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晚安,鴉小姐(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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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撿起地上的折刀,「啪」的一下隨手甩開。

  月下滿是劃痕的刀鋒,黃中帶著白,說明這柄廉價的折刀平時沒少被打磨。

  「大人的玩具,對嗎?」

  白舟眨了下眼睛。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瘦子哭喪著臉求饒:

  「大哥,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剛才和老趙開玩笑呢!」

  「是啊是啊!」肌肉壯漢點頭如搗蒜,

  「我們知道錯了!」

  ——夜路走多了,撞鬼了!

  這小子哪來的槍?!

  雖然這槍械的模樣看著有些古怪陌生,但看這小子有恃無恐的模樣……

  不像假的。

  瘦子離得最近,他甚至在上面聞見了刺鼻的火藥味。

  ——就像這槍剛開過火似的!

  這哪是什麼軟柿子,分明就是抱著榴槤的秤砣。

  不僅扎手,夠硬,還有味兒!

  面對他們的求饒,白舟搖了搖頭。

  「我看,你們不像是知道錯了……」

  只是怕了。

  然而畏懼只能產生諂媚,卻絲毫不能產生善意。

  「看著我。」

  黑洞洞的槍口,在瘦子的面前輕輕搖晃,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隨。

  十分簡單的催眠術。

  對非凡者絕對無效,甚至面對正常的普通人也不行,

  但對瘦子這種正處在驚恐狀態的精神不穩定者,卻一催眠一個準,讓他做什麼都行。

  ……漸漸的,瘦子的眼神,跟著晃動的槍口,漸漸變得呆滯。

  「你所謂的上次,是指什麼?」

  「是……」

  在肌肉男活見鬼的呆滯眼神里,

  瘦子迷迷糊糊、吞吞吐吐的開始有問必答。

  「上次,一個小孩子……」

  「去黑市……我們大賺了一筆。」

  「但很快,我們就賭光了,所以……」

  「……沒人知道這些。」

  大賺一筆。

  這個詞彙,對白舟來說有些敏感。

  他臉上的微笑漸漸收斂。

  果然。

  ——最懂得恐懼的那個,往往就是最惡的那個。

  「啊……巫、巫術!」

  瘦子恍然醒轉過來,跌坐在地,連滾帶爬著逃開到一旁,目光格外驚恐。

  剛才那個瞬間,他忽然迷迷糊糊,感覺被下降頭了似的。

  不可思議從未有過的經歷,讓他異常恐懼。

  「你是鬼!」

  可是白舟答非所問。

  「從前,有條美人魚厭倦了海底的生活,想要去傳說中溫暖美好的陸地看看。」

  「懷著美好的期望,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來到陸地。」

  白舟忽然想起一個故事。

  「……然而,陸地和她想的並不一樣。」

  「她親眼目睹漁夫佯裝落水,等同伴遊來救援時,卻反手摸走對方兜里全部金幣,然後倒打一耙是對方推自家下水。」

  「她也看見衣冠楚楚的大商人,將一桶桶刺鼻的黑色油污傾倒進她的海洋。」

  「於是,失望的人魚,因不能回歸海洋,成了陸上的湖中仙女。」

  「——你猜怎麼著?」

  「……」瘦子和胖子齊刷刷搖頭,沒敢出聲。

  「恭喜你們,猜對了。」

  白舟讚許地點了點頭,

  「每當有樵夫路過,她都會拿著兩把斧頭出來,詢問他們丟的是金斧頭還是銀斧頭。」

  寂靜的環境中,白舟緩緩收起了「裁決者-300」附魔手槍。

  這個動作,讓瘦子眼前一亮眼神驚喜,讓旁邊的白背心肌肉男盯著白舟的背影蠢蠢欲動。


  接著,白舟從身後掏出了漆黑的短棒。

  月光照在黑黢黢的棍身。

  白舟露出燦爛的笑容,揭曉故事的結尾:

  「然後,湖中的仙女小姐就會用那兩把斧頭……「

  「——將這些貪婪而虛偽的人類統統剁成肉泥!」

  ……

  烏雲漸漸移開。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

  「這個藍星……或者或聽海,好像沒比我想的好到哪去。」

  走出灌木叢,腳步輕快的白舟,踩著月色離開。

  「倒也不能這樣講。」

  「……哪裡都有好人和壞人。」

  鴉靜靜地走在白舟身旁,輕聲回答,

  「何況,這裡是被遺忘的城市邊緣,最底層的底層。」

  「無路可走時,人的底線就會變得格外低,甚至乾脆沒有。」

  「也是……」白舟搖了搖頭,拍拍身上的泥巴。

  料理那哥倆很容易,但處理後續掩蓋痕跡就很麻煩了。

  向來謹慎的白舟,格外注重售後工作。

  ——但也是這一次,

  才讓白舟徹底意識到,一夜之間,自己就又有了很大的轉變。

  兩條生命就這樣消亡在他的手上,但他甚至沒有多少心理反應。

  或許是韓副官和劉科長的事情,給了他太多觸動。

  他仍舊保持著對生命本身的敬畏,但恰恰是因為敬畏生命,他才對隨意收割無辜生命的人格外冷漠。

  他已經不能相信所謂的聯邦官方的執行效率。

  何況世界上總有人覺得禍害遺千年。

  這不行。

  所以,白舟就想著,既然被自己遇見了,那就是一種天意。

  如果明明有能力卻還什麼都不做,袖手旁觀看著他們繼續作惡下去……

  那他和施暴者的幫凶又有什麼區別?

  天不收,他收。

  說不準,這也是他們的「天命」了。

  ……

  最後,白舟又走了一條街,在這片開發中斷的邊緣地帶,找到了更好的根據地。

  這是一棟五層左右的爛尾別墅,後面不遠處還有條河,前面走一段路是公路。

  中間野草與蘆葦瘋長。

  「就它了。」白舟下了決心。

  再找不到地方臨時落腳,太陽都快出來了……

  也是住上大別野了。

  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強打精神,白舟又從別墅里找到很多廢棄的工業材料。

  用廢棄電線和碎玻璃製作了多重拌索,隱蔽的布置在各個走廊和樓梯口。

  而與拌索聯動的,則是一排排尖銳的生鏽鋼筋。

  ……甚至,白舟還找到了幾個風乾掉的死老鼠。

  這些可是好東西。

  磨成粉末以後,配合小動物的骨片,能夠製作守護儀式。

  ——不過,白舟的特訓還沒學到這種進階課程,只能由鴉代勞。

  一座廢棄的別墅,就這樣慢慢「豐富」起來。

  到處都是黑漆漆的,沒有光線,因而一切的布置都格外隱蔽。

  白舟終於有了些安全感。

  ——剩下的,明天再繼續布置吧!

  如果有不速之客匆匆闖入這座「白舟快樂屋」,就會發現這裡面有太多驚喜等待。

  只希望這不速之客是特管署的追兵,而不是什麼愚蠢的蟊賊……

  「噠……」

  白舟爬上樓梯,來到頂樓的房間,將這裡的衛生打掃乾淨。

  ——逃亡治好了他的小潔癖,但沒有完全治好。

  雖然頂樓的半面牆都是空的,兩面漏風,

  但反而因此有了最好的俯瞰視野和最多的月光光線。


  「終於,能夠休息了!」

  將西裝鋪在地上,白舟直接躺下。

  「——今夜,應該沒有特訓了吧?」

  「嗯。」鴉輕輕點了下頭。

  她輕聲說道:

  「你已經交過了,結業考試的答卷。」

  一根黑色的絲帶懸空,她橫坐於上,背對著躺在地上的白舟。

  夜色漸去,月色斜沉。

  晨光熹微。

  靜謐的風河上吹來,掠過野草和蘆葦,帶著幾分潮濕的泥土芬芳。

  吹起鴉的衣角。

  於是,這風又混了幾分橘子與咖啡的味道。

  「辛苦了……你睡吧。」

  她獨對著月光,聲音悠悠傳來。

  「這有我呢。」

  睡一覺就好了。

  一覺醒來,

  就又是新的心情,新的世界。

  即使明天醒來可能又會有新的煩惱蜂擁而至……

  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辛苦了,今天的我。

  拜託了,明天的我!

  於是……

  白舟環抱起雙臂,就這麼蜷在樓頂斷牆的角落,於西裝鋪就的毯子上緩緩閉上沉重的眼皮。

  連日以來的不安像是開閘的洪水似的釋放出來。

  他渾身莫名打個冷戰,接著疲憊如同潮水般接連湧來。

  天快要亮。

  白舟進入夢鄉。

  恍恍惚惚間,

  應該是夢,

  一定是錯覺,

  他好像朦朦朧朧看見——

  背對著他、獨對月光的鴉小姐,側過臉來,虹色的眼瞳罕有變得柔和……

  她說:

  「晚安,白舟。」

  ——是夢吧。

  ……所以,即使睡在簡陋珥四面漏風的鬼屋,明天或許也依舊值得期待。

  因為活著的概念就是一直奔跑,跑到筋疲力竭也沒關係,只要確信自己有繼續奔跑的意義。

  不妨就看看天上的月亮,看看天邊漸出的日光。

  名為自由的風,拂過他的頭頂。

  於是,在「夢中」,白舟模模糊糊的,如是回道:

  「晚安。」

  晚安,鴉小姐。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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