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都在「吃人」!(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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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距離拜血教入侵和韓副官的「再次交易」,還有一天一夜。

  白舟坐在食堂,吃油條,喝胡辣湯。

  只吃油條有些膩,鹹菜售空了。

  於是白舟又配了半個饅頭。

  但今天與往常不同。

  內向的白舟,主動找了個靠近同事的位置。

  他看似隨意地閒聊搭話,打聽著關於組織和韓副官的事。

  「人都得朝前看的,你也別太難過了。」

  「在特管署啊,你真得習慣一下同事的犧牲。」

  「而且,往往越是高位者,就越容易犧牲。」

  坐在對面的同事是個魁梧青年,看上去接近三十歲。

  他是食堂里罕有的不穿西裝的人,或許是因為他今早沒有工作排班。

  花襯衫和拖鞋灑脫不羈,特管署很少有人敢這麼穿。

  掃地的清潔工都比他像樣兒。

  但他是維護部的老資格,也是上次「醫務室事件」的目擊觀眾之一。

  聽了對方的話,白舟忽然眨了下眼。

  高位者,容易犧牲?

  他正想知道,韓副官為何要費盡功夫對心腹大將動手,而不是普通底層……

  「我不明白。」白舟看起來虛心求教。

  「少校說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魁梧青年稀溜溜喝了口豆汁兒,美滋滋的享受模樣:

  「其實,以前還真不是這樣。」

  「那時咱們基地還和其他官方組織一樣,喜歡找一些死刑犯,充當底層的『可消耗人員』。」

  「名義上,他們叫P0.5級員工。」

  P……0.5級?

  「簡單講就是耗材,用來處理一些棘手的危險,或是用以記錄實驗數據……反正都是些死刑犯。」

  「這項傳統在官方內部一直都比較有爭議,但至少咱們基地,在少校來後就廢除掉了。」

  「少校很尊重……人權?」白舟回憶了半天,才想到這個詞怎麼說。

  「倒不全是。」

  魁梧青年擺了擺手。

  他張開大口,將面前的焦圈兒咬個半圓形的醒目牙印,咔滋脆。

  「大人只是奉行精英制度,覺得這些死刑犯會帶壞整體風氣,讓其他專員不敢涉足危險,不思進取。」

  「所以他對基地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提高准入門檻,不拘一格選拔人才。」

  「只要你具備才能,就能得到少校青睞,但也要因此背負更多責任。」

  「在管轄範圍里出事,如果被少校發現,你這個領頭的畏縮不前,可是要被槍斃的!」

  「那就怪不得了。」白舟瞭然。

  「照這樣說,咱們維護部的部長,那位韓副官……」

  「平時也是身先士卒嗎?」

  他不動聲色地探詢關於韓副官的消息。

  那個總喜歡抱著玩偶的娘娘腔可以說是相當神秘,平時在基地根本看不見蹤影。

  想要了解他的蛛絲馬跡,還真就只能從這種維護部的老資格入手。

  「沒有的!」

  然而對方的回答毫不猶豫。

  「嗝」的一聲,他響亮地打了個嗝。

  「韓副官只是兼任代管維護部部長,主要業務是協助少校處理事務。」

  「畢竟少校太過繁忙,經常出差,平時都是韓副官代表他出面。」

  說著,他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人人都傳他和少校……嗯,有點那種關係。」

  「但其實他人還怪好的,大夥平時都沒少受他恩惠。」

  人……怪好的?

  白舟眯起眼睛,

  「說起少校,感覺大家都挺崇拜他的……這裡面肯定有原因吧?」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很有必要打聽關於少校的消息。


  因為他是此處的領袖,是這個基地最具壓迫感的男人。

  如果韓副官做的那些事情,是來自他的意志——

  那白舟要面對的阻力與危險,將會比他想像的大出十倍!

  實力啊……

  「那可不?」

  提起少校,魁梧青年立刻不由自主地豎起大拇指,眉飛色舞:

  「因為少校確實沒得說,夠義氣,夠豪爽,名頭夠響,什麼樣的豪傑來了都得喊上一聲大哥。」

  「——因為叫大哥能拿到銀子!」

  說著,他朝白舟擠眉弄眼。

  白舟不解:「什麼意思?」

  「你看這個,再看這個。」

  青年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豆汁焦圈兒,又指了指白舟身前的胡辣湯,

  「其他基地的食堂可不免費,又貴又難吃,但你愛吃不吃。」

  「——咱們基地食堂全部免費,是有少校自掏腰包報銷!」

  「自掏腰包?」

  這麼大的食堂,上千號的伙食……一個人出?

  「說來你可能不信。」

  「除了必要的經費補貼,其實各基地都窮的叮噹響。」

  青年點了點頭,將碗中的豆汁兒一飲而盡,滿意地抬手抹了下嘴。

  「——儉樸生活、特別能吃苦,當年可是咱們的口號。」

  儉樸生活?

  你們確實是有生活,但很不儉樸了。

  白舟搖頭。

  他們出門炸街的時候,路人的眼珠子恨不得都要瞪出來了。

  看出白舟的疑惑,青年嘿嘿一笑,

  「少校出身聽海市有名的財閥巨頭,是正經出身名門的貴公子。」

  「他不差錢。」

  「也都是因為大人捨得掏錢,大夥才有了今天的美好生活!」

  「——少校的恩情嗎,還不完啊!」

  免費食堂,出門時的一切奢侈……這些白舟都體驗過了。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不是組織的正常標配,而是少校帶來的。

  難怪,不只當初的劉科長,幾乎所有的專員提起少校都會一臉推崇。

  對著人家又吃又拿,想不尊重都難!

  可……憑什麼?

  白舟從來不信天上會掉餡餅。

  以前就不信。

  而現在,他傾向於直接懷疑餡餅里藏著長得像櫻桃的炸彈。

  「本質上,不吝嗇金錢的人必然有更高追求,少校亦然!」

  吃飽喝足的魁梧青年,四仰八叉坐在食堂長椅上搖頭晃腦,

  「他覺得特管署很僵硬,甚至整個官方效率都很低下。」

  「這樣對抗神秘可不行,就區區一個拜血教,這麼久了都解決不了。」

  「所以,大人有他的理想藍圖,他想要整個特管署都運行咱們現在這種模式。」

  「——他要讓官方部門再次偉大!」

  聲音稍作停頓,他又說,

  「為此,他需要在特管署三十六個分部中業績第一,從而晉升到更高位置。」

  「——他可以為我們提供工作以外的一切支持,但相應的,我們也得拼命立功,把他托舉上去。」

  「互惠互利嘛。」

  他朝著白舟眨了下眼睛:

  「少校他不是我的偶像,但我覺得這挺沒毛病。」

  「讓他上去總比其他人強。」

  「——再說,誰讓他給的最多呢?」

  「那,確實。」白舟肅然起敬,不得不對此認同。

  吃了人家的東西,再不做事就過分了。

  何況,人家只是要求你做好本職工作。

  ——這聽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太沒有問題了。

  ——這麼沒問題的人,副官會是韓副官這樣的人?


  白舟不覺得是這樣。

  是這位少校偽裝的夠好,欺騙了所有人……

  還是財閥出身的公子哥,眼高手低,不知不覺被韓副官架空欺騙了?

  畢竟,少校不是經常事務繁忙,經常由韓副官代管嗎?

  白舟希望是後者,但前者的可能性並非沒有。

  再觀察一下……

  與此同時,他也在悄然觀察著面前的男人。

  這位愛喝豆汁兒吃焦圈兒的健談大哥,

  可能代表了相當一批普通專員的看法態度。

  有很大的可能性,他們對組織的歸屬感其實相當之強,也是發自內心地覺得特管署是為聯邦公民在暗中對抗神秘的組織。

  這或許至少能夠說明,絕大多數專員,與韓副官的事情是無關的……

  這讓白舟送了口氣。

  還好。

  總歸不是所有人都爛掉……

  區分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這對現在的白舟很重要。

  ——總不能真與世界為敵吧?

  「嘩啦啦……」

  大號推車在地上滑動的聲音,吱呀吱呀的響起,仿佛背負著沉重的物品不堪重負。

  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清脆整齊的腳步。

  食堂中倏地人群譁然,一下子熱鬧起來。

  「韓副官來了!」

  不知哪裡傳出的聲音,讓白舟炸毛似的肌肉一緊。

  和面前的魁梧青年一起緩緩起身,他不動聲色抬頭望去——

  「來啦~眾位。」

  陰柔的嗓音相當具有標誌性,像是沒有喉結的男人。

  帶著幾名西裝壯漢,依舊環抱著黑貓警長玩偶的韓副官,環視食堂後點了下頭。

  「就先從你們發起吧,每個人都少不了。」

  說著,身後的西裝壯漢開始把巨大推車上的箱子往地上搬,

  「少校知道你們最近辛苦。」

  「先是趕上劉科長的葬禮,心情沉重,又要面對之後的拜血教入侵,精神緊繃。」

  「為了慰勞大家,也是激勵你們每個人都能像劉科長一樣,將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為聯邦而戰……」

  韓副官眨了下眼睛,

  「老規矩,給大家發點小東西。」

  話音落下,

  一個個箱子打開。

  金光綻放。

  一箱整整齊齊碼著閃亮的金條。

  一箱疊滿密密麻麻的大額購物卡。

  還有一箱塞滿了名貴的手錶、車鑰匙。

  一摞摞大紅的房產證在地上整齊擺好。

  諸如此類,雜七雜八。

  只有想不到的,沒有不存在的。

  最為原始的欲望,刺激著食堂里每位專員的神經。

  呼吸的粗重,在食堂中漸漸此起彼伏。

  「接下來幾天,基地肯定是要戒嚴的。」

  「但等戒嚴結束,所有人放假兩天,隨便你們怎麼出去耍呢!」

  輕笑一聲,韓副官揮了揮手,

  「來吧,來拿吧!」

  「喜歡什麼,隨便拿,管夠!」

  「——這都是來自少校大人的恩情呀!」

  「嘩」的一下——

  人群沸騰。

  「少校萬歲!」

  「韓副官萬歲——」

  「……」

  人們臉紅脖子粗地喊道。

  原來,這就是韓副官人緣好的原因。

  財神爺,有誰不喜歡呢?

  「璦~」

  但他們的喊聲被韓副官笑眯眯地及時糾正了。

  「不是韓副官萬歲。」

  他輕輕將手中新的「黑貓警長」玩偶舉到半空,神態虔誠,如是說道,


  「是為了少校。」

  「——為了聯邦!」

  兩句話的話音落下,好像巨石墜入河心。

  浪花激盪,人心鼓舞。

  人人跟著歡呼,重複。

  「為了少校」、「為了聯邦」的浪潮不絕於耳。

  白舟面前的魁梧青年也在跟著歡呼。

  他一轉眼就消失不見,擠到韓副官面前的人群裡面,生怕去晚了分不著東西。

  「……」

  只有白舟臉色蒼白地僵在原地。

  他本來是想要偽裝得和眾人一樣,也過去分東西的。

  但他一眼就看見了……推車上幾個打開的巨大手提箱。

  手提箱裡的東西,大家都正在分。

  狂熱地分,瘋狂地搶。

  大家仿佛渾然忘記了昨天才參加過一場悲痛的葬禮,情緒異常高漲。

  這是一場忘我的狂歡。

  看他們拿東西時熟練毫不拘謹的模樣,就知道他們不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

  難怪人人都喜歡少校,人人都夸韓副官。

  ——誰對他們這樣好,他們當然記在心裡。

  當然,誘惑也的確夠大,他們的模樣無可厚非。

  ……可白舟是認識那些手提箱的。

  在安息墓所,韓副官拿所謂「人材」、拿「劉真」交易來的……

  ——不就是這些手提箱?

  白舟一個激靈,低頭看向桌上的「免費」早餐,忽然胃裡一陣翻湧。

  此刻,眼前的一切所見都像是變得陌生。

  就連他手裡那半個未吃完的饅頭……

  也仿佛沾著人血了。

  森冷的陰氣直衝頭頂。

  仿佛群魔亂舞的景象,晃得白舟眼暈。

  此前,白舟甄別半天,試探許久……

  就是為了知道,到底誰是韓副官的同黨,又有哪些專員清白無辜。

  可他現在才隱隱約約意識到。

  這個基地……

  或許早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無辜者了。

  所有人……

  所有人——

  都在「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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