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既見大祭,為何不拜?」(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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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既見大祭,為何不拜?」(二合一)

  「成了!」

  全力劈出那一刀的瞬間,甚至無需看向面前的牆壁,白舟就知道自己不會失敗。

  大口喘著粗氣,虛弱的白舟額頭滲出汗滴。

  這一刀層層迭迭,三斬銜接的同時,又因此生出了三九二十七道後勁,如同海浪一浪強過一浪,重重迭迭玄妙無方。

  難怪它能無堅不摧,更難怪能爆發出揮刀者正常全力的4.5倍增幅!

  白舟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過這樣的秘技。

  其他的秘技,都是讓體內的靈性有個宣洩的空間,就像大家都是噴水槍,只是有人槍口大些,有人槍口小些。

  誇張的秘技,用人用花灑,有人直接潑水……輸出功率不同而已。

  但這種成倍爆發的秘技?根本就是直接作弊!

  一瓶水都直接當做汽油來燒了,爆發時的威力自然勢不可擋。

  屬於是潑水節闖進來個拿燃燒瓶的神經病……

  此刻的白舟,距離來時可謂脫胎換骨。

  一個以鬥戰為主的3級巔峰天命【冒險者】。

  4.5倍的全力爆發!

  現在的白舟,不要說什麼【梵谷】。

  就算再把【安圭索拉】拉出來,正面爭鋒,誰強誰弱,也要比過才知!

  但【安圭索拉】在【美術社】這樣龐大隱秘的殺手組織里,已算是中層頂樑柱,躋身半個高層了。

  即使放眼整個聽海,也算有頭有臉。

  ……可算算時間,白舟從晚城走出才過了多久?

  滿打滿算,都沒有一個月。

  少年才剛初出茅廬,寶劍倒是先給配妥。

  以後,就算沒有爆炸儀式,他也不再是那個能被人輕易拿捏的弱小逃亡者了……

  這樣想著,白舟緩緩眯起眼睛,看上去若有所思。

  獵物與獵人的身份之間,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嗡!」

  一道金燦燦的光芒從天而降,籠罩白舟,接著又很快消失。

  可白舟身上的疲勞立刻就消失不見,就連體內的靈性都在迅速恢復。

  這種金光的效果,似乎和白舟對《月神之淚》的粗淺運用有幾分相似,只是不知是何原理。

  「結算開始……用時9小時10分鐘。」

  冰冷的機械音,從不知何處再度傳來。

  「恭喜你,朝聖者,精英考核通過!」

  聲音在這兒稍有停頓,似乎帶了些許似有似無的不平靜波動:

  「另外,你打破了神殿《基礎九斬》前三式的考核記錄。」

  「證明了自己的天賦。」

  天賦嗎?

  白舟拎著眼前,站在諸多骸骨簇擁的中心,眼睛眨巴了兩下。

  其實,未必。

  他轉頭看向四周。

  遍地蠕動的遺言仿佛雀躍,猩紅的光芒閃耀如同失落不為人知的星光。

  白舟覺得他只是個竊取了這些星光、站在了巨人肩膀上摘取果實的微不足道的竊賊。

  若說有那麼些許自己的功勞,就是他又把這些破碎的、遺失在歷史場合上的星光——

  縫縫補補拼湊了新的月亮。

  僅此而已。

  「是他們的功勞。」

  白舟低聲說道,仿佛在向著看不見的人們道謝。

  這時,冰冷的機械音再度響起:

  「現在,請你沿著面前的通道前行,來到盡頭領取獎勵。」

  「——但要記得!切勿回頭!切勿迷失方向!」

  話音落下的瞬間。

  破碎的牆壁消失不見。

  「轟隆隆……」

  地面像是抬升。

  一條長而蜿蜒的甬道出現在白舟面前,仿佛臥龍盤踞。

  它緩緩向上而去,幽深黑暗通向不知何處的盡頭。


  獎勵?

  白舟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底卻沒忍住「噗通」跳了幾下。

  雖然他已經在這裡拿到了足夠滿意的收穫。

  但辛苦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此刻?

  冒險故事不都有這種情節?通過考驗的冒險者得到聖劍或是見到沉睡的女賢者,不是拔出聖劍轉職勇者就是抱得美人歸和賢者雙宿雙飛。

  ……又或者聖劍里就是沉睡的女賢者,劍與賢者可以得兼。

  「呼……」

  白舟知道自己就要離開這個困了自己許久的地方,再度出發。

  「謝謝你們。」

  臨行前,白舟最後朝著周圍所有遺言與枯骨鞠躬致謝。

  「……」

  理所當然,不會有人回應。

  猩紅的遺言輕輕蠕動,就像彼岸花搖曳著在結它的種子。

  有枯骨用黑洞洞的眼骨仰望天花板思考人生,也有枯骨或盤坐或倚牆,或斜躺或側臥。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哪有空搭理白舟這個過客。

  然後,白舟上路了。

  然後遺言停下搖曳。

  仿佛所有枯骨與遺言都在屏息,它們默默地注視白舟的背影,注視著他踏上幽深黑暗的甬道。

  沒人知曉這片甬道的終點在哪,或許每一步都可能通往奇蹟或者深淵。

  也許盡頭會是一片遼闊而且神秘的世界,那裡會有天使般的少女騎在銀龍背上,吐息的群山中有騎著戰馬聲若雷鳴的黃金巨人。

  但無論哪個,白舟都毅然向著黑暗深處走去。

  不管黑白,每處風景都會成為他「冒險」的見證;也無論什麼故事,只要在場就一定很難置身事外,註定成為史詩的一份子。

  ——這就是【冒險者】的宿命。

  ——就像儘管不知道人生的前路在何方,但白舟永遠走在通往未知的路上那樣。

  能夠躺在密室中學習《基礎九斬》的,毫無疑問都是【冒險者】。

  就是這樣,背負著他們對「冒險」與「未來」的期盼,白舟不會止步。

  「噠、噠……」

  伴隨腳步聲遠去,白舟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的黑暗深處。

  遺言們像是還在注視著什麼,直到一面新的牆壁,憑空緩緩凝聚,將坍塌的空洞填補。

  新的密室形成了,將他們的視線徹底遮擋。

  一切都恢復至從前的平靜模樣。

  等新人來。

  又或者,再也沒有。

  ……

  「嘩!嘩!」

  蜿蜒的甬道,伴隨白舟的深入,一顆鑲嵌在牆壁上的藍寶石燃燒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甬道兩側的藍寶石次第點亮,向著深處蜿蜒而去,仿佛一整座螢火蟲的部落被白舟喚醒,為他舉行了一場沉默的祭祀盛典。

  幽藍色的冷光,將牆上的壁畫照亮。

  「這是……」

  白舟凝神去看。

  飽滿的赭紅、肥沃的土黃、艷麗的群青與青銅的翠綠等等……

  鮮明的色彩,似乎是用古老的礦石作為顏料,極盡絢爛綺麗之能,只是線條稍顯粗糲。

  混沌的筆觸,在黑色岩石的牆上,模糊地記錄了許多像是史詩但更像神話的故事。

  ……在壁畫的開端,也就是故事的最初,首先是模糊而扭曲的身影降臨世界。

  既沒有日輪馬車的牽引,也沒有什麼異象,神明就這樣立於大地之上。

  它們一位身姿龐大如雄偉的群山,一位穿著法袍渾身如同涌動的風,一位身材豐饒發梢結著沉甸甸的谷穗,一位渾身盔甲雙瞳如燃燒的火焰。

  身姿如群山的,就引人向善,賦萬靈以生命和美德。

  渾身如疾風的,就授人魔法、真理、智慧與契約。

  發梢結谷穗的,就賜人豐饒的麥田並鼓勵繁衍。

  全身穿盔甲的,就教人打造兵器與農具,守護親族與家園。


  ……於是,漸漸的,壁畫的色彩變得繁複而熱烈,內容也愈加密集與輝煌。

  城池的牆垣被壘起,曆法被刻在了獸骨上,祭祀的歌謠在篝火旁傳唱。

  完成引導與創造的神明,身影漸漸不再占據畫面的中心。

  祂們隱匿到雲端和山巔,成為注視世界的背景,將這座欣欣向榮的世界,交還給了人類自己。

  於是,接下來的壁畫中,「人」的身影卻越加大和清晰。

  壁畫開始更多的刻畫人的感情與發展,越來越清晰。

  最終,一座將繁榮的、喧囂的、欣欣向榮的世界,被人類自己創造出來……

  「神明,文明……」

  以白舟見過的「萊亞」判斷。

  那些神明,或許曾經都有原型存在,又或只是人們的想像與捏造。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一座不為人知的古老文明,曾經誕生與崛起的歷史,就在這裡。

  通過這些刻印在神殿甬道中的壁畫,白舟第一次了解到這個文明的些許過去。

  漸漸看得入迷,白舟的耳畔恍惚聽見些許歌聲。

  這歌聲空靈渺遠,神聖莊嚴,仿佛來自光明教堂的唱詩,飄蕩著環繞在耳畔。

  雖然內容聽不明白,但仔細傾聽,卻又發現這歌帶著些許悲傷,使人情緒被影響,教人莫名難過。

  「哪來的歌聲?」

  白舟心中一凜,環顧四周。

  「難道,我又幻聽了?」

  ——是壁畫有問題嗎?

  愚昧之海上,【撫】字第一時間發動。

  與此同時,白舟匆忙從壁畫上挪開視線,不敢再看。

  可歌聲還是沒有絲毫變化。

  不是壁畫!

  經過仔細辨認,白舟這才發現……

  莊嚴而神聖的渺遠頌歌,帶著某種呼喚與哀傷,像是來自……

  ——神殿深處,甬道盡頭!

  就仿佛是有什麼人,或者什麼存在……在那裡等他?!

  是之前聽見的,機械音的主人嗎?

  「……」

  猶豫片刻,別無選擇的白舟只能選擇繼續前行。

  甬道的開端就是那間密室。

  他甚至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腳下根本沒有退路可言。

  好在,這歌聲雖然來得突然、來得奇怪。

  但既然是在這座封閉的神殿中心,而且唱的如此聖潔莊嚴,應該總不至於是什麼兇惡的怪物發出。

  而且,雖然歌聲容易影響人的情緒,美妙的歌聲更是讓人沉浸……

  但它其實意外地沒有多少危害。

  至少,白舟聽過後完全沒有任何不適。

  就是可惜了這份空靈縹緲的嗓音,倘若放在聽海市,絕對是板上釘釘的第一歌后……

  雖然心底是這樣琢磨著。

  但白舟還是下意識一手握緊了腰後的馬刀,一手攥住了腰間萊亞贈予的短棍。

  不僅如此,他還在甬道里磨磨蹭蹭了好一陣子,心中思索了許多。

  但路總有走完的時候。

  伴隨眼前光線倏地變化,白舟走出這條長而蜿蜒的昏暗甬道。

  「這裡就是……」

  警惕的白舟,一半身體還隱藏在甬道之中,小心翼翼打量著四周環境:

  「拿獎勵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環形廣場。

  時間流逝,這裡的一切都破敗了,但還能看出當年的些許痕跡。

  這座位於神殿中央的環形廣場,穹頂並非封閉,而是豁然洞開。

  最中間則是一座圓形的祭祀台,上面所有燭火都熄滅了。

  在巨大祭祀台的後面,則是白舟之前在壁畫上見過的幾座神明的雕像,特徵和壁畫上一般無二。

  其中一座體型最大的,站在中間的,卻是捧著書一身法袍、如同疾風的那位神明。


  白舟猜測,在這座文明的信仰里,祂或許象徵了「真理」、「魔法」與「契約」。

  「嗡……」

  耳畔環繞著的聖潔歌聲,也在這時達到聲調最高的高潮。

  可白舟卻沒看見發聲的生物或者物品。

  莫名奇妙的,白舟感到一種粘稠的,被注視的直覺。

  「什麼東西……?」

  帶著些許疑惑和警惕,順著盛大的頌歌尋找源頭,最終白舟緩緩抬頭,遙遙看向頭頂。

  然後,他立刻渾身一個激靈。

  白舟看見了……

  在頭頂天井的邊緣,

  他看見了一隻手。

  一隻巨大的、瘦骨嶙峋的枯手,就死死扒在神殿頂端天井的邊緣。

  五指如扭曲的藤蔓,深深纏繞進建築的邊緣牆體。

  順著枯手延伸向後,隱約能夠看見,一根乾巴巴的巨大手臂,仿佛枯死的古木。

  可是,下個瞬間——

  就在那隻手臂的旁邊,一隻眼睛倏地探了出來。

  說是眼睛,不如說更像一片從幽暗沼澤里升起的蒼白月亮,猙獰的眼白滿是血絲,病態的瞳孔滴溜溜亂轉——

  與白舟的視線對視。

  偷看……

  或者說,它,就扒在神殿的頂端,這樣窺探著白舟!

  仿佛在說:

  「我看到你了!」

  而之前聽到的,那段哀傷的、聖潔的、美好的空靈頌歌——

  分明就是從這個巨大的怪物口中傳出!

  頭頂張開的天井,剛好成了這巨人嘴邊的喇叭,讓它的歌聲迴蕩傳遍整座神殿!

  「……」

  這一瞬間,白舟渾身冰涼,整個人如墮冰窟,在某種可怕的威壓下甚至難以動彈。

  只是一次對視,白舟的理智就在瘋狂喪失,無數雜亂無用的信息暴雨般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無法思考。

  從前,白舟站在破碎的荒原,仰望這座倒懸在天空的巨城,琢磨著這裡面會不會有睡美人。

  但現在,白舟知道了。

  這裡沒有什麼睡美人,但卻有個巨大的「海妖」。

  就是那個在童話里依靠唱歌引誘水手、最後張開血盆大口,把水手們統統吃掉的怪物!

  ——這一天,白舟回想起了童年時讀海妖故事,被海妖支配的恐懼。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渾身的肌肉咆哮,【撫】字盪起的漣漪席捲全身。

  白舟大腦短暫恢復清醒的同時,拼盡全力想要恢復行動自由。

  接著——

  熟悉的冰冷機械音再次響起,傳遍整座環形廣場。

  在它響起的第一時間,白舟莫名其妙恢復了行動,渾身輕鬆下來。

  不知道是否錯覺,白舟覺得這機械音帶著莊嚴與肅穆的味道,仿佛詠唱,但又似乎對著白舟帶了幾分疑惑:

  它說:

  「既見大祭——」

  「為何不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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