到了26天之前。

  他忽然有點後悔給鴉說教師節快樂,煙花放出來的同時,反而把那位地獄教官也給召喚回來。

  「對了,下次騙其他小女生,比如方曉夏,寶石魔女什麼的————可不要玩放煙花這套了。」

  上課之前,鴉又提醒出聲。

  「為什麼?」

  「因為渦漩崩解後炸開的靈性,其實具備一定的攻擊性,容易傷到人。」

  「而且——其實它們一點也不像煙花。」

  「哦————」白舟點了點頭,琢磨一下。

  「那我便不說送人煙花。」

  白舟答道:「我以後說送人渦渦頭。」

  鴉:「?」

  送你一個窩窩頭一對於從小在晚城吃不飽飯的白舟來講,是他曾經最想聽到的話,也是那時他能夠想到的最讓人高興的禮物。

  比起送人一朵花,還是送你一個渦渦頭,更會讓人開心吧?

  「————你真是個天才,白舟。」鴉輕撫額頭。

  「或許你的確可以試試,就連我也想知道她們會是什麼反應。」

  她說著,點了點頭。」

  一嗯,我很好奇。」

  天亮時,白舟雖然不能說學到了多少,但多少還是有些收穫。

  出門去食堂吃個早飯的功夫,白舟在人群的議論中聽到了些有意思的傳聞。

  「嘿,兄弟,好久不見————」


  「你知道嗎,昨天晚上基地出了大事————」

  「和師總教官有關!」

  ——

  白舟聽了一會兒,大概聽出來他們在聊的來龍去脈。

  原來是持劍人的那位師總教官大人,聽說了特管署發生的事情,特意回到總部一趟,找上西聯邦那兩位領隊代表友好切磋。

  沒人知道最後的結果怎樣,但小道消息稱,那位總教官的飛刀雖然碎了一半,但卻是嘴角含笑地離開。

  反觀那兩位代表,深居住處不出,沒人再見過他們出門,也就不知道他們的具體狀態。

  人們對此浮想聯翩、眾說紛紜。

  一邊吃飯一邊吃瓜的白舟,只覺得胃口大開,不知不覺就喝了兩碗胡辣湯、

  吃下五根油條。

  喝光碗底最後一口過癮的胡辣湯,吃下小碟子裡最後一根拌了辣椒油的鹹菜以後,白舟從座位起身,端著托盤將空碗空碟送還。

  然後,他心滿意足地散步回了宿舍,看著狀態十分鬆弛。

  一但他才剛一回到宿舍,門關上的剎那,他的表情就陡然一變。

  白舟繼續投入到學習之中,和剛才在人前的模樣截然不同。

  主打一個爭分奪秒。

  到了下午,白舟還想繼續學習,卻被鴉制止。

  「你已經學的夠久了,剛經歷過一件大事就又把自己繃得這麼緊張————你會出問題的。」

  鴉看著白舟,認真地提出建議:「現在,你需要放空大腦,好好睡一覺。」

  「或者,出門轉轉。」

  一宋老不是說了,你可以在基地外的聽海都市轉一轉,只要不是離開太遠。」

  「嗯——

  」

  白舟有個好習慣就是聽勸。

  所以十分鐘後,他已經換上便裝,晃悠出特管署的大門。

  出去的路上,他遇到了來特管署辦事的寶石魔女,於是兩人又結伴同行。

  聽海這座城市總是不缺熱鬧,不分表里,無論晝夜。

  但神秘世界有神秘世界的熱鬧,日常世界有日常世界的喧囂。

  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推著車從兩人身邊經過,不遠處街角烤紅薯的香甜傳過半條街道。

  路邊的水果店把攤子擺到了人行道上,蘋果與火龍果成小山,旁邊是一筐筐青皮橘子,老闆娘正和客人熟練地討價還價。

  「五塊一斤?進價都四塊八了,您不能讓我喝西北風去啊?」

  「讓一讓,總歸讓一讓,我多買兩斤。」

  再往前,商場的玻璃幕牆上滿了中秋促銷的家電海報,幾名穿校服的中學生嘻嘻哈哈地擠在奶茶店的窗口,小聲討論著「QQ咩咩好喝到爆的oi奶茶」和「聽海少婦楊枝甘露」哪個好喝。

  路邊的小超門口,大喇叭宣傳者著新進的月餅,雲腿月餅,流心奶黃,黑芝麻草莓哈密瓜各種餡料一應俱全,還有堆成小山的散裝五仁月餅。

  「今年這五仁看著還行,怎麼賣的?來兩斤?」路過的大爺停下腳步白舟腳步也跟著停下腳步,看著這堆月餅,眼睛眨巴兩下。

  中秋了。

  他想起晚城小賣鋪里那些油紙包的散裝酥皮月餅,基本都是五仁的。

  他也想起祥叔每年中秋都會塞給他一兩塊塊,都說是店裡剩的,不吃就浪費了。

  其實哪有什麼沒人要的月餅呢,在晚城銷路最好的就是老式的五仁月餅,祥叔的好意白舟都知道,他就是在眾人這樣的關懷下好賴活了下來。

  然後,時至如今,總算沒有成為壞人。

  「白舟,想什麼呢?」見到白舟止步,寶石魔女湊了過來。

  白舟搖了搖頭。

  天色漸晚,路邊燒烤攤支了起來,炭火上的肉串滋滋冒油,老闆操著口音喝著:「捧油,香香的羊肉串,孜然辣椒皮牙子多多的放嘞,香得很!」

  有人拎著剛買的青菜匆匆回家,有人領著流鼻涕的小孩站在月餅攤前挑挑揀揀,也有人走在街頭和家人打電話說「晚上回家吃飯」。

  大家都過著尋常的日常,一切與往日沒有區別。


  有人忙碌,有人辛苦,有人高高興興,有人擔心明天,人間百態映入白舟眼帘。

  仿佛在這座城市,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們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就在這兩天裡,聽海發生過什麼。

  他們更不會知道,那個拯救城市的救世主,此刻就走在人流如織的街頭,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

  第一次來的時候略感疏離,第二次來就逐漸習慣,等到這次,白舟離開了特管署總部,乍一回到這座他逃亡了許久的城市,竟然又感到幾分親切。

  或許人就是這樣,不斷熟悉新的陌生的地方,然後再去往新的環境,懷念上一個地方。

  這會兒,就連寶石魔女都能感覺出來,白舟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唯一掃興又在預料之中的是,在白舟與寶石魔女身後不遠處的幾處角落,總有那麼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跟著。

  有特管署的人,或許還有其他勢力的人。

  因為都在意料之中,所以白舟沒有在意。

  現在白舟處在漩渦中心,特管署也是出於保護。

  而且宋老也說過,就快了————

  白舟繼續繼續往前走,走過燒烤攤繚繞街頭的煙火氣息。

  走到拐角處時,白舟回頭去。

  視線穿過來來往往的喧鬧人群,白舟看見寶石魔女正站在月餅攤前,認真比較著手裡的兩塊月餅,嘴裡還糾結地念叨著「這個貴但有點好看」、「這個便宜但包裝好土」。

  偶爾過往的學生看見寶石魔女,還會好奇地多看幾眼。

  但在這座兼容並包的城市裡面,他們面對寶石魔女的奇裝異服,只會覺得這是一個好看的coser,沒人知道這位是在夜色中守護了聽海多年的無名英雄。

  ——當然,大家都是一樣。

  心頭湧起一種莫名的心情,耳畔的喧囂像是漸漸遠去,白舟仰起頭,看向頭頂天空的夕陽,看見遠處亮起霓虹燈光的「聽海歡迎你」的高樓字牌。

  這一次,這座他在其中逃亡了許久的都市,應當是真的歡迎他了————

  「呼————」

  風裡飄來月餅的甜香,與街頭上各種味道混在一起,晚風輕輕柔柔拂過白舟的下巴。

  然後,白舟就忽然有種感覺:

  相比那場高檔宴會上被授予的所謂勳章————

  眼前所見的這些,對他而言,怎麼不是一種更好的勳章呢?

  正想著,白舟倏地表情一怔。

  鴉說過的勞逸結合是對的。

  「————嗯?」

  之前一直沒想明白的關於「渦漩」的問題,這會兒突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城市夏夜的風混著遠處的人聲在白舟的耳畔低語,白舟的腦海在清風拂過的涼爽中如有神助。

  就好像,整座城市都在幫助白舟思考似的。

  傍晚又至。

  「辛苦了。」

  吃過晚飯回到特管署的白舟,和基地的門衛揮打著招呼。

  還沒靠近宿舍,白舟就遠遠看見那道立在人工湖面上的白裙身影。

  顯然,那位殿下再次赴約而來。

  「學的如何了?」

  紫發少女遙遙對著白舟招手,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順著微風清晰傳至白舟耳邊。

  「嗯————」白舟沉吟著,思考該怎麼回答。

  「沒關係的,《三千渦漩》本就是極難學習的秘技。」

  紫發少女安慰著白舟,「只要是在一周以內入門成功,就不失為天才之流,擁有傲視群雄的資本。」

  話雖如此,但白舟還是聽出紫發少女言語中的自矜。

  「入門————」白舟的眼睛眨巴兩下。

  他剛才出門散步時,恰好想到了能夠讓渦漩凝而不散的關鍵訣竅,這會兒倒是剛好嘗試一二。

  「以我之見,你不必對此有太大壓力,對秘技的學習順其自然即可————」紫發少女還又好心勸慰了兩句。

  話沒說完,紫發少女就聽見白舟的聲音傳來:「殿下,你看這裡。」


  白舟伸出一隻攥起的右手,如果鴉在這裡就一定會覺得白舟的動作眼熟。」

  一我請你吃個渦渦頭。」

  「窩窩頭?」

  紫發少女從沒吃過這種東西,畢竟她吃過最廉價的食物也是柔軟香甜的白麵包————但她起碼知道這個。

  「你送我窩窩頭做什麼————」紫發少女正要開口,就看白舟攥起的掌心緩緩張開。

  「嗡!」

  乳白色的靈性,在白舟掌心恍如蓮花綻開,瓣瓣漣漪迴旋不休,自成靈性渦漩,照亮紫發少女錯愕的臉龐。

  「這是?!」

  看著白舟掌心流轉微光的「渦渦頭」,紫發少女第一次在白舟面前失態,漆黑的雙眼瞪得滾圓。

  「說來慚愧,我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在全力鑽研,直到出門轉悠了一圈,才總算豁然開朗。」白舟搖頭。

  看來,他的天賦還是需要成長。

  「殿下當初入門這套秘技用了多久?」白舟猜測,「半天?兩個小時?還是一個小時?」

  他認真說道:

  一我會向您學習的。」

  年輕而驕傲的殿下不說話了。

  她的目光甚至有些恍惚。

  「竟然————」

  渦漩在白舟的掌心凝而不散。

  這只是一種特殊的發力技巧,並不限制途徑,任何途徑都可以學習。

  一但學會了它,就意味著秘技初步入門。

  這一步,即使當初的她,也是廢寢忘食花了整整兩天才算入門——即便如此就已經超越同齡天才不知凡幾!

  可是現————?

  白舟用的速度,竟然比她還快了一倍?

  甚至,不知道是否錯覺,紫發少女覺得白舟手中的靈性渦漩既熟悉又陌生。

  仿佛更加凝實,內中蘊藏了更多靈性,持久性和威力也就更強————

  但怎麼可能?

  紫發少女迷惑了。

  她見過很多天才,但那些天才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所有人都說她未來一定能做一番大事,她命理的天賦高度是不可思議的九尺九寸,這決定了她未來一定是站在世界中心的那個。

  一直到今天。

  她在聽海這座犄角嘎達的小城市遇到了白舟。

  詭異的靜默里,她看著白舟送上的「渦渦頭」,看著被靈性微光照亮的白舟一副緊張又好奇的臉龐————

  年輕而驕傲的殿下,第一次審視起了自己。

  入夜,一切都歸於靜謐。

  深夜,23:45。

  特管署總部的基地進入靜默期,頭頂通風系統的嗡鳴壓到最低,一切都安靜的嚇人。

  幽深的湖邊倒映著湖邊的路燈,朦朧的光暈在湖心若隱若現。

  像是水中倒映的月亮,但又不是。

  「嘩啦————」

  四下無人,白舟來到了岸邊,偷偷摸摸用一口銀杯,撈了一滿杯子湖水回去。

  這是消化【月神之淚】的儀式需要。

  ——

  只是這銀杯上莫名有股子擦不掉的洋蔥味兒。

  但是沒關係,銀器可以導引月華一但從來沒人說洋蔥味兒的銀器有什麼影響。

  前日的宴會上,到處都是銀杯銀盤,白舟看見筆記本上的儀式所需,第一時間就上了心,臨走前專門順了口銀杯回來。

  「我回來了————」

  回到宿舍,白舟左顧右盼悄聲開口,懷抱銀杯長出口氣。

  燈光關閉,鴉立時張開關於「封鎖」與「帷幕」的銜尾蛇儀式。

  在搖電的火光中,白舟開始進行最後的儀式準備工作。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最盛的滿月,一般是在明晚的深夜,但所謂月滿則虧,那股力量太強太盛,反而不是你現在需要的。」

  鴉說,「你現在只需要一份恰到好處的引導——恰到好處。」


  「再過十分鐘,就是中秋節八月十五的凌晨子時。」

  「常規來講,這個時間不算中秋滿月,但弱化版的中秋圓月反而剛好作為你體內【月神之淚】那份龐大藥力的引導。」

  白舟一邊布置儀式環境,一邊抬眼看向頭頂倒映明滅火光的昏暗天花板:「可這裡連月光都看不見————真的沒有問題嗎?」

  「月光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鴉回答說:「看似月光不在,但其實月亮牽引著整顆藍星的磁場潮汐,它的偉力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原來如此。」白舟恍然的同時鬆一口氣,將盛滿湖水的銀杯小心翼翼放在地面,不讓裡面一滴水灑出來。

  「在無數個世紀裡,藍星和宇宙間各大神秘維度、行星、星座之間的聯繫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而各種金屬則被認為與它們的母行星之間存在內在的親和力。」

  鴉在一旁輕聲描述,告訴白舟為什麼需要這樣做,作為一場臨時的儀式教學。

  「銀,就是號稱來自月亮的金屬,在神秘世界具備極其特殊的意義,很多複雜儀式都需要這種金屬作為儀式材料。」

  「在神秘學方面,它是反射、想像、接受、易受影響、敏感與純潔等多重特性的象徵。」

  「而用銀杯盛水——是因為月的意象總和水密不可分。」

  聽鴉講話的同時,白舟又掏出一枚老舊的圓鏡,特殊的金屬材質鏽跡斑斑。

  這是白舟在特洛伊文明廢墟里撿到的「破爛」,很古老,看起來很破舊了,是真正意義上的老古董。

  但是沒有關係,甚至更好。

  雖然鴉一向提倡性價比儀式,但在神秘世界,越昂貴越古老的材料往往儀式效果就會更好。

  除非上面附著不祥的詛咒或是可怖的欲孽。

  然而白舟當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他早就對所有的儀式材料做了五遍以上的檢查。

  「沙沙————

  」

  然後,白舟又掏出一圈棉線。

  白色的棉線,看起來像是食堂縫補工作服的東西,白舟找食堂的大媽要了一截,這也是他最近每天吃早餐的收穫之一。

  用杯中的湖水浸濕棉線,濕漉漉的棉線就在地上繞成圓圈。

  直徑三尺三寸,圈內即是儀式之地。

  三支白色的蠟燭,分別被白舟擺放在了圓圈內的東、南、西三個位置,點燃的火苗在無風的空氣里立著,一動不動。

  北邊放置銀杯,古鏡倚靠在銀杯上,杯里盛滿湖水,水面同樣如鏡,雙鏡一面朝上映著天花板,一面映著蠟燭的火苗和白舟被火光照亮的臉龐。

  一至此,布置完成。

  白舟坐在棉線畫成的圈子裡面,調整自身狀態,靜待恰當時間的到來。

  「咚——

  —」

  零點的鐘聲敲響了。

  9月12日。

  陰曆八月十五,中秋節。

  到了。

  「呼!」

  三支蠟燭的火苗晃了晃,在這個瞬間莫名升高半寸。

  「開始了!」鴉在一旁低喝一聲,隨即不再有任何言語。

  「滴答————」

  白舟表情專注,右手探進銀杯,指尖在冰涼的湖水上輕輕划過。

  在三支蠟燭幽幽的火光里,白舟嘴唇翕動,念念有詞的同時,沾滿湖水的指尖於自身額頭划動幾下。

  一左一右,最後輕輕一提。

  三道水痕交匯在額頭若隱若現,像是一個倒寫的「Y」。

  仿佛淚痕。

  然後,白舟低頭,看向古鏡里的自己。

  他開始想像。

  想像有道月光穿過地下的岩層,穿過基地的合金,穿過宿舍樓又穿過古鏡落在他的臉上。

  再接著,他開始念咒—

  他輕聲念誦:

  【匪降自天,照臨下土————】

  【信亦焉哉,大命歸止————】


  【自月而來者,當歸於月————自夜而生者,當融於夜————】

  【我心如鏡啊,我心如鏡————】

  他的腔調抑揚頓挫,在每個音節的轉換之間,指尖又調動靈性沾著水漬,在自身額頭一次又一次反覆畫著倒Y型的符號。

  如此循環反覆,直至咒語念完——

  【我心如鏡啊。】

  白舟低唱:

  【——映照太陰!】

  咒語落下的瞬間。

  「嗡————」

  銀杯中的水,忽然沸騰似的自行震盪起來,濺起的水花落在地上。

  「呼!」

  三支蠟燭的火焰,瞬間無風高漲。

  然後,白舟看見一輪滿月從銀杯的水中緩緩上浮,一輪滿月又於銀杯下的古鏡里遙遙飛來。

  「嗡!」

  白舟看著那輪從古鏡中飛來的「月亮」恍惚間飛出鏡面,轉眼飛入白舟額頭的倒Y印記。

  他能夠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屬於【月神之淚】魔藥的龐大藥力正在涌動,出現要被喚醒的跡象。

  ——但還不夠。

  這時,銀杯水中的月亮剛剛上浮至水面,在激盪的水面中像是將要破碎,層層漣漪盪起月光虛影的褶皺。

  福至心靈似的,白舟進行著儀式的最後一步。

  他探出雙手,仿佛虔誠的托舉一般,小心翼翼地將雙手指尖探入銀杯水面就像百萬年前的某夜,某隻猴子撈起了水中的月亮。

  於是古老的史詩在那一刻改寫,愚昧的猴子在月光的賜福下走向不可思議的漫長進化。

  「嗡!」白舟渾身一震。

  雙手捧起的月亮在指尖驟然破碎,兩輪月亮的影子在白舟額頭的倒Y字印痕上一閃即逝。

  它們交匯到了一起,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最後不分彼此,化作一輪無暇的圓。

  這圓沉入白舟的身體。

  下個瞬間。

  少年盤坐在儀式中間的身影如遭雷擊,渾身重重一抖。

  「轟!」

  在白舟體內蟄伏已久的、那股【月神之淚】的龐大藥力開始沸騰!

  仿佛沉寂已久的火山驟然噴發,又像深海的暗流衝破冰層,磅礴的力量在白舟體內爆發開來。

  「嘩啦啦————」

  隱約像是潮汐翻湧的聲音,在白舟的耳畔迴響。

  一輪皎潔的滿月,於白舟的體內緩緩升起。

  這一刻,銀色的月華充斥白舟的雙眼,白舟全身每個毛孔都滿溢出了薄霧似的月光。

  明明是在地下不知多遠的隱秘基地,可是恍惚之間,似有月華穿過岩層,仿佛一件白袍悠悠落下——

  披在了白舟身上。

  「這是————?」

  白舟眼前的視線變得恍惚了,他覺得自己像是徜徉在一片銀白色的、無邊無際的朦朧光海。

  這光絕不刺眼,純白的光偏偏柔和的一塌糊塗,托舉著白舟在其中搖擺,仿佛悠悠海浪之上的一葉扁舟。

  涌動的潮汐聲不斷迴響在白舟耳畔,銀色的光海翻湧著仿佛隨時要將白舟淹沒。

  似有所感,白舟抬起眼眸。

  他看見了—

  他抬眼看見一輪無邊盛大的月亮!

  大!

  那月亮浩瀚無垠填滿白舟的視野,大到失去了邊際。

  天地像是消失了,什麼都消失了,看見的聽見的感受到的都只剩下這輪滿月,白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身渺小,那種渺小几乎讓他開始質疑自身存在的意義。

  「嗡————」

  然後,一縷近乎凝成實質的月光,從那無邊廣袤的月亮之上垂落下來。

  穿越無窮遙遠的距離,那縷液態的月光在白舟的注視下越來越亮,越來越大,就像一顆流星從九天墜落,直奔白舟而來。

  仿佛————月神垂淚!

  「鐺」

  在這一刻,白舟再清晰不過地聽見,聽見一聲悠悠的嘆息,仿佛千百聲古鐘盛大敲響在他的耳畔。

  那聲音說:

  【太陰——憐光————】

  於此刻月光降下祂的賜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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