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命序列與【冒險者】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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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槍出如龍,下劈時卻勢大力沉,架勢像極了揮刀。

  可就在槍尖一晃的瞬間——

  幾點寒芒「唰唰」飛過。

  綁著小綠瓶的鉚釘「噔噔」扎到牆上。

  「嗤——」

  綠瓶炸開,密密麻麻的暗綠色氣泡此起彼伏,轉眼就將牆面腐蝕好幾個大坑。

  「……」

  將手按在矛槍後端的機括按鈕,舉起矛槍盯著十字錨具的白舟沉默一會兒,扭頭看向一旁的鴉。

  鴉面不改色:「我去研究所搞了一點化學材料,這能加強矛槍的威力。」

  「但存貨不多,你省著點用。」

  不,這就不是節省不節省的問題。

  白舟表情詭異。

  誰家拿矛對捅的時候,還丟這種暗器的?

  這誰能防備得了……

  「類似的機關,在上面還有很多,你慢慢研究。」

  「我還做了兩根爆炸弩,你輕易不要釋放,按鈕是這個……」

  說著,鴉搖了搖頭,

  「其實這並非我的本意……只是這根斷矛上處處都是這樣的設計,我忍不住修復了一下。」

  「所以,很多機關都是空槽的,如果你有想法,可以酌情填充。」

  白舟清澈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他發自內心地評價道——

  「絕妙的設計!」

  如果是以前的他,會覺得這樣是否太不講武德。

  但現在他只認為恰到好處。

  老實就會死去,正直只能敗北。

  墟界文明的教導,一刻都不敢忘!

  「這已經很好了。」

  白舟看著牆上被腐蝕出的坑洞,若有所思。

  「但……我覺得還能進行小小的改進。」

  說著,他拎起矛槍走向床頭,伸手在床頭摸索。

  沒一會兒,他就掏了個黑漆漆的小手電筒出來。

  這是他加入特管署後,作為p1級專員領到的軍用強光手電筒。

  特點就是亮。

  非常亮,所照之處如同白晝,無法直視。

  「咔」的一下,他將手電筒固定在了槍頭附近的卡鉗接口。

  露出滿意的微笑,白舟看向正瞪大眼睛的鴉,欣然道:

  「這樣一來,出矛的瞬間打開強光手電筒,晃眼的間隙銜接飛釘……」

  「應該能更好用一點。」

  除此之外,他還有些奇思妙想值得一試。

  在白舟眼裡,這個滿是機關和空槽位的機械矛槍……儼然成了一個心愛的大玩具,可以隨意發揮想像力進行改造。

  「……你以前在晚城,是幹什麼的來著?」鴉不確定地詢問。

  白舟面容一肅:「我是少年訓練團的三好學生。」

  他可是出了名的好孩子。

  ——都是那個該死的文明,還有陰險的腫脹巨怪,教壞了他!

  ……

  對大玩具的研究暫時要告一段落。

  因為特訓又要開始了。

  窗簾拉上,火光燃起,十二道隱秘的帷幕在陰影中懸起。

  白舟一本正經地再次拿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板凳腿。

  再花哨的矛槍也是身外之物,戰鬥秘技才是真正的傍身之技。

  這個他還是拎得清的。

  鴉輕輕縱起,橫坐回絲帶之上,淡淡出聲:

  「這陣子你進步很快,基礎特訓推進很快。」

  「現在,你應該體會到命理天賦帶來的學習加成了。」

  白舟由衷點頭,深以為然。

  不學不知道,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有生之年第一次體驗到「天才」視角。

  他就仿佛突然「開竅」似的,大腦異常活躍,一學就會,一練則精,還能舉一反三。


  別人要用一個學期學的科目,他只需翻一晚上書,再經過鴉的解讀,就能理解的大差不差。

  ——這就是命理天賦五尺四寸的感覺。

  白舟的心態第一次發生微妙偏移。

  因為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認知到……

  這是過去的自己絕無可能達成的「奇蹟」!

  他似乎真的脫胎換骨,和過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過,白舟的特訓推進這麼迅速,除了命理天賦,還多了知識迷霧中的積累。

  當初以為用處不大的灰霧知識,紛紛化作他成長的養分。

  比如有本《素描入門》,在白舟描摹符文的功課上就幫了大忙。

  在使用這些知識的同時,白舟仿佛「消化」似的,對它們又有新的領悟。

  不說其他,單講畫畫。

  給他一塊畫板,他都能去街上擺個小攤賣畫了。

  當初在晚城,要是能有這手絕活,他敢每頓吃三袋四鮮伊面!

  而且第三袋敢奢侈到連湯都不喝!

  然而,就算有這種天賦和這些積累——

  三天下來,白舟仍覺得像是蛻了層皮。

  鴉並非名師,甚至乾脆沒有教學經驗,根本就是一股腦的填鴨教學。

  就像面對一個成年人,要在幾天的時間裡為他補足缺失十幾年的義務教育那樣。

  差點把白舟噎死。

  「好在,過程雖然辛苦,但結果值得欣慰。」

  打量著現在的白舟,鴉欣慰點頭。

  腹有詩書氣自華。

  胸中塞滿知識的白舟,就連氣質都有了輕微的提升。

  「下面,就可以進行進階特訓了。」

  搖曳的火光照亮鴉的虹色雙瞳,她與白舟對視:

  「不用問也知道,你一定想先從真正的秘技《月燼》學起,對吧?」

  基礎練刀揮了幾萬次,枯燥的學習總要有個盼頭。

  有誰不想揮出鴉那樣的一刀,殺人焚屍一條龍。

  帥的不像人類。

  ——可就在這時,鴉的表情嚴肅起來。

  「但有件事,我要提醒在前面。」

  「什麼?」

  「你已經服下啟蒙魔藥,覺醒了命理,下一步就該準備選擇非凡途徑了。」

  非凡……途徑?

  鴉繼續說道:「對於身處第一個大階段的非凡者來說,或冥想或修行,或鍛鍊或瑜伽,所要追求的殊途同歸。」

  「無非就是體、心、氣、精、意、神六者。」

  「好比東聯邦的儒家學派,就注重禮、樂、射、御、書、數的六藝修行。」

  「這六藝,就分別對應了非凡者第一個大階段的六級晉升。」

  「若能將六者統合為一,升華己身,就是站在這個領域的巔峰,有資格冠以【封號】。」

  「《月燼》的上代傳承者,【暮光之焰】就是這樣一位存在。」

  封號……

  白舟不免有些嚮往。

  「而《月燼》,則是『獵人』途徑的秘技,還是能同時鍛鍊『體』與『心』的稀有秘技。」

  「當你將《月燼》入門,就能完成『體』的升華,成為一名1級『獵人』。」

  「——一名真正的非凡者。」

  成為……『獵人』?

  白舟立刻想到了黑袍們的遺言。

  在那裡面,他記得提到了4級『屠夫』和2級「眷族」。

  鴉提醒道:

  「但這也意味著你踏上了『獵人』途徑,以後就只能使用獵人途徑的秘技與傳承。」

  「否則……」

  鴉的聲音稍作停頓,

  「知識的衝突會導致非凡者精神失常,嚴重的失去控制,甚至死亡。」

  「嗡」的一聲——

  仿佛活著的陰影在地上涌動,無數條陰影組成的細線從地面躍出,環繞在鴉的身旁,向橫坐半空的她俯首稱王。


  「順帶一提。」

  翹腿坐在絲帶上面,隨手挑起幾捋陰影,鴉補充了句:

  「我也是一名行走在陰影的『獵人』。」

  「……」

  看著那些幾乎凝成實質的龐大陰影,白舟打個寒顫。

  ——您這個獵人,是「獵人」,還是獵「人」?

  於是白舟小心詢問:「所以,這還有什麼值得提醒的嗎?」

  他記得鴉在他探索迷霧前提到過,現代的神秘知識都被各方嚴密壟斷。

  但鴉就是『獵人』,毋庸置疑,她肯定掌握著大量與『獵人』相關的知識。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眼前就有如此粗壯的大腿,他不選『獵人』途徑,還要選什麼?

  「通過『月燼』入門獵人途徑,然後按部就班學習我傳授的種種知識。」

  「這是我當下能給你準備的唯一一條道路,也是最好的道路。」

  鴉輕聲嘆了口氣,

  「但……它卻未必是最合適的。」

  「我不明白。」

  白舟搖頭。

  既然最好,又怎會不合適?

  總不能是他天賦不夠……

  「因為,你的命理是【辰】。」鴉說。

  白舟的確和鴉講過,自己的命理是個太陽。

  鴉還曾為此十分不解:

  這命理雖然是【辰】屬性的命理無疑,但顏色卻和正常的【辰】不太一樣。

  ——誰家的太陽會是白色?

  「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鴉落在地上,拉過鐵桌到兩人中間。

  幾縷陰影爬上桌面,銜來白紙鋪開,在火光與陰影下模糊泛黃。

  鴉冷冷的聲音似乎總帶一點沙啞:

  「命理,是生命之理,體現了一個人的生命本質。」

  「所謂非凡途徑的本質,也不過是為了壯大命理,完成生命層次的攀登而已。」

  「……看這兒。」火線在鴉的指尖躍動,隔空對著桌上的紙張書寫。

  微弱的燒焦味道飄過,淡淡的青煙裊裊升騰,紙上很快就繪出一張複雜的圖案。

  白舟靠近去看,發現數不清的漆黑線條狂亂扭曲,重疊交錯成兩張顫動的翅膀。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隻由無數黑色線條構成的飛蛾躍然紙上,仿佛要掙脫皮卷的束縛飛出來。

  「這是【蛾】。」

  「擁有【蛾】屬性命理者,能夠輕易感知常人無法觸及的流動、低語與不可名狀之物的形體。」

  「他們是天生的解謎者,也因此對萬事萬物充滿好奇。」

  鴉的聲音停頓,雙眸低垂下來,

  「但代價是,好奇往往招來致命危險,感知到的隱秘隨時可能將他們拖入永恆瘋狂的漩渦。」

  「——優雅的隱秘之蛾和瘋狂的撲火飛蛾,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地面的火苗在這時猛地向上躥了一下,光影在鴉的臉上劇烈晃動。

  指尖挪動,紙上又有一個焦黑的圖案繪出。

  「還有這個。」鴉接著說。

  「【環】。」

  圖案乍看如同兩枚交纏又分離的圓環,細看卻僅是一道扭曲的環狀軌跡,詭異的是,它仿佛只有一個「面」。

  白舟心頭掠過鴉上次所繪的銜尾蛇符號,兩者有種難言的相似。

  「具備該屬性命理者,往往兼具理性與癲狂,善惡一體,善於在絕境中創造奇蹟。」

  「但代價是,命運戲弄著他們,也終將征服他們——」

  「在給予種種希望的同時,又早在不遠處,準備好了命定的絕望終局。」

  鴉對【蛾】與【環】二者的描述皆淺嘗輒止,只顯露冰山一角。

  但僅是這些,就已足夠白舟聽得浮想聯翩。

  「這個世界分黑白陰陽,四象五行,命理也有十二種屬性劃分。」

  「它們影響著性格,體現過往的人生,隱喻未來的命運,是這個世界最神秘的事物。」


  火光稍微黯淡下來,重重帷幕的陰影之下,鴉身後的陰影漸漸拉長。

  「剛才我說的那些,還有你的【辰】,就都是這十二分之一。」

  她的指尖再次划動,於是飛蛾與環全都消失不見。

  只剩一輪凌亂線條構成的黑日,懸於紙上。

  ——其名為【辰】。

  「有一個在神秘學界也少有人知的秘密……」

  鴉說:

  「其實,每個命理屬性,都有其最契合的非凡途徑。」

  「你可以踏上任何一個途徑,成為非凡者。」

  「但,唯有與那條命定的途徑結合,上限才能不受拘束。」

  「這不僅能讓秘技額外附加命理特性,威力倍增……」

  「伴隨途徑的深入開發,甚至可能掌握『無咒施法』、『危險直感』之類的特殊天賦,具備不可思議的神奇功效。」

  鴉對著面前的空氣輕輕揮手。

  「比如說我——」

  「我的命理屬性,與『獵人』途徑天然契合,因而在機緣巧合下獲得了駕馭陰影的力量。」

  如同活物涌動的陰影,立時從鴉的腳下爬出,如荊棘生長般蔓延纏繞她的足踝,又在空中不斷蜿蜒向上。

  高度與鴉視線齊平。

  鴉輕輕抬手,從長到眼前的荊棘頂端,拈起一朵漆黑的陰影玫瑰。

  「——通常,人們不再稱這種人為『非凡者』。」

  「因為他們的未來遠在普通非凡者之上,是被知識賜福、被命運眷顧的幸運兒。」

  「為作區分,人們更願稱其為……

  「『天命者』。」

  「而對應的途徑,則被稱為天命序列!又或天命十二途徑!」

  天命……十二途徑。

  白舟屏住呼吸。

  「那我的命理,【辰】,對應的天命序列是……?」

  他聽出鴉的言外之意。

  鴉是獵人,是天命者。

  但【辰】對應的天命序列,恐怕卻並非『獵人』……

  「這正是我要和你講的。」

  鴉將手中的影玫瑰揮散於空中,低頭看向桌上紙張描繪的黑日。

  「天命者之所以難尋,就是因為每條非凡途徑都是隱秘而殘缺的,有些途徑更是乾脆失傳已久。」

  「就算是我,掌握的『獵人』途徑也遠遠不算完整……」

  說著,她搖了搖頭。

  「但很遺憾,【辰】對應的天命序列,早在幾百年前就銷聲匿跡。」

  「最近兩次出現該途徑的天命者……」

  「一次是東聯邦幾百年前,為草原長生天送葬的【明皇】朱元璋。」

  「另一個,則是西聯邦瑞典一個隱秘古老的非凡者世家,貝奧武夫家族。」

  「傳聞他們的祖先是一位屠龍者,掌握著該途徑相對完整的傳承……但該家族在七百年前也已覆滅。」

  說著,鴉在桌上輕輕一畫。

  「這條失傳已久的途徑,曾經有著極其榮耀的歷史,在某些時期甚至被稱作『屠龍者』途徑……」

  「而到了後來,人們統一將這條途徑稱為……」

  「【冒險者】!」

  指尖火線划過,在凌亂的黑日旁邊,出現了一枚符號。

  這符號是一面菱形盾牌,盾前有一刀一劍交叉。

  「攻守兼備,勇於探索。」

  「在天命十二途徑中,鬥戰第一。」

  鴉介紹道,

  「這就是『冒險者』途徑的對應標誌。」

  『冒險者』……途徑?

  白舟瞳孔微縮。

  他看著桌上的標誌,心臟撲通作響。

  失傳的冒險者途徑……嗎?

  ——可是,《誓聖斬》上就有這樣一枚相同的標誌。

  甚至,像這樣的符號印記,在那片倒懸巨城之下的古戰場上……

  遍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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