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九等公民,回歸現世(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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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之上。

  鷹旗漫捲,穿著紅金色光鮮鎧甲的雄壯男人披風獵獵作響,正皺著眉頭憂心忡忡。

  「天就要黑了。」他擡頭看著漸斜的夕陽,「城牆才只修復了一半,我們如何抵抗孽物侵蝕?」「哪怕有我在此,能夠擋下大部分孽物,難保沒有孽物乘虛而入…」

  「若是被邪祟潛入城內,居住在城市裡的公民可抵抗不了他們!」

  話音還沒落下,腳下的城牆倏地傳來震動。

  「嗯?」男人低頭看了過去,目光瞬間變得凌厲。

  「活靈……是黑石大人甦醒了!」

  「是誰驚擾了它?還是說……」

  銳利的目光從城頭垂落,很快掃視過此刻喧鬧慌亂的眾人,沉重的感覺在每個人的身上一閃即逝。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某個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他是;……」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輕咦一聲:

  「竟是一名儀式師!」

  「儀式師?」站在男人身旁,穿著一身黑黝黝金屬盔甲的隨從也跟著將目光投落過去,接著就深吸口氣。

  「這裡怎麼會有儀式師?」

  「城牆上的儀式,只有儀式師才能動手修復,若是有二階儀式師願意出手,也無需發動這麼多的勞役。」

  隨從似是想起了什麼,咬著牙說道,「但偏偏無論懸賞條件怎麼提高,這群該死的儀式師都不願意出來為帝國效力!」

  「並非是不願意為帝國效力……他們只是不願意為我效力。」雄壯男人沉聲搖頭。

  「這些學院派清高的很,沾染孽物對他們來說是極其污穢的事情,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發生在行省首府的那場動亂……」

  男人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講,只是將目光牢牢鎖定主剛才的那名少年:

  「這個年輕人……」

  「不會有錯,他就是儀式師!他正在溝通疏導城牆的儀式,甚至因此吸引了黑石大人的甦醒!」「這年輕人一定是名入階的儀式師,但應該只是一階,還沒到二階。」

  「竟然還有這種意外的驚喜!」聞言,一旁的隨從先是振奮,接著又遲疑:「可,他是怎麼做到的?」「介入黑石城牆這種規模的儀式,就算二階儀式師都有迷失自我的風險,不敢說能一定成功……」「一該說這小子無知者膽大,還是說他天賦不凡?」

  聽了隨從的話,雄壯男人沉吟著搖頭:

  「在儀式師里,不同學派不同天賦,差距有時比人和狗的差距更大一一就像天命者和普通的非凡者一樣。」

  「的確會有儀式師,在一階就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再說,能讓黑石大人都甦醒過來一就算他什麼都不做,有黑石大人的意志引導,儀式想必也能加速恢復。」

  「當然,這並不能抹去這名年輕人的功績。」

  他說:「我看他年紀輕輕,不僅入了階,竟還敢介入這種規模的儀式,甚至得到了黑石大人的青睞……他又是哪家學派的天才?怎麼會在這裡?」

  面對這個問題,隨從眺望著白舟靜立在原地的身形,皺著眉頭辨認:

  「那身衣袍上有葡萄藤的家族徽記……是涅斯家的小子?但涅斯家不是已經破產了麼?」

  「嗯。」雄壯男人點頭,視線瞥了一眼少年身上的枷鎖,瞭然道:「看來,他也是個被家族牽連的可憐蟲。」

  「不過現在一他將為自己的行為獲得應有的獎勵。」

  副官眼神一動,「執政官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不管他是怎麼得到黑石大人的青睞的,但黑石大人絕不會對奸邪之輩投來目光。」

  「更重要的是……」

  被稱作執政官大人的男人說道:

  「願意為帝國效力的入階儀式師千金難求,帝國與敵人如火如荼的戰爭已經綿延了數個千年,你我都是身在史詩中的一份子。」

  「一帝國需要人才!」

  「無論他能否修復這座城牆一一這樣一個願意為帝國效力、為我效力的天才,不應該是個戴著鐐銬的囚徒,你說對嗎?」

  男人轉頭看向隨從:

  「若他真能在天黑之前將城牆修復,我的懸賞依舊有效,他將獲得我的承諾一一也包括獲得自由。」隨從點了點頭,「您說得對。」


  「不過,夜幕將至,就算黑石大人為他投落了目光,他真能夠在天黑之前將城牆修復麼?」隨從不能確定,「能夠介入儀式內部,和能夠修復儀式,中間可是又隔了一層門檻!」

  「對二階儀式師那種大人物都有難度的事情……」

  「這麼年輕的年輕人,區區一階的儀式師?」

  正當隨從質疑的空隙,兩人腳下的城牆再度震動。

  無形的意識倏地退潮似的消失,被城頭上的兩人敏銳留心。

  「黑石大人……又沉睡了?」

  兩人面面相覷,表情不解。

  但緊接著,坍塌的廢墟之上,在人群大範圍的驚呼中,一塊塊城磚自然而然浮現、堆砌。

  轉眼之間,二十米長、三十米高的城牆轟然重建。

  城頭之上,隨從表情震動,執政官也神態莫名一

  「競然……真被這年輕人做到了!」

  喧鬧的人群里,白舟睜開眼睛。

  儀式師的行為是隱秘的,當下人人都在給城牆貢獻鮮血和靈性,靈性波動如大潮,白舟的動作混在其中,可以說相當不起眼。

  他縮在人群裡面沒有任何存在感,耳畔只聽見周遭眾人的陣陣喧鬧:

  「發生什麼事了?」

  「是執政官大人出手了嗎?」

  「執政官大人要是能做到這些,就不用懸賞了……恐怕是有儀式大師來了!」

  「所以,我們不用再被吸血了?」

  廢墟忽然重建,眼前綿延的黑色城牆像是從來不曾損壞分毫,親眼見證的奇觀讓人們驚駭莫名,驚駭的同時又夾雜著欣喜。

  他們的言語之中,大多夾雜著可以回城的喜悅,卻打心底里沒覺得修好城牆這事兒與他們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催促他們來修城牆,於是就有數不清的人倒下;

  而現在,之前大人們也請不來的更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終於捨得出手,於是他們就可以回家了……一在他們眼裡,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直到一

  「執政官大人到一」

  一聲大喝猶如霹靂炸響,接著就是一連串盔甲搖動的響聲和整齊劃一的行禮踏步聲。

  塵土飛揚,穿著紅金二色光鮮鎧甲的雄壯男人,從而天降。

  半空仿佛有人們看不見的台階,男人漫步踩在空中拾階而下,徑直朝著戴枷鎖的勞役人群走來。「執政官大人來了………」

  「他來我們這裡做什麼?」

  士兵恭敬低頭,獄卒肅穆行禮,眾多勞役在驚呼中伏首,不敢與執政官對視。

  白舟也跟著人群低頭,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來者仿佛與天空的太陽融為一體,行走在半空仿佛灼灼烈日降臨,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偏偏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好可怕!」白舟心頭凜然。

  執政官大人,一城之主,黑石城的最高執掌者,理所當然是位6級之上的強者。

  他下意識將這位執政官,拿來與自己見過的6級之上的存在比較。

  然後,白舟有了一個驚駭的發現。

  無論是律令廳那位疹人的白衣監察使,還是曾經驚鴻一瞥見過的四位前往圓夢中學支援的踏空強者……單以氣勢的壓迫感而論,似乎都隱約不如這人!

  但偏偏白舟有種清晰的感覺

  這位執政官大人,恐怕是朝著自己來的!

  果然。

  「哢吧」一聲。

  白舟身上的枷鎖驟然裂開,然後在眾人活見鬼似的驚駭眼神里,「啪」的一聲跌落在地。

  「你做的很好。」

  盔甲響動兩聲,執政官落在地上,看起來和顏悅色。

  一旁的副官表情微怔,即使是他也很少看見一向威嚴的執政官大人露出這幅表情。

  在譁然的人群和無數人好奇的灼灼注視下,自舟聽見執政官的沉聲詢問:

  「涅斯家的小子,你做了什麼?」

  白舟心中微動,知道關鍵時刻來了。


  他不能暴露【天樞】的存在,但作為儀式師,修復儀式本就是應有之義。

  於是,白舟從勞役的隊伍中越眾而出,轉眼成為眾人的唯一焦點:

  「執政官大人,我從小就對儀式的結構有超出常人的感知……就在剛才,我發現城牆的儀式存在淤塞,就想著用靈性嘗試疏導一下。」

  白舟小心翼翼地回答,表現出一名囚徒應有的惶恐:「或許……誤打誤撞,儀式被我稍微理順了些?」根據白舟了解,儀式師方面,的確有這樣的天才,甚至不同流派之間的差距天差地別。

  而擁有【天樞】的白舟,本就可以將自己偽裝成任何一種天才一一因為天才在掌握【天樞】的儀式師面前,什麼都不是。

  一至於為什麼,儀式師學徒成了入階儀式師?

  作為學院出身的貴族子弟,本該有機會競爭前代傳承的靈樞,這靈樞在歷代儀式師體內流轉,屬於學院的底蘊。

  在狼騎士雕像的口中,移植前人,將前代天才溫養過的本命儀式移入自己體內一一這屬於中等靈樞。但那等靈樞在學院只有寥寥幾枚,即使副作用一個比一個大,也不是盧庫斯可以覬覦。

  被關入牢籠以後,擺在盧庫斯面前的晉升方式,就只剩下一個。

  「下等靈樞,照貓畫虎,簡單調動靈性在體內構築最低級的本命儀式。」

  涅斯家族畢競還是有來頭的古老家族,盧庫斯的記憶里甚至存在兩種本命儀式的構建圖紙,只要照貓畫虎,就能構建下等【靈樞】成功入階。

  學徒與入階之間的門檻,有時難如登天,有時又只是一層窗戶紙。

  盧庫斯遭逢大變,大徹大悟之下,在黑牢十個月的枯寂中專心構建靈樞入階,並非不可能的事。這才是白舟敢於作為儀式師出手的原因。

  而最終的一切結果全都證明,他是對的。

  執政官眯起眼睛,轉頭看向城牆,觀察白舟描述的幾個儀式堵塞的位置。

  雖然他不是儀式師,但像他這種層次的非凡者,對靈性的運轉相當敏感,知識的儲存量更是白舟無法想像。

  所以他只是看了一會兒,就露出恍然的表情,「不錯,這幾個位置,確實相當關鍵!」

  說著,他轉頭看向白舟,目光平靜:

  「在帝國的制度之下,每時每刻都有無數家族破產,也有數不清的人從九等公民淪為奴隸和流浪者。」「但從流浪者或奴隸轉回公民身份的,卻始終寥寥無幾。」

  「不過;……」

  執政官看著白舟,聲音在這兒停頓。

  「夜幕將至,我接到線報,孽物大潮即將侵擾黑石……你修復城牆的行為,對這座城市的意義是你無法想像的。」

  「所以,你會為自己的貢獻,獲得應有的待遇。」

  說著,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隨從,開口說道:

  「記錄:囚犯盧庫斯;涅斯;諾拉努斯,於本次城牆的緊急修繕中,察微知著修復城牆,立下功勳,雖是戴罪之身,然所為於公有大益。」

  「按法律及市政慣例,有此功績,可抵部分輕罪勞役」

  「所以,由我,黑石執政簽訂政令。」

  執政官的嗓音倏地變為低沉。

  那聲音隱約變形,不再是純粹的人聲、而是仿佛和某種宏大存在融合共鳴,在空中盪起層層淡金色的漣漪:

  「即日起,盧庫斯;涅斯;諾拉努斯,解除其苦役囚枷,轉為……」

  「九等公民!」

  話音落下的瞬間,身旁的隨從也跟著在手中的羊皮卷上停筆、蓋章。

  聲浪中蘊含的淡金色漣漪,於此刻猛然變得熾亮,籠罩了白舟。

  執政官發布的政令,代表了黑石城的意志,甚至代表了整座希羅帝國的官方意志。

  在身旁無數獄友和獄卒震驚艷羨的目光包圍下,數不清的淡金色漣漪,倏地變成化作多條流轉無數信息洪流的金色鎖鏈,鎖鏈的虛影穿透白舟身上的紫袍,觸及皮膚。

  「嗡!」

  「哢……哢!」

  仿佛堪比星辰大小的巨大齒輪互相咬合轉動的宏大聲音從天外遙遙落下,在白舟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有冷冰冰的信息與數據的洪流灌輸進來,閃爍著淡金的光芒。


  【認證協議激活。】

  【個體:盧庫斯;涅斯;諾拉努斯。】

  【生物鑑別:人類陣營。】

  【血脈譜系追溯:已匹配(涅斯家族末支)。】

  【原身份標識:待罪囚徒(黑石城第七地牢,編號7743)】

  【新身份標識:希羅帝國合法公民(九等)。】

  金色的光輝籠罩了白舟,讓白舟看起來像個金燦燦的小太陽。

  這一刻,白舟感到自己的存在倏地變得無比渺小,就像被什麼龐大的存在,投入至冰冷浩瀚的星空之中,被金色的星光包圍、掃描以及認證。

  那宏大冰冷的聲音繼續宣告,字字仿佛重逾萬鈞:

  【身份錄入中……錄入成功。】

  【身份發放一一公民之證將標記於你的靈魂深處。】

  【恭喜,盧庫斯;涅斯;諾拉努斯,你已成為希羅帝國當前世代第 87392651577名登記在冊的合法公民。】

  【每一名帝國合法公民都享有帝國繼承權,作為九等公民,盧庫斯;涅斯;諾拉努斯,你享有87392651577位順位繼承權。】

  八百七十三億,九千二百六十五萬,一千五百七十七人?

  聽到這時,白舟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這還是藍星嗎?

  你們都不吃不喝嗎?怎麼養活出來的這麼多人??

  至於說,那排名在八百億之後的「順位繼承權」?

  這繼承權……還順位?

  白舟就笑,不說話。

  理論上,藍星上每個公民也都是聯邦未來的主人但白舟也沒看見有哪個公民真是了。

  「哢、哢……」

  齒輪轉動的冰冷聲響不停,眼前依舊被金光籠罩,耳畔宏大的聲音卻漸漸到了尾聲。

  數不清的信息與數據洪流,從白舟身上流轉涌動,又流出匯入廣袤的世界。

  【你的公民之證已錄入希羅「靈網』,只要靈網不滅,身份數據將永遠保存。】

  【從現在開始,你享有希羅九等公民基礎權利,也請履行對應義務。】

  它最後說:

  【一一願希羅之光,指引汝之前路。】

  那像是從浩瀚星空直接傳來的、宏大而冰冷的齒輪轉動聲,在耳畔戛然而止。

  眼前的金光如潮水般褪去,白舟眼前的景象恢復正常。

  入目所見,是一眾獄卒敬畏的目光,還有曾經一起排隊的、戴著枷鎖獄友們,看著自己驚駭、嫉羨兼具疏離的眼神。

  白舟知道,自己與這些獄友們,從現在開始,已經隔著一層可悲的厚壁障了……

  「夜幕將至了。」

  執政官的聲音,讓白舟迅速回神。

  「帝國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其實我很有興趣和你談談,但孽物大潮將至……我想你也是,剛剛成為九等公民,你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

  說著,「叮噹」幾下一

  執政官的指尖彈起幾枚印著精美圖案的金燦燦的金幣,被白舟擡手接住。

  接住金幣的瞬間,白舟心頭一動。

  因為他發現,每一枚金幣上面都附帶著某種靈性。

  「我之前面對全城的懸賞依舊有效,等到你在城內安頓下來,你隨時可以來市政廳或我的莊園找我,兌換獎勵一一報你的名字。」

  「當然;………」

  執政官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白舟,

  「涅斯家的年輕人,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煩,你也可以隨時來找我,尋求我的庇護。」

  「一畢竟,我在懸賞里說過,除了在家族寶庫任選一件寶物,完成懸賞的儀式師,還可以獲得我的一項承諾。」

  獎勵?寶物?

  麻煩?

  白舟攥緊了手中的幾枚金幣,心臟撲通跳了幾下。

  他忽然想起涅斯家族破產的原因,也想到盧庫斯身上不明來由的「猩紅詛咒」。

  果然,這具身體還有對應的麻煩需要處理……


  但相比之下,還是這位執政官的「承諾」和「寶物」更值得心動。

  一位城主背後家族的家族寶庫?

  白舟對此相當有興趣。

  天色漸晚。

  距離希羅的傍晚,36點的到來,還有最後幾分鐘的時間。

  「散了散了……走!回獄!」

  來自黑石囚牢的獄友們,帶著複雜的表情,被獄卒們驅使著,紛紛路過白舟,踏上回歸囚牢的道路。白舟脫離了他們的隊伍。

  他一個人回到城市中,一路七拐八繞,來到一處無人問津、堆滿垃圾的逼仄小巷。

  「就在這兒吧………」

  轉頭回望四周,確定沒人以後,白舟逐漸安靜下來。

  他終於得到了難得的閒暇,開始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真是忙碌的十二小時……繼承文明,雙重晉升,獻祭詛咒,死中求活,擺脫囚徒身份成為希羅帝國的九等公民。

  做完這些的白舟,在蒼蠅嗡嗡的叫聲和垃圾的腐臭味里,安靜悠閒地迎來這座城市的日落。「鐺」

  位於黑石城中心、最高也最古老的鐘塔敲響,鍾波蕩漾蔓延全城。

  36點,0分0秒。

  一家家燭火悄然點亮的同時,白舟催動懷中的「誅羅紀」黃金通行證。

  「嗡!」

  時間都像靜止了,四周一切全部凝固,金色的大道在白舟腳下蔓延開來,通往不知何處的盡頭。「……」

  白舟一腳踏上。

  在光怪陸離的景象流轉之中,白舟眼前的景象漸漸定格。

  飄搖的風雨,漆黑的夜幕,呼嘯的冷風……

  還有面前這隻正一臉擔憂的「哈氣小火龍」。

  一白舟回歸了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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