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即便下地獄,你也陪著我嗎?(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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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即便下地獄,你也陪著我嗎?(8k)

  當天邊變得霧蒙蒙時,露珠便折射著清爽的陽光。

  天亮了。

  清涼的空氣順著窗縫絲絲湧入,帶著暖意的光線讓白舟懶洋洋地睜開眼睛,順便悄然收起布置在周邊的警戒儀式的痕跡。

  方曉夏已經去上學了,到處都是靜悄悄的,她以為小貓正在熟睡,所以全程躡手躡腳沒敢吵醒白舟。

  但她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斂聲屏氣的動作全都被白舟的心眼看見。

  臥室里靜悄悄的,白舟得以觀察這間充滿少女氣息的臥室,同時思索自己有沒有能做的事情。

  習慣了深夜行動的天命者,面對如此溫馨的臥室,還有窗外耀眼的陽光和晴朗的藍天白雲,竟然有幾分不習慣,」今天的天氣很好。」

  白舟點了點頭,「適合找個少校的走狗殺。」

  「嘩啦————」

  窗戶打開又關上。

  悄然躍出窗外,白舟又去尋找那位「孫老師」。

  但孫老師今天依舊不在家,或許是給學生上課去了,又或者是真的出差了。

  無功而返的白舟倒也不覺得意外,找個無人的角落變回人身,他將黑色絲帶纏在手腕,簡單做了衣物的偽裝,溜達著走出胡同。

  肚子餓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靜下心來想一想,我的胃現在想吃什麼?」

  從腸胃的咕嚕聲里,白舟聽見回答。

  一大清早,神清氣爽,自然是要去吃熟悉的豆腐腦小籠包。

  其實在晉升4級、體內所有靈性都覺醒了先天之精以後,白舟對食物的需求已經漸漸減少了。

  按照東聯邦先代非凡者的說法,這叫辟穀。

  有非凡者認為後天攝入的食物會增加身體的雜質,從而導致身體愈加沉重,不利於途徑的晉升。

  由此原理出發,甚至有非凡者開發出了藉助定期辟穀一也就是在一定時間內不進食或減少食物攝入,從而加速晉升4級,點亮先天之精的捷徑辦法。

  然而只有庸才才需要藉助捷徑。

  白舟吃吃喝喝,也沒見放緩晉升4級的速度。

  何苦為難自己?人生在世不過吃喝,生活已經足夠苦澀,只有吃到好吃的才能體會到最純粹的快樂。

  藍星聽海的好吃的這麼多,白舟還想一一體驗,他實在無法想像不吃不喝的人生該有多麼痛苦。

  只有在埋頭吃飯的時候,才能什麼都不去想,只是專心品味食物的美味,咀嚼時隨心所欲,自由而無所介懷地大快朵頤。

  這是短暫的純粹放鬆,是最快捷也最廉價的心理醫生,是白舟這個總是被人追殺到喘不過氣的少年為自己尋找的治癒享受。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早餐鋪,門口霧氣縈繞,屋內蒸氣氤氳。

  白舟坐在店外的小馬紮上,看著脖子上掛白毛巾的中年老闆,拿一塊抹布乾淨利落地將他面前老舊的木桌收拾乾淨。

  「老樣子,加辣椒的豆腐腦,一碗小米粥和兩籠小籠包。」

  「得嘞,小籠包剛蒸好,你來的正好。」老闆堆起看見老主顧的笑,其實根本沒認出來白舟是誰,「鹹菜在屋裡,自己盛。」

  「行。」

  白舟起身,兩三步來到屋裡。

  屋裡的地板被拖得鋥亮,門口的櫃檯上,穿著圍裙的老闆娘似乎埋頭正寫著什麼,銀白色的鋼筆筆帽放在桌上,上面有著PARKER的標誌。

  像是記帳。

  白舟沒有多看,鼻腔很快就被一旁蒸籠的味道吸引。

  面香味混合著油汪汪的肉香,白舟感覺已經有沾了豬油的麵粉進鼻子裡,讓他食指大動。

  一個四方小桌子上面放著幾個大碗,鹹菜絲,辣椒油,甜麵醬和蔥絲、洋蔥碎應有盡有————在小方桌靠著的牆上,還寫著「自助鹹菜區」的字樣。

  「包子來了。」

  「啪嗒」兩下,兩個籠屜拍在桌上,讓木桌晃動兩下。

  鹹菜碟,醋碟,幾瓣蒜,兩籠包子一碗湯,還有一碗輔菜對白舟而言的輔菜。


  其實是加了辣和香菜的豆腐腦。

  不大的桌子很快擺滿,熱氣騰騰琳琅滿目,一頓簡單的早餐被白舟吃出格外豐盛的感覺。

  他稀溜溜沿著碗邊喝了口小米粥,然後吃一口包子配鹹菜。

  肉的油香,面的彈軟,入口悉數化成一個「潤」字。

  好吃。

  也好喝。

  不知道為何,白舟總覺得包子鋪的小米粥和他處不同,有種加了製作包子的麵粉的味道,吃起小籠包來有種原湯化原食的熨帖。

  一個人吃飯也很享受,十分放鬆。

  但要是平時也能這麼放鬆就好了。

  要是有人能陪他吃飯,就更好了。

  芥菜疙瘩切的鹹菜絲有些咸了,但配醇厚無味的小米粥倒是正好,不像包子鋪自家醃的,聽海早沒了醃鹹菜的習慣,想吃就去超市買,不貴,方便的厲害。

  白舟從前在晚城常醃鹹菜,用的是市場大媽賣不出去的爛青菜,秋天的青菜最肥,將它們洗淨晾乾,下缸,一層菜就一層鹽,碼實即成。

  醃了四五天的新鹹菜最好吃,不咸,細、嫩、脆、甜。

  隨吃隨取,配一兩個饅頭,比四鮮伊面省錢得多。

  —其實那些青菜並不算爛,哪怕賣菜的大媽自己拿回去家去吃也是好的。

  但只要白舟過去,就能看見大媽從三輪車底掀開一塊爛布,取出裡面的青菜。

  「這些都是別人不要的,小舟只管拿去。」

  可這些青菜各個綠油油肥汪汪,怎麼會賣不出去,又怎麼會每天都有別人不要的剩菜呢?

  後來出了晚城,聽海不賣四鮮伊面,也沒有這樣的青菜鹹菜,白舟更沒空閒去醃。

  聽海這兒的小吃很多,千奇百怪,滋味不同,白舟從不懷念在晚城的苦日子,也不覺得鹹菜和四鮮伊面多麼好吃。

  可是這會兒,拿鐵勺舀了一勺甜麵醬放在鹹菜絲上,白舟忽然想起了晚城的青菜鹹菜,還有那個總給他留菜的大媽。

  他忽然想吃一口配饅頭的青菜鹹菜。

  他想起晚城的大家。

  一天的時間既短又長。

  對首次無所事事的白舟來說,這樣的一天簡直奢侈,十分漫長。

  但當白舟剛要適應這種悠閒的節奏,享受來之不易的放鬆時刻,一個白天又已不知不覺間過去。

  到這時,白舟從倒影墟界出來已有兩天兩夜,整整36個小時。

  藉助這個時間,白舟那件破破爛爛的風衣已經恢復的差不多,傷勢也好轉的大差不差。

  月狼圖騰與【月神之淚】持續發力,命理是一顆太陽的白舟卻始終依賴著月亮的眷顧。

  天黑了,日落月出。

  一盞盞路燈接連照亮少女跑過的身影,背著某綠色雙馬尾書包的方曉夏,穿著校服興沖沖放學回家。

  她幾乎是跑著回來的,因為家裡有了牽掛的念想,所以一路飛奔回家,不顧背上的書——

  包鐺作響,上下左右一路搖晃。

  「我回來了!貓貓!」

  剛到門口,少女就在迫不及待的大吼。

  正蹲在窗台仰望月亮的白舟有些啞然。

  對一隻貓喊這麼大聲做什麼?

  難道她在指望自己這隻貓突然開口對她說「歡迎回來嗎」————

  臥室的門被打開,少女的眼神第一時間鎖定在了白舟身上,看見熟悉的黑貓綁著繃帶的模樣,她才似乎鬆了口氣。

  就好像她一直都在擔心著什麼。

  擔心黑貓再次不辭而別。

  瞥了一眼門口的笨蛋,白舟轉回頭繼續沐浴月光。

  身上的繃帶有點不舒服,但沒辦法,為了不讓方曉夏懷疑什麼,凌晨和今天下午回來時,它都專門將繃帶重新綁在身上。

  不過————

  「咦?」

  方曉夏倏地眨巴兩下眼睛,覺得熟悉的黑貓有哪裡不太對勁。

  「哪來的違和感?」

  狐疑的目光閃爍幾下,方曉夏圍著貓貓高冷的身影打轉、觀察。


  黑絲帶蝴蝶結,在貓貓的頭頂躍然搖曳。

  「————哪來的黑絲帶?」

  方曉夏傻了眼。

  她怎麼記得昨天黑貓頭上是沒有黑絲帶蝴蝶結的?

  當時她還在問「那是你前主人的嗎?她是不是不要你了」————

  何時出現的?

  方曉夏盯著白舟頭上的黑色絲帶猛瞧。

  等等————今天早上雖然離家匆忙,但她怎麼記得,那個時候小貓頭上也有黑色蝴蝶結?

  是她記憶混亂了嗎?

  還是說,是她睡覺的時候,小貓溜了出去————

  昨晚她真的睡得好香,就連夢都是甜的。

  可是一覺醒來,怎么小貓頭頂上憑空多出來個黑色蝴蝶結,這讓她也覺得自己頭頂多了點什麼沉甸甸的東西————

  「而且————」

  方曉夏皺起眉頭,靠近過來,聞一聞小貓身上的味道。

  焦糊的味道若有若無。

  「你身上怎麼有股咖啡味?」方曉夏不記得自己屋裡有相關的東西。

  「果然————」

  方曉夏倏地皺起眉頭,舉起貓貓和白舟對視。

  白舟眼睛眨巴兩下,心虛的目光轉了過去。

  正當白舟思索方曉夏會怎麼想的時候,耳畔傳來方曉夏幽幽的嘆氣。

  「算了,你餓了沒?」

  「我去問問今晚吃什麼。」

  方曉夏將白舟小心地放在床上,轉身出去了。

  拖鞋在地上拖沓的聲音漸漸遠去。

  沒過多久,方曉夏捧著昨天吃剩下的全家桶炸雞進來,臥室門剛打開,炸雞的香氣就已經飄進來。

  「用微波爐加熱過了,應該足夠咱倆吃的————這還有個蛋撻,給你吃。」

  迫不及待脫去外衣校服,方曉夏甩了甩馬尾辮,和白舟分食炸雞,同時抱著白舟邊吃邊打開了電腦。

  「周末愉快,現在不寫作業————貓貓你要不要看我玩遊戲?」

  白舟不語。

  因為方曉夏話都還沒說完,就已經點開了筆記本上的遊戲圖標。

  叫什麼————《植物奮戰幽靈》?

  微笑的向日葵生產著陽光,呲牙的辣椒將蠕動的幽靈統統炸死,挺殘忍。

  雖然遊戲一開始說幽靈入侵會吃掉人的腦子————但白舟還是覺得這些各有神通而且還會微笑的植物更詭異些。

  看著那個一臉古怪微笑的向日葵,白舟很難不想到【梵谷】召喚來的擬人向日葵,它們曾經差點把白舟淹沒吞吃。

  由此可見,現實里的神秘世界,和普通人玩的電子遊戲其實有不為人知的相似之處。

  —藝術來自生活,這話果然沒錯。

  過了一會兒,方曉夏又拿起手柄,抱著白舟玩起另一個遊戲。

  叫什麼————《地平線》?

  電腦上的畫面變成第一人稱,視野里有個方向盤和一些操作按鈕。

  白舟覺得眼熟,這些畫面和自己以前坐劉真大哥車時看見的內部空間很像。

  於是白舟就懂了。

  方曉夏是在「開車」。

  鴉說過,開車是現代社會比較基礎的技能,不過白舟對此一直一知半解。

  倒是正好,可以趁著這會兒學習一下。

  在電腦里,方曉夏完全不像劉真大哥一樣等紅綠燈。

  油門踩到底一路狂飆,奇怪八繞的畫面看得白舟一陣眩暈,好幾次車頭都差點撞到一旁的車輛,卻又被方曉夏極限閃過。

  一邊按著手柄,小方同學一邊兩眼放光喊著讓人不明覺厲的話:「閃電漂移!刀片超車!」

  還是個技術高超的老司姬。

  白舟的雙眼一眨不眨,倒映著電腦畫面上風馳電掣、車輪都要冒出火花的激情景象。

  方曉夏的「車技」是真不賴,白舟感覺比劉真大哥厲害不少。


  至少紅綠燈是不用等的,有車擋在前面就要超過去,拐彎是一定要漂移的,油門是踩到底不要松的,車載音樂是要開到最大的————

  學到了!

  「————」興奮的少女,和若有所思的黑貓,形成某種奇妙的對比。

  但飆車的畫面又總是卡頓,筆記本電腦呼呼作響熱度滾燙,像是拖拉機在桌上轟隆運作。

  「沒辦法啦,捨不得買貴的東西,於是買便宜的打算先過度一下,結果一用就是好久。」

  方曉夏像是解釋,又像是在孤獨地自言自語,只是眼神仍舊專注在遊戲上面,仿佛興致勃勃。

  「買衣服是這樣,買電腦是這樣,做什麼都是這樣————什麼都想著過度一下,然後一不小心就是好長時間。」

  「所謂的過度,其實只是得不到想要的,退而求其次選擇了將就的人生。」

  」

  我就是這樣一個失敗的人哦,你可不要學我,貓貓。」

  少女嘻嘻笑著,語氣渾不在意,開玩笑似的講出了這樣的話,像是平時早就習慣了這樣。

  窗外的夜色愈加深沉,全家桶里的炸雞慢慢見底。

  在轟鳴滾燙的電腦即將罷工之前,方曉夏意猶未盡又有幾分遺憾地中止了遊戲。

  她拉上了窗簾,開了燈,拿上換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嘩啦啦————」

  水聲朦朧,遙遙傳來。

  過了一會兒,換上睡衣一身奶香氣的嬌俏少女,披散著散發水汽的長髮回來。

  發尾稍微自然捲起,讓人莫名想到剛洗過澡的小狗。

  她再次關上臥室里的燈光,在昏暗的光線里將白舟抱起,蜷起睡裙下修長雪白的雙腿,縮到電腦桌前,打開了動漫視頻。

  熟悉的畫面映入眼帘,還是上次那一集動漫,白舟甚至都已經熟悉了劇情。

  但其實小方也沒有在看這部動漫,她只是在看動漫的時候,嘴裡小聲嘀嘀咕咕,向著小貓傾吐心事。

  在奶香氣的密集包圍里,快要醉醺醺的小貓,聽見這隻印象里的哈氣小火龍說了許多許多。

  從人生理想到興趣愛好,從戰國歷史到星際未來,從魂類遊戲到戀愛動漫————少女說她以前希望自己快點長天,但現在卻不這樣希望。

  少女在青春期的心事,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暗戀,也不是擔心自己不夠漂亮,而是總覺得自己不如別人聰明,懷疑自己沒有天賦。

  來自父母的壓力也讓她彷徨,她可以百分之百確定父母是愛她的,也能確定父母愛著彼此。

  但愛著彼此的父母每天吵架,這總讓少女提心弔膽,心裡缺乏安全感。

  白舟對此也有微詞————

  在方曉夏的口中,她的父母非常愛她,對她堪稱縱容,想吃外賣就吃外賣,自己放學幾點回家都沒問題。

  但他們在大事方面卻又有著極強的控制欲,升學也好,興趣愛好的培養也罷,在這些方面,父母從來不願意缺席自己的身影,都要代替方曉夏進行選擇。

  就像現在,她父母倒也放心,讓這麼一個女孩子獨自在家,大半夜都還不回來,忙著工作忙著出差,隨便方曉夏吃什么喝什麼。

  反正他們給了錢盡了義務,反正方曉夏可以哄著自己玩。

  這也是一種「小事」的放任。

  一或者說極其輕鬆的放養。

  但白舟覺得這不對。

  縱容不是愛,他覺得在控制和包容兩者之間,方曉夏的父母似乎和白舟想像中的父母反了過來。

  但白舟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像的父母對或不對,或許大家都是這樣,或許方曉夏的家庭真的幸福。

  畢竟白舟沒有父母,也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於是也就無從置喙。

  「過度的生活,妥協的人生,還有將就的我————」

  「說真的,貓貓,我覺得我的未來不會幸福。」

  說這話的時候,方曉夏的臉色平靜甚至帶笑,她只是聳了聳肩膀:「但我希望自己幸福。」

  ,為此,我依舊走在努力的路上。」

  「畢竟,生活比我糟糕的人還有很多很多,我沒有資格抱怨,而且我的困境的確有很多自己造成的————」


  少女碎碎念著。

  比如說她在某部動漫里看了某段話覺得很有同感,於是複製了一遍發在自己在社交軟體上的朋友圈。

  內容是:

  【像那種搞小團體排擠他人的女生,都是腦子裡只有男人的蠢貨!】

  【和那種biao子在一起的男人肯定都是些人渣,和那些垃圾混在一起還不如一個人呆著口牙!】

  方曉夏聽了,簡直像是伯牙遇見了鍾子期,大腦聽得都顫抖了。

  畢竟她就是經常被小團體排擠的那個「孤高優雅的女人」。

  一然後她在社交軟體上的朋友列表,就被刪得只剩下「服務通知」了。」

  「」

  白舟啞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才好。

  但是伴隨這隻小火龍的碎碎念,聽著聽著,白舟的表情又有些變化。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衰衰的小女孩雖然一直都很悲觀,像個路邊流浪的頹疲小狗。

  但就像小狗永遠吐著舌頭樂呵呵似的,她的身上永遠都有樂觀和開朗的向上,即使再孤獨再悲傷也總能哄好自己。

  就像無人在意的狗尾巴草,永遠旺盛,永遠歡快,東一簇、西一棵樸實無華地綻放,不知不覺就長滿了漫山遍野,一不留神就茂盛如波濤洶湧的大海。

  例如現在。

  她又在哄自己了一「不過,最近已經初見成效!」方曉夏的目光灼灼。

  「這周日晚上,同學們有個同學聚會,也邀請了我!」

  「這是畢業前最後一次聚會了,大家為了這次同學聚會,都提前準備了挺多————我也付出了努力,被大家看在了眼裡。」

  「剛好,有人和我聊天的時候,知道我的生日就在下周一!」

  「換句話說,到了那天晚上零點,就是我的生日了。

  「7

  一然後你猜怎麼樣?貓貓?」

  方曉夏的眼神閃亮,像是窗外的星星似的閃閃發光:「我偷聽到有人在商量蛋糕的事情!」

  」

  一他們肯定是要給我準備生日驚喜!」

  方曉夏十分感動,隨即振作起來:「他們真的————我得好好準備一下!」

  「我已經提前定製了許多個伴手禮,一人一個,他們肯定會喜歡————」

  少女喋喋不休的說著,興致勃勃。

  白舟看在眼裡,忍不住有些感慨。

  青春啊————

  真是美好。

  即便是一隻哈氣小火龍,也有自己煩惱青澀但又不乏溫馨的青春。

  方曉夏說了很多,關於父母,關於自己,關於同學,關於許許多多。

  夜深了,方曉夏抱著白舟上床,睡覺。

  「爸爸媽媽說,小孩子睡前都要喝牛奶,吃鈣片或者36金維他。」

  睡前,叮叮噹噹,瓶子搖晃。

  方曉夏倒出幾粒奶白的鈣片,甜甜的奶香味彌散開,和方曉夏身上的奶香味道有幾分相似。

  「你吃不吃,能漲個子,甜甜的哦。」她還逗著小貓。

  白舟翻個白眼,沒有搭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父母怕你長不高了。

  原來身為父母還會對孩子有這種身高焦慮————但其實方曉夏個頭不算矮。

  赤足一米六八左右,不到一米七的樣子,應該說是恰到好處,只是總喜歡耷拉著腦袋和肩膀,所以不顯得高。

  反正,比鴉高。」

  「」

  過了一會兒,女孩睡著了,呼吸清淺平穩。

  白舟悄無聲息地掙脫出少女的懷抱。

  依舊是之前的那套流程。

  等待少校的追兵上門,但是落空。

  去一趟孫老師的家,依舊落空。

  經過對其鄰居的催眠詢問,白舟基本能夠確定,這位孫老師的確是出差去了————

  然後「回家」。


  悄然躺回床上,躺在熟睡的方曉夏身邊休息。

  每到睡覺時分,白舟就會催眠方曉夏,讓她睡得更香,每天都是好夢。

  就算在她身邊殺人,她都絕對不帶醒的。

  ————時間就這樣流逝,轉眼就是兩天。

  第三天,周日中午。

  白舟的傷勢基本痊癒。

  之前催眠的保安要在這一天回到總部白舟等待的時機依然到來。

  身旁,放在床邊的手機還在嘰里咕嚕放著動漫,穿著睡衣的少女自己卻躺在床上睡著了。

  她要為了晚上的同學聚會養精蓄銳。

  於是,白舟知道。

  他該走了。

  治好了傷,這次他是真的離開,不再回來。

  「該回空調外機了————」帶著些許人之常情的不舍,白舟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溫馨而熟悉的臥室,然後轉頭躍上窗台。

  當黑貓雙腿人立站起,悄悄按住窗戶,無聲無息打開的時候倏地,有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你————是不是要走了?」

  白舟:「?」

  身形忽然僵住,黑貓轉頭,看見半伏在床上一臉幽怨與震驚的方曉夏。

  你又知道了?

  白舟不由得再次想到,那段自己曾在灰霧中學到的知識:「前狼假寐,蓋以誘敵?」

  」

  「,少女瞪大了眼睛,看著人立而起自己開窗戶的貓貓,深吸口氣,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但看見了還是覺得震驚。

  「我說這幾天我怎麼每天睡的都那麼沉————簡直像被人下了迷藥!」

  「總是受傷也好,半夜出去也好,還有頭上忽然多出來的蝴蝶結,你好像真得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方曉夏幽幽說著:「也許你有另外的主人,也許你真的不是一般的貓貓,說不定還是神奇寶貝寵物精靈,————但無論哪個,你都不可能再屬於我了,對吧?」

  白舟不語。

  同時移開目光。

  像是在專注思考什麼。

  這讓某隻哈氣小火龍的眼神更顯幽怨。

  或許,這隻貓貓其實是誰的寵物小精靈。

  說不定在誰都看不見的大氣之上真得有搖曳九尾的飛鳥盤旋,在森林深處有隻有孩子們才能看見的暴龍獸和仙女獸棲息。

  也許這些神奇生物一直存在,它們存在於一個瑰麗的世界,只是人們從來不知,只有被選中的孩子才能看見。

  但方曉夏意識到自己不是那個人。

  她只是無意間路過一隻神奇貓貓的世界,將它救下,萍水相逢,但又無緣並肩。

  或許,是因為她已經長大了,是不具備幻想的「大孩子」了?

  正如人們幻想出許多奇怪的事情在夜裡發生,那些美好的事情在黑黑的夜空交織成為閃亮的花環。

  但人們走不進那個神奇的長夜。

  人家一看就是名花有主的優雅名貓,被選中的孩子與選中對方的神奇精靈天作之合,他們說不定在不為人知的世界裡並肩作戰經歷了別人無法想像的兇險刺激————哪裡輪得到你一個普普通通又衰又爛的醜八怪自作多情,憑空作怪?

  小火龍如此腦補著。

  她忽然想到了這樣一句話—

  【短暫的相遇,是獎勵還是懲罰?】

  最後,沒忍住的方曉夏倏地問了一聲:「我們還是朋友嗎?」

  「你真的會離開我嗎?」

  「如果你要走的話————能帶我一起嗎?」

  聽到方曉夏的話語,黑貓的身影稍微僵硬,眼睛眨巴兩下。

  他回頭,目露思索。

  接著,在方曉夏不解的視線中,白舟躍下了窗台,優雅地邁開步子,緩緩來到方曉夏的手邊。

  在這兒,有一部手機,從方曉夏「睡前」就在放映動漫。

  依舊是熟悉的動漫,白舟甚至記下裡面的台詞。

  方曉夏似乎特別喜歡這部動漫,或許這對她有特別的意義。


  黑貓在手機屏幕上拍爪。

  於是視頻暫停。

  接著,貓爪拖拽。

  視頻倒退,來到第一季第一集的某個節點。

  停下。

  然後播放。

  視頻裡面,穿著白色教袍的幼齡修女,面向刺蝟頭的少年溫柔詢問:「————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下地獄,你也願意陪著我嗎?」

  畫面中的刺蝟頭少年聞言啞然,像是被嚇到了。

  好半天,刺蝟頭少年才又開口:「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可以再來找我沒關係。」

  「嗯,肚子餓了的話,我會再來的。」

  」

  「」

  少年與少女的對話從手機中不斷傳出。

  後面播放了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黑貓抬起頭,看向方曉夏。

  不知道是否錯覺,方曉夏與黑貓的眼神對視,覺得自己正在和某個活生生的人類對視,而對方的眼神意味深長。

  在這一刻,視頻里的那句台詞,循環迴響在方曉夏的腦海裡面。

  「即使我下地獄,你也願意陪著我嗎?」

  「我————」

  方曉夏張開嘴,可突如其來發生的一切,讓她的大腦完全空白。

  就是這樣。

  見到少女這般反應,黑貓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

  它躍上了窗台,打開窗戶。

  窗外的風涌了進來。

  晴朗的天氣,溫暖的陽光,還有清爽的風吹起黑貓的絨毛與少女額前的碎發。

  眼睛微微眯起,白舟邁開爪子,沐浴著耀目的陽光,漸漸走向窗邊。

  一隻右爪抬了起來,頭也不回的黑貓白舟晃晃貓爪,像是在和身後的少女告別。

  「再見。」

  「然後,生日快樂,小方同學。」

  念頭在心間一閃而逝,也不管身後的少女能否看懂自己這一隻搖晃的貓爪里蘊含的意思,白舟緩緩收爪。

  他來到風聲呼嘯的窗邊,身上每一縷絨毛都被風和光線籠罩,像是正在搖曳著發光。

  接著,在少女近乎呆滯的眼神里。

  逆著風,黑貓白舟朝向窗外那輪燦爛而盛大的驕陽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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