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天鵝,飛起來了!(5.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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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天鵝,飛起來了!(5.3k)

  坐在車上的方曉夏瞪大眼睛瑟瑟發抖。

  她也看見那些提線殭屍似的人,聽見洛九的怒聲呵斥。

  少年家裡來人了?

  妖精匯聚為了給少主撐腰百鬼夜行,女王提著劍從幻想鄉里走出來了?

  但這些人的鬼怪模樣又讓方曉夏的幻想破滅,心頭髮毛的她想起白舟說的「見鬼」————

  這人,不會真的來自鬼怪匯聚的陰曹地府吧?

  方曉夏的心情七上八下。

  然而。

  白舟才是此刻真正見鬼的人。

  「活見鬼了————」

  白舟握住紫金馬刀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緊兩分。

  紫金色的刀鋒不再只是指向前方的洛九等人,而是微微側轉,白舟眼角的餘光緊緊鎖定了這批側後方仿佛隨著霧氣漂流而來的不速之客。

  款式的相似讓白舟的心底對這些神秘人生起些許猜測,但他心裡完全沒有他鄉遇故知的喜悅,因為他知道這些人肯定不會是什麼晚城來客。

  晚城早就變成廢墟了,沒有了,他親眼所見。

  而那種款式的長袍,即使是晚城的黑袍大長老也不常穿在身上,只在某些大型祭祀時才穿在身上,仿佛象徵某種特殊的身份。

  白舟也只見過一兩次,印象深刻。

  一這些山村老屍似的人們,卻把他們當做常服穿在身上。

  既然不可能是晚城的故人詐屍,那便只有一種解釋。

  他們有可能和晚城的黑袍之間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是拜血教來的?

  白舟的心頭升起疑惑。

  在洛九的視野里,這些人是站在白舟背後的隱秘勢力,在白舟身陷險境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

  但對白舟來講,這事兒顯然不太靠譜。

  根據那份解密的檔案顯示,就連晚城據點本身,都已經是被拜血教半放棄的實驗之地。

  如果他們一直都盯著白舟,白舟不會對此毫無察覺,更不至於在少校手下多次險死還生。

  「怎麼回事?」想到這裡,白舟忽然警覺。

  這些人————該不會是沖禁典來的吧?

  如果被拜血教知道,他們和官方明爭暗鬥爭奪的《死海密卷》就在白舟手上,出動什麼樣的大人物都不會讓白舟感到意外。

  但他們要是能夠定位到禁典的位置,《死海密卷》也就不會落到白舟手上,更沒道理現在才找過來————

  白舟的眼睛眨巴兩下,眼睛的餘光瞥了一眼坐在車的少女。

  所以,他們也是為了方曉夏而來?

  思緒流轉,白舟的各種推想全都只是猜測。

  款式只是相似在寬大的長袍和僵硬的版型,這些並不能夠印證他們的身份,並沒有任何特殊的紋路和獨有的標記證明他們的真實身份一隻是白舟對晚城見過的一切比較敏感,看見黑色的長袍就會和自己見過的黑袍對照。

  白舟在晚城待了十八年,也只見過黑袍大長老一個人,穿過類似的衣服穿了兩次。

  因為比起大長老平時的黑袍來講,它既不華麗也不神秘,甚至堪稱樸素而且僵硬,這才給白舟留下了深刻印象。

  當年入侵36號基地,那幾位來自拜血教的血袍長老衣著也堪稱華麗招搖,與此截然不同。

  這讓白舟引申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這些聽海人,說不定也沒見過這樣黑袍的板式!

  看洛九就能知曉,作為封號非凡者,看過少校整理的無數秘密文件,卻至今沒有辨認出來著的身份。

  路燈下,那位見多識廣身經百戰的【美術社】名畫家,也正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這些來者,沒有吭聲。

  「很神秘啊————」白舟憂心忡忡。

  那些伴隨霧氣漂流閃現、恍若殭屍的身影,作為突入戰場的神秘變數————

  對他來講,是福還是禍?

  然而。

  面對洛九的質詢,灰濛濛的霧氣里傳來忽遠忽近的聲音,帶了些許疑惑:「他?」


  灰濛濛的濕冷大霧,如同擁有自主意識般向著翻滾開來,有目光從灰霧深處遙遙傳來,落在白舟身上。

  有目光隔著灰霧遙遙落在白舟身上,讓白舟在這個瞬間如墮冰窟,仿佛有條看不見的陰冷毒蛇順著脊椎環繞而上,又像整個人都沉入腐敗的泥沼深處,要在壓迫的冰冷里化作爛泥。

  好在,這恐怖的侵蝕只持續了一瞬。

  來自灰霧深處的目光很快收走,只是一閃而過。

  「————我們無意干涉你們之間那些無聊的爭端。」

  聲音再次響起了,忽遠忽近,像是來自霧中的每一個角落,又仿佛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

  伴隨著話語的,還有兩聲輕笑。

  但這笑聲,卻都每個人都感到一陣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

  因為他們終於駭然地發現,那話語與笑聲之間隱藏的詭異————

  每一個字,甚至是笑聲中每一個細微的音節,都分明來自不同的霧中黑影「我」字來自最左面的黑影,「們」字就來自最前面的黑影,轉眼間「無」

  字又從霧氣深處飄來。

  所以這聲音才聽起來忽遠忽近。

  但偏偏每個字與字之間的銜接又光滑得令人心頭髮毛,沒有半點延遲或切換的停頓,低沉的聲音更是完全一致,乍聽之下根本無法察覺異常————

  仿佛這幾十個黑影身上的發聲器官,本就屬於同一個喉嚨。

  接著一「唰!」

  所有懸浮在霧氣中的兜帽黑影,毫無徵兆卻又整齊劃一地轉動了他們的頭顱。

  絕無半點先後,更沒絲毫誤差。

  數十個身影,仿佛被同一個幕後者提線操縱的傀儡,用如出一轍的角度齊刷刷轉頭。

  所有人的動作整齊劃一,這麼多人好像是同一個人,隔著暴雨中的朦朧灰舞,將目光遙遙聚焦在了一大嘴洛九身上。

  洛九:「?」

  森然的牙齒被嘴巴遮蔽,暴虐的笑容消失不見,被眾多目光忽然聚焦的洛九心頭咯噔一下,卻又不動聲色地退後到了【畢卡索】身後。

  接著,那分別來自數十個黑影卻又渾然一體的詭異聲音,再次從翻湧的霧氣中緩緩滲出:

  他們飄在霧氣裡面,遙遙看著洛九。

  「新生兒。」

  他們整齊劃一地搖頭,畫面極其驚悚邪祟,然後幽幽出聲——

  「我們,是為你來的。」

  什麼叫為我來的?

  洛九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大。

  他的手指立即指向白舟,「你們不是他身後的人嗎————你們是什麼人!」

  「————」白舟悄然避開洛九的指向,一言不發,顯得十分低調。

  但霧氣中已經沒有人回答洛九的問題了。

  灰濛濛的大霧侵襲過來,陰冷的感覺漫上每個人的胸膛。

  和霧氣一起飄過來的,是那些仿佛山村老屍的僵硬黑影,轉瞬即至,一晃眼就到了眼前。

  洛九的雙眼閃爍厲色:「——撕碎他們!」

  至此,無需多言。

  話語的盡頭就是刀劍相向。

  對方說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將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全部殺死,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任何人阻攔他帶走方曉夏,都是他必殺的敵人。

  白舟是,這些人一更不會例外!

  「轟隆隆—

  」

  黑武士應聲而動。

  巨大的怪物們扛著巨盾衝殺過去,如同鋼鐵洪流般徑直撞入霧影,完全無視了灰霧的侵蝕,像是具備某種極其特殊的抗性。

  但很快就有重重黑影圍了上來,閃現到這些巨怪的身後。

  灰霧與它們的袍袖連成一片,霧氣的漣漪滌盪開來,震碎巨怪們的血肉。

  但也有黑影被巨怪回身隨便一掃就被砸成了地上的一塊黑布。

  沒有血肉。

  「裝神弄鬼————」

  目睹廝殺僵持不下的洛九沒了耐心。


  他冷哼一聲,深蹲而下,扎了個馬步。

  然後,他張大嘴巴,深吸口氣。

  「嗡————」

  這一刻,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像是失去了意義,世界像是只剩那張幾乎咧到耳根的、布滿層層利齒的巨口。

  霧氣像是都被吸走,肉眼可見薄了幾層,暴雨狂風都打著旋匯入他的口中,萬物像是都被鯨吞。

  洛九的胸膛搞搞鼓起。

  非人的嗡鳴在他的口中醞釀,只是前奏就讓周遭的雨水在瞬間蒸發成了白汽,地面微微震顫,小石子上下跳躍。

  下個瞬間—

  「給老子——死!!!」

  胸膛乾癟下來,醞釀在洛九口腔中的鳴響爆發,化作肉眼可見的音浪大炮,轟向遠處重疊交織的霧中黑影。

  音浪滾滾而至,灰霧間翻湧,仿佛掀起滔天巨浪。

  首當其衝的幾個黑影仿佛被風化千年的雕塑,轉瞬變成風中灰白的流沙,在音浪中簌簌飛起,粉身碎骨。

  就連廝殺中的黑武士也是同樣,轉眼就化作融入音浪的灰塵。

  「好強————這就是封號非凡者的全力?」

  即使完全不在直面音浪的灰霧方向,被波及牽連的白舟也鼓膜滲血,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音浪中顫抖。

  龍捲颶風轉瞬吹過這座高架橋,整個高架橋都在微微顫抖,橋下的海水掀起大浪,這股偉力像是來自天地自然,憑藉人力哪能力敵?

  白舟急忙調動靈性防護,雙手緊緊捂住耳朵。

  但他身形仍舊擋在鵝黃色的瑪莎拉蒂之前,像是不動的磐石。

  「嗡嗡嗡嗡嗡!」

  身邊環繞的刀氣與溢出的音浪瘋狂對沖消耗,仿佛茫茫沙漠中對抗颶風龍捲的不自量力的渺小行人。

  而作為音浪衝擊的正面戰場,那片突如其來的濃霧開始急劇收縮、變淡,許多黑影都被吹成了灰白的流沙隨風而去。

  整片灰霧都像是退潮了,蒸發了,迅速倒退。

  一退再退,終於退至灰霧盡頭一那裡有幾道迥異於其他黑影的身型一閃而過!

  一個身形佝僂,一個身形高大,還有一個緊跟在身形高大的黑影身後,手中像是在拿著本子記錄著什麼。

  他們都穿著寬大的長袍,將全身上下嚴絲合縫的籠罩,像是幾團飄忽的影子,什麼都看不清,轉瞬就又消失在了灰霧深處。

  但就是這一出現的瞬間。

  白舟驚鴻一瞥看見,其中一個身形佝僂的黑影,抬起了一截————枯枝?

  它的動作極其緩慢甚至僵硬,但卻像是音樂家手裡的指揮棒,在音浪的浪潮中精準敲擊在了某個神秘節點。

  然後,無聲無息的—

  那撼動高架橋、搖動大海的恐怖音浪,在這一刻發生不可思議的驚變。

  滾滾的音浪、撕裂空氣的波紋、還有震耳欲聾的咆哮,在這一刻像是失去了「聲音」的屬性,戛然而止!

  一切都沒了聲音,氣勢洶洶的滾滾音浪變成潰散的、紊亂的氣流,四散消弭,像是被憑空抽走了所有神異。

  空氣中甚至寂靜地有些尷尬,只有單薄的灰霧正在增生,重新緩緩侵襲過來。

  「這是什麼————怎麼可能!」

  洛九的眼珠都要瞪掉了,額頭的汗水涔涔而下。

  「有人發現了你秘技中的致命弱點————就像點了人的死穴一樣。」

  【畢卡索】低沉的聲音緩緩傳來,像是帶著某種異樣的灼熱:「在自然之間尋找不自然的地方,在和諧之處尋找不諧,這樣的理論,在【美術社】里同樣流傳,只是一直不得其道。」

  「——看來,是個高手!」

  洛九點了點頭,表情格外凝重,「藏頭露尾的那人,很大概率比我們強大,甚至可能是個6級之上————」

  「但我不明白,這樣的存在為什麼會盯上不曾在聽海露面的我————」

  洛九的聲音急促,目光十分陰沉,「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我必須將這件事上報父親!」

  「沒錯,但是現在,我們得考慮聯手突圍了。」【畢卡索】聲音沉穩。


  「好在,即使6級之上也攔不住我們。」

  像是知道洛九身上還有底牌,【畢卡索】語氣悠悠:「用你父交給你的東西就好。」

  「嗯,事已至此,只能這樣。」

  洛九臉色難看地點頭,「不過————」

  不過在突圍之前,有一件事他必須做到。

  洛九陰森的目光,轉而落向不遠處的瑪莎拉蒂。

  ——方曉夏,他必須帶走!

  但他才剛一轉頭,就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為本來站在車前的白舟,不知何時已經坐回到車裡。

  緊張的對峙,讓白舟找到機會,悄無聲息地鑽回車上。

  漫天的風雨掩蓋了車門關閉的輕響。

  黑武士們衝擊灰霧的舉動,導致黑武士對瑪莎拉蒂的包圍有了缺口。

  這似乎讓白舟尋到了某個機會。

  「可——

  「他要幹什麼?」洛九不解。

  有他們在這兒,白舟能去哪?

  方曉夏也想知道這個問題。

  「A計劃破產,B計劃啟動。」

  白舟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準備好了嗎?」

  「什麼?」方曉夏一頭霧水。

  然後,她就看見白舟啟動了這輛坑坑窪窪的瑪莎拉蒂,身下的引擎再度咆哮O

  「轟!」

  車身兩側的翼板倏地延展開來,在幾聲「嗡」的低鳴中調整角度,轉為向上傾斜。

  仿佛優雅的天鵝張開翅膀。

  接著,白舟深吸口氣,將油門一踩到底,然後猛甩方向盤。

  「轟!」

  鵝黃色的車頭如同驟然出籠的野獸,不再優雅,只剩下最原始的動能,仿佛自殺一般——

  屁股對著眾人,八根尾管噴吐火焰,瑪莎拉蒂朝向准側面高架橋邊的護欄狠狠撞去,好似發瘋的公牛撞牆自殺。

  「轟咔嚓!!!」

  劇烈的撞擊讓整個車身巨震,堅固的碳纖維與合金複合的保險槓在巨大的衝擊力面前瞬間扭曲、碎裂、凹陷。

  碎片飛濺,車頭蓋扭曲彈起,火花閃爍,瑪莎拉蒂的後半身徑直躍起,翻滾。

  車內天旋地轉,方曉夏在尖叫。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

  八根尾管的火焰噴發,白舟仍舊給油,轉動著方向盤。

  尾煙燃燒提供的動力,配合車輛攜帶的前沖慣性,讓車子徑直在護欄前翻滾躍起,好似一個原地起跳。

  重達幾噸的瑪莎拉蒂,就這樣翻滾著脫離了橋體,帶著四濺的車身碎片,悍然沖向了高架橋外的天空。

  翼板帶著瑪莎拉蒂滑翔出去。

  迎著狂風暴雨,下面是波濤萬丈的大海。

  天鵝—

  飛起來了!

  「這傢伙瘋了嗎?他在自殺?」洛九看傻了眼。

  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輛迎著天空狂飆的瑪莎拉蒂身上。

  包括霧氣中的黑影,也停下了動作,遙遙觀望著這只在絕境中突然發瘋的天鵝。

  「這個高度下去,幾乎必然車毀人亡,絕無倖存的可能。」

  「再說————」洛九無法理解白舟的舉動,「剛才有很多隻黑武士被他甩下海里,它們可都在海水裡面徘徊著呢!」

  「不過,方曉夏——」洛九臉色難看,立刻轉頭看向身旁的【畢卡索】。

  「放心,有我。」【畢卡索】會意點頭。

  跺了跺腳。

  油畫般的色彩蔓延出去。

  高架橋下方的海水隱約泛起了不祥的彩色,像是張開的斑斕巨網,等待獵物墜落而下,自投羅網。

  而在羅網之外,許多猙獰的黑武士如同水鬼徘徊,它們之前被瑪莎拉蒂掃落下來,此刻卻成為威脅瑪莎拉蒂的伏筆。

  「方曉夏死不了。」

  「那小子還是不明白,只要是在我們的注視之下,他就絕無逃脫的可能————」


  這位名畫家冷笑,「—除非,他會飛!」

  車上的白舟,不知何時已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

  懸空的感覺隔著車都清晰傳來,短暫的滑翔以後,車身開始下墜。

  「啊啊啊啊啊倒霉倒霉倒霉倒霉,在方曉夏的尖叫聲中,白舟這個她眼裡不折不扣的瘋子,雙手徹底離開了方向盤。

  他甚至打開了車門,任由車身開始飛速向著海面墜落,呼嘯的風和斜卷的暴雨呼嘯著灌了進來。

  黑髮迎風飛揚,風衣獵獵作響,他轉頭看向方曉夏,揮手將方曉夏身上的安全帶也割裂一「準備好了嗎?」

  在方曉夏看瘋子的眼神中,少年仿佛成竹在胸,當著她的面,徑直從懷中掏「」

  出了個————紙飛機?

  相當樸實無華的紙飛機,皺皺巴巴,甚至有點醜陋,就像方曉夏在小學折過的那樣。

  手握紙飛機站,蹲在車門邊上的他神采飛揚,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他說:「6

  一準備好,飛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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